■ 太 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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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松城县委机关后勤组长徐锦华把秘书小罗骂了个狗血淋头,气仍然没消,在客厅里坐急得满地团团转。一会儿看看手表,甚至怀疑东方商城老板杜作荣送给他的这款劳力士手表是水货,感觉比平常走的快了许多。一会儿看看手机,有没有微信或短信进来。眼看下班时间到了,终于等来了交通队刘副队的电话,套牌车在高速公路出口给截住了,现在已经带回交通队,车主是外地的。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5年第11期  通俗文学-市井小说

那是1999年夏初的一个周一上午九点,局里照例召开局长办公会。记录员小张请假,办公室主任临时安排我负责记录工作。会议是在二层第一会议室召开的。

“好好,谢谢刘队!老弟,你这样,帮哥帮到底,你先侧面了解一下,看看这个人怎么样,暂时别难为他,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徐锦华叫上司机,出了小区的大门,急匆匆向交通队驰去。

  这天晚上,张生与妻出门散步,走到一公寓前,张生突然想起了朋友刘林。刘林就住在眼前这幢漂亮的公寓里,但住哪一家他不知道。

李局长主持会议。他说,今天第一个议题是讨论合同制工人转正的问题。下面先请徐科长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从小区到交通队,大约半个小时的车程,徐锦华坐在车里,阴沉着那张厚嘟嘟的老脸,当着司机小田,仍不停的骂秘书小罗。

  张生对妻子说“去刘林家玩玩吧,我好久没跟那家伙侃大山了。”

人事科徐科长看了看几位领导,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纸说,根据文件精神我局今年转正指标有五个,我局十二名合同制工人,符合条件的有七人。他们分别是……

小罗是徐锦华从市委办带过来的,本来机关后勤组是不配秘书的,徐锦华是个特例。因为在担任后勤组长前,他曾任职市委办主任,副处级领导,市委办十几个秘书随他调度,小罗是最听话的,口严腿勤,办事机灵。去年在市委“三严三实”教育回头看期间,徐锦华父亲去世,超出了通知范围,被省委巡查组处理,从市委办调离到机关局任后勤组长,市委常委的头衔给摘了,副处级领导变成副处级主任科员。徐锦华感到有点委屈,从市委办出来的时候,跟领导提了个要求,把秘书小罗带着,于是就出现了全市有史以来第一个配秘书配专车的科员。昨天晚上九点多钟,徐锦华在澳洲会馆与四个同乡小聚,会馆陈老板跟徐锦华过去经常在一起,哥们儿长哥们儿短的叫着,来到年了,哥们儿带着朋友到这消费了,这说明这个哥们儿虽然官不当了,但是花钱照样好使,哥们儿感情还得处着。于是看几个人酒喝过半,陈老板过来亲自给客人敬酒,出来的时候,借徐锦华上洗手间机会,趴在耳边耳语几句,说是来到年了,店里还有存两瓶茅台档案酒,专门为他留的,一点心意,千万别嫌弃。

  妻子摇头,说:“两手空空的不太好,上人家家里总得拎点儿东西。”张生说:“没关系的,我们是朋友是哥们是君子,君子之交淡如水。”

各位领导都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翻看着手头的资料。会议室里只听见徐科长一个人的声音。

徐锦华假意推辞两句,因为司机小马有事出去了,便让秘书小罗跟着老板下楼,直接送到车后备箱里。

  妻子横了张生一眼,叫道:“人家有小孩呢,空手去像啥?总该意思意思一下吧。”说着,从张生兜里掏出钱夹转身向远处的一家小店走去。不一会儿,她买回了5斤葡萄,用一只黑色的塑料袋提着。张生见了直笑,说:“人家不明白还以为我们是去求哪个办啥事呢。”妻子沉着脸说:“有啥可笑的,走呀,不去我可回家了。”

徐科长最后说,情况就是这样,五个指标具体给谁,请各位局领导研究一下。另外根据上级精神最晚明天下午就得把名单报上去。

小罗拨通司机小马电话,让把车开到会馆门口,没说干什么,小马以为领导酒宴要结束了,心里暗说,今天怎么这么快,还不到2个小时,告诉小罗,说几分钟就到。小罗拎着两兜酒在门口等着,不到5分钟,从青云大街方向开过来一辆黑色迈腾,停在会馆门口。车里的人看不见,车牌号小罗认识,正是徐锦华以小马的名义办的私家车。于是向车里摆了摆手,示意司机打开后备箱。小马没下来,直接在里把后备厢弹开,小罗迅速地把两兜酒放进去,关上箱盖,向小马招了招手,返回到楼上继续侍候酒局。

  接下来便是问路了,一男子向西头指了指说:“刘林呀,住三单元四楼,上楼靠左手这家。”说完,男子又回过身冲张生叫:“知道哪边是左么?靠东头那边。”瞧他怎说的,这不把张生当傻子了吗,一个大男人怎会连左右都分不清呢。听了,张生心里不太舒服,但他还是对那男子笑道:“大哥,谢你了。”妻子在一旁见了倒是哈哈直乐。

李局长环视了一下四周,微笑着说,下面讨论,谁先说说?

2分钟后,司机小马开着黑迈腾又停到了会馆门口,没看见徐锦华出来,也没看见罗秘书,小马想再等等,又等了40多分钟,徐锦华才由几个客人陪着,一同走出会馆,小罗在巴台埋单,陈老板跟在后面把几位送到门外。四位客人分别上了各自的车。小罗结完帐后,把徐锦华搀进车里,叫了出租车,回到家里已经10点半了。

  上楼,上楼,再上楼。分清左右之后张生便抬起手来,刚敲了一下,门“吱”地一声就打了开来。一看,张生愣住了,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刘林,是他们单位的李副经理。见是张生,李副经理笑呵呵地叫:“哟,是张作家,哪阵风把你吹来了,进来进来。”说着,拉张生进屋。

没人说话。会议室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徐锦华酒喝了不少,回到家里脚都没洗,倒头就睡了,直到早晨7点多钟才醒过来。忽然想起澳门会馆陈老板送给的档案酒还在车后备厢里,于是就乘电梯直接到负一层车库,车钥匙他和小马一人一套。徐锦华掀开后备箱一看,茅台档案酒没在里面,再看车箱前后座上下也没有。这怎么回事,是小马把酒送上楼了?他返回楼上问妻子仇华,妻子说没看见啊,你昨天喝多了,小马扶你上楼,两手空空的,啥也没拿呀!嗯,这怎么回事,给小罗打电话,小罗说酒放到车后备厢箱里了。又给小马打电话,小马说没看见小罗往里放东西呀。诶,出了怪事了?马上把二人找来当面对证,小罗说在会馆门口把酒放进后备厢箱了,陈老板给拿的是两兜,包装里别着纸签,一兜是送给徐锦华的,一兜是给小罗的,小罗也没往回拿,都放在车里了。听罗秘书这么说,小马当即跟他急了,难道你是怀疑我把酒拿出去了?你TM的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还说你偷着拿到别出去了呢!

  “我……”张生刚想解释什么,李副经理看见了他身后的妻子,又说了起来:“来玩就来玩呗,提啥东西来呢,这样多不好。”张生妻子听了一脸尴尬,好在经理夫人通情达理,热情有余地接过了张生妻子手中的袋子。

这七名符合条件的合同工其中有六名和开会的领导有关系。他们是刘副局长的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马副局长的女儿,朱副局长的儿子,以及范纪检组长的两个儿子。

二人挣得鸡头白脸,面红耳赤。徐锦华气的破口大骂,谁也别吵吵,你们俩儿一起到会馆调监控,还TM出鬼了?

  “小张,到底有啥事?”李副经理笑嘻嘻地问,“听说小张你作家脾气不小,硬得很,万事不求人。这样不好嘛。”

李局长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又看了一眼大家,说,这样,老刘你先说说。

这一罗一马闷着气,谁也不理谁,各自开着车一同来找会馆陈老板调监控。二人一看昨晚上监控,小马当时就惊呆了,9时07分21秒到35秒,小罗果真拎着两兜酒放进黑速腾车后备箱里,然后小罗转身回到楼上。速腾车一刻没停离了。9时09分10秒,速腾车又回来了,一直停在门口40分21秒,直到徐锦华从会馆出来。前后两俩较车完全样。

  张生说:“李经理我真的没啥事儿,只是来玩玩。”李副经理说:“别不好意思,有事就直说嘛,作家又不是圣人。”

刘副局长正低头看材料,听见局长叫他,抬起头也看了一眼大家,清了清嗓子说,我看就按工龄,先进先转,行不行?

小罗看明白了,不用说,是小马在两分钟内把后备箱的酒送走了。回去跟领导汇报吧,我的嫌疑是洗清了,到底咋回事你自己掂量着办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没想到小马还是这样的一个人!不过车里的酒还有一兜是老板给我的,必须给我送回来。小罗把话撂到这,拉开自己车门就要离开。小马比罗秘书年轻,遇事也活一点,急忙拽住小罗的胳膊。罗秘书先等一下,咱们再好好看看监控,这里肯定有问题。小罗因为自己的责任撇清了,看看就看看,到啥时候我都奉陪到底。于是二人回到会馆里,仔细查看监控回放。对照前辆速腾离开时间、方向,和附近道路状况,小马怀疑这辆车是套牌车,贴了自己的牌子。听小马这样一分析,小罗也觉得有道理。于是给徐锦华打电话,告诉调查情况。徐锦华一听,这个气呀,小罗没看见人就把东西放在车里了,这事让他半的,真窝囊。马上给交通队的哥们儿刘副队长打电话,帮忙调一下昨天晚上澳门会馆周边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和自己同样车牌号的车出现。“好、好、好,没问题,一会儿听我电话。”刚过10分钟,刘副队电话过来了,说是确实有两辆同样牌号而且同样型号的小轿车先后出现在会馆门前,先前的一辆停留不到一分钟,从会馆楼里出来个带眼睛的男子,拎着两个兜,放进了车后备箱里。然后沿着青云大街行驶到花兰小区,出了监控视限。而另一辆轿车此时正停留下会馆门口。

  ……聊了一会儿,张生借故带着妻子逃了出去。出门后张生纳闷,这明明是那男子说的刘林家呀!莫不是自己真的没分清左右?站在门外张生想了半天,这时听见李副经理在屋里叫:“哼,这小子,我当是啥呢,他妈的抠门,几斤葡萄就想让我提他做科长,想得美!”

刘副局长的两个孩子进单位较早。

听了刘副队长这么一说,所有人蔫了,特别是小罗,探上大事儿了。被徐锦华骂了个狗血喷头,一句话没敢说,滚了!

  天呀,怎会这样?单位要提个科长这事儿张生知道,可他想都没想过去坐科长那把交椅。可妻子听了不高兴了,冲张生吼:“这个消息你为啥不告诉我,人家一个个混得都比你好,就你窝囊,要是我知道,今天我就给那些王八蛋送个千儿八百的!”

马副局长的女儿在这几个人中进单位最晚。马副局长听完马上发了言,他慢条斯理地说,我的意见还是要结合个人表现,最好不论资排辈。

徐锦华以哥们儿关系求刘副队长帮忙把套牌车找到,刘副队满口答应,运气也真挺好,刚过了不到半天,套牌车找到了。

  妻子这一么叫,吓了张生一大跳,张生赶紧捂住妻子的嘴巴连拖带拉地奔下楼去。

这话明显是对着刘副局长说的。刘副局长的儿子去年和后勤主任打了一架,闹得沸沸扬扬。不听后勤主任安排,还动了手,弄得刘副局长也很被动尴尬。

10分钟后,徐锦华推开交通队刘副队长的房门,一把拉住刘副队的胳膊,比见着久别的媳妇还激动,差点抱过来亲一口。“刘队,现在车主在哪儿,是个啥样的人?”

  站在楼下,回头一望,张生狠狠地掌了自己一记耳光,骂道:“他奶奶的,我咋少爬了一层楼呢?!”

朱副局长张了张嘴明显有些犹豫,好像下了好大决心,身子前倾几乎贴到桌子上。歪头看着人事科长说,能不能和上级再争取一下,多给几个指标?

“按你的吩咐,我还没询问呢,不过这小子不太老实,不服。”

范纪检组长皱着眉头,拿起桌面上的文件,声音低沉,说,要不咱们再理解理解文件精神?

“没关系,刘队,你帮大哥个人个忙,跟你实话说,昨天一个哥们儿送我两瓶酒,阴差阳错的现在他的车上,我必须拿回来,但是我还不能跟他见面,一切还得你出头帮我摆平。”

接着又是沉默。

“好吧,大哥,这不算事儿,10分钟,拿下!”“等等,兄弟,你先别提套牌的事。”“为什么?”“这个过后再说。”刘副队长回身直奔车管科办公室,套牌车主胡三坐在凳子上跟两名干警吹胡子瞪眼,看见刘副队长进来了,更像打了鸡血,腾的站起来,“这不刘队长吗,这大过年的,给我整这来了,啥意思啊?”在这个县城,你可以不认识县委书记,县长,但是绝不可以不认识刘副队长,除非你不养车。“啥意思,没事能找你吗,自己啥事赶紧交待,不老实的话给你送刑警队!”“我有啥事?违章了吗,哪证据来。”“你小子别装蒜,没证据我能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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