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陵生 译
  
  死了,又觉得没死。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正处在死亡边缘时,就更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了。
  这就是为什么当他渐渐苏醒时,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还活着的缘故。他活着,但他没有意识到,他的意识在边缘地带飘飘忽忽,若有若无。然后渐渐地,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四周飘荡着,是一些模模糊糊、闪烁不定的光点,除此之外就是一片穿不透的黑暗,而他自己则悬浮在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或者自己是否真的还活着。他曾经活过,现在又是原来的他了。那么他的生命曾在什么时候停止过呢?他无法确定他曾经是什么,他只知道他曾经活过,一种对黑暗对光点有感觉(或者说有视觉)的一种生物。
  视觉?他想了一会儿。他已经忘了这个词了。这个词儿是怎么进入他的思想的呢?视觉是他生命存在的一部分,是能够看得见事物的那个东西……他在记忆的深渊里搜索着,最后想起了这个词,它叫做“眼睛”,他应该有一对眼睛,但它们是什么?它们在哪儿?好像他应该能用触觉摸得到它们,但是他也不能肯定触觉是什么。他应该有个身体,但是身体在哪里?哦,是了,他慢慢回忆起来了,皑皑白雪覆盖着群峰,底下的山谷郁郁葱葱,溪水欢快地流淌着,他曾经在那个地方,穿过一大片绿草地,感受着山野的风扑面而来。
  一切都想起来了,还有其他许多人,他们都像他一样,他们曾经很快乐。快乐?那又是个奇怪的词儿。他不能确定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他喜欢这个词。他曾经快乐过,他重复着这个词,感觉真不错。他想起了他生活过的那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扩展蔓延着各种各样的工厂,星际间的探索活动,基因改造的令人惊叹的人造风景。他记得自己坐在奇妙的涡轮增压飞船里,飞向月球,在月亮上欣赏美丽的蓝色地球像一轮“新月”般缓缓升起。
  地球曾经是他美好的家园,在那里,人们早已不再从事任何体力劳动了。人类根据自己的形象创造出一种叫做“机器人”的美丽生物,它们工作起来比人类更有效率,它们的外表设计也很漂亮美观。机器人承担了生存的所有担子,而人类则可以有更多的空闲时间来不断地增强自己的智力水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类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他想不起来了。
  一层白茫茫的迷雾蒙上了他记忆的深谷,是那种深邃的半透明的白,他在攀登一座雪峰,突然失去了平衡,一脚踩空,陷入了软软的雪坑中,他感觉自己被拽入了一个白色的深渊中,越陷越深。黑暗渐渐代替了光亮,极冷的感觉使他的神经渐渐麻木,然后他又回忆起,当他明白自己被困在雪中时,恐惧的战栗传遍全身,此时唯一的解脱就是死亡,他只能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他想了一会儿,他仍然能够感受到那种恐惧,但别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就在这时,所有这些记忆又都再次隐入黑暗中。不过,现在他开始感觉到了自己的四肢,他的眼睛也看到了模糊的光点在他周围晃悠着。渐渐的,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了,他一定是被人从山里救了出来,此刻很有可能是在哪个医院里。他向四周观望着,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一个圆柱形的钢匣里。钢匣被平放在一个台面上,各种各样的仪器正监测着他的身体系统。
  有人站在台子边上,确切地说那应该是个什么东西,因为它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人类。它的样子很像一条蛇,椭圆形的脸上有两对眼睛,大概是为了前后都可以视物的缘故;它没有腿,行动时似乎是在地板上滑行;它用那触须样的手抓住需要拿住的东西。它很可能是一个机器人,虽然他想不通竟然会有人接受设计如此差劲的机器人。也许是因为对于效率的考虑胜于对于美学的考虑吧,但是最令他吃惊的是它没有任何像嘴的东西,也许设计者不想在外观上多费事,只要在它系统的某个地方装上一个扬声器就得了。他心想,这机器人设计得也太粗陋了。
  这时他已经能够相当清楚地看到周围的一切,但他仍然觉得很困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什么,事情似乎不合常理,还有,机器人对待他的方式也让他生气。他现在已经完全醒了,但是这个机器人一个宇也没有对他说过,只是一直看着他,似乎他只是一个无生命的物体似的。
  “我在哪里?”他大声地问道。“在AL6095实验室里。”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他困惑地四下看了看,为什么他会想到AL6095实验室呢?那是什么?为什么机器人不回答他的问题呢?
  “已经回答你了。”他的大脑里又响起了一句话。他开始明白了,这个机器人是在用心灵感应的方式与他交流。他知道,许多研究机构都曾对心灵感应进行过研究。然而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使用心灵感应的竟然是一个纯粹是机械的粗陋的机器人。
  “好吧,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他试着在大脑里对机器人提出这个问题。
  “到时你就知道了,请跟我来。”机器人回答道,开始向着前面滑移起来。
  奇怪,为什么气氛如此神秘?他曾经学会相信自己的直觉和本能,但是此刻这种特殊的预感能力却丝毫也帮不了他。他决定跟着机器人走,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通过了一道长长的金属走廊,开始时他被金属表面闪着柔和光芒的小方块图形吸引住了,但是过了一会儿,连这些也变得单调乏味起来了。机器人在前面滑行着,他从它的步态可以看出,它的行走速度实际上还可以快得多。还有,地面几乎没有任何摩擦力,他要花好大的力气才能保持住平衡。他开始觉得滑稽可笑起来,他庆幸这会儿并没有其他人类的眼睛盯着他看,周围那一簇簇闪烁浮动的光点也帮不上他什么忙。他觉得有些奇怪,是不是自己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呢?那些闪闪的光点渐渐让他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他进了电梯被带往另一个楼层,突然有一种很静的感觉。不是那种在山洞里感觉到的寂静,任何感觉都不再存在,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静,一种生命存在已经暂停的感觉。似乎有数百万人正越来越激动地在等待着什么似的,他向门边走近些,那种期待的气氛更甚,他不知道门外面等待着他的是什么。电梯门开了,他向外望去,他很失望,什么也没有,他实际上什么也没看到。
  他站在玻璃墙壁环绕的楼厅上,外面的天空下,金属建筑物一英里一英里地向外延伸着,目力所及之处,各种各样有着实际用途的建筑,看上去就像工业城镇一样,这里似乎有着他怀念的什么东西。他再仔细地观看着,这座沉睡着的工业城镇似乎是人类进化演奏出的一曲赞美之歌。这是一个月光明亮的夜晚,头上的星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只是这些灿烂的群星看上去有些怪异,是什么地方不对头呢?突然,他感到一阵恐惧,一种从未有过的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些星星不会眨眼,因为没有大气。
  “我在哪里?”他再次重复了这一问题,几乎有些歇斯底里。
  “在AL6095实验室。”这个回答在他的脑海里回想着,他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回应,另一个更深沉更遥远蛇声音开始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我们来告诉你一个实验故事,”那个声音说道,一个因智慧而充满自信的有力声音,可是难道他没有觉察出这声音里有一线惋惜,抑或是一丝悲哀吗?“在2028年,”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当你还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一些科学家正在试图解决日益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以及由于人类的贪婪对自然栖息地造成破坏的问题,许多物种处于濒临灭绝的边缘,技术进步以及人类人口的增长,使得野生动物的栖息地日渐萎缩,挽救这些生命形式免于灭绝的唯一方法,就是将这些物种的基因蓝图保存起来,以便在未来的实验室研究中可以将它们重新创造出来,免遭恐龙和其他灭绝物种的命运。随着人类智力的进化,越来越多的生命形式都成为多余的了,森林被砍伐殆尽,山脉被夷平,海洋最终也完全蒸发枯竭了。人类在进步的过程中,地球自然资源也日益不再成为人类赖以生存的必要条件了。”
  这个声音暂停了片刻,似乎叹息了一声,然后继续说下去:“于是人类决定将有用的保留下来,其余的尽行摧毁。此时,所有的其他生命形式都早已灭绝,除了它们的DNA结构,永久地保存在冷冻库里。只有人类在继续进化,一部分人类决定向星际空间发展,但是他们觉得人类的身体是个极不方便的累赘,于是他们开始研究如何才能摒弃人类的身体。这样的研究持续了好几代人,最后他们终于成功地摆脱了人类的身体。而机器人,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个东西那样,做起事情来比人类要灵活得多,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机器人来做所有的事情,我们只要动用思想就可以了,我们现在是以纯能量的形式生存着。”
  “那么,你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他绝望地问道。
  “我们就是你看见的围绕在你周围的那些光点。”这个声音回答道,“我们是永生不朽的,但是我们不是神,至少现在还不是,我们还有很长的进化之路要走。但是我们不想完全毁了我们的过去。人类曾经获得的所有知识,点点滴滴我们都安全妥善地保存起来了,永恒地保存在太空里。但是我们的祖先曾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令我们欣慰的是,我们已经纠正了它。”
  “但是我不……我不明白,”他结结巴巴地继续问道,“那么我呢?我还活在世上吗?所有其他人类呢?”
  一片静默。他可以感觉到人类那种永恒的情感,同情怜悯与告知真相之间在交战,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那个声音又开始说道:“几千年前,我们在融化的冰山里找到了你被埋的尸体。我们对你的基因蓝图进行了分析并保存起来,你现在是活着的生命,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用基因方式创造出来的人类。现在是6095年,而你所了解的人类,是一个已经灭绝了的物种。”

“总之,在我成长的年代,我曾经以为世界的变化已经翻天覆了。”孙尹苏坐在一个封闭小房间的火炉前面,围绕着她一圈的小孩子都睁大眼睛看着她。她拿着一张画,那是她凭记忆画的一张大海,真正的蔚蓝的大海而不是她最擅长的抽象画。围着她坐着的一圈孩子赶紧凑过来看,其中一个的孩子亚当斯的眼睛伸的太长搭在了画上,孩子赶忙收回那只眼睛,那个长在额头两个触角上中的一只。他那圆润的身子扭动着全身上下几十只眼睛都不好意思的跟着低垂了下来,然后又马上兴奋的挣开看着那副蔚蓝的大海。

六点五十分,街灯熄灭,第一线天光照亮青蓝色的薄雾,旷野一般的野河似的长街,有人仰望光芒,光里阵阵雨落。李伯拉开窗帘,望着雨中的世界,眼睛里深邃的虚无,像一间屋子,门半开,香烟缭绕,茶水犹温,但是人已杳然。今天,是儿子逝去的第五个年头,他总觉得这一天的世界特别的寂寥,雨滴路过房檐,也轻轻带着他的思念飞向黎明,飞向远国。

亚当斯是最被看好的孩子之一,不仅仅是因为他拥有了如此多的眼睛,同样也是因为他是基因改造计划中唯一一个长了两个大脑的新一代。人们都在迫切的希望伴随着他的成长,将会可以突破智力的极限。当然美中不足的事他的身体类人化程度比较低,犹如蚁巢中的蚁后,行动不便只能蠕动着肥胖的身躯,还要小心蹭到身上的眼睛,那一瞬间就够疼的。

李伯转过身,望着眼前穿着与平常人无异的衣服的娇小孩童,突然心上连连地绽出一只又一只饱含热泪的眼睛。“爷爷,这个给你哟,爷爷今天生日,朵朵好高兴!”面前的孩童脸颊通红,笑的灿烂,宛如十年前他最爱的儿子一般,让人感觉幸福。时光仿佛倒回,他压抑不住心痛,喉咙似乎被千斤鼎压住,只能发出呜呜的破碎声。孩童看着爷爷哭泣,哀伤的雾气在她的眼里环绕,她努力地踮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的爷爷,仿如最坚强的鸟,张开翅膀,倔强地把温暖不留一丝余力地传递给老人…

     
 孙尹苏的头发已经半白,距离她苏醒过来不过十来年。这十年却已经变化的连尖叫都不需要的余地了。她如今在深入地底的lucifer基地中枢,如果往地上走2000米,就是冰天雪地的冰河纪,一切都冻上了,只有耀眼的白色和能把一切都冻碎了的寒冷。人类一直担心的温室效应还没怎样,下一个大冰期却到来了。这中间又夹杂着人工智能的觉醒,如同选秀节目的最后高潮,同时上演的曲目多到必须丢到任何剧本,扯开嗓子使劲的唱,用了的挣扎。
她在这里担任着教育下一代美学的课程,这门课是否要开,Bigwig们也进行了很长一段所谓民主的辩论。在人进派的眼里,其实实际意义并不大,她也差点因为没有用而被推入到极寒之中,如此被动的境界都是拜韩世宇所赐!

李伯思绪纷飞,回忆漫透时光的阻隔,汹涌而至…“爸,你为什么不接受
Lisa,她除了有机器人的身体之外,其它都很好,而且我们相爱了那么多年,我不会抛弃她的!我们有家,也有孩子,连妈妈最后都支持我,您为什么就不能祝福我呢?”

“孙老师。”一个小声音怯怯的想起,是刚孵化出来没多久的美杜莎,她结合了人与动物的基因,本意是要寻求力量与极限的突破。奈何在受精卵时输入的十足动物基因,偏偏是蛇基最为显性。所以她的名字就成了美杜莎。

面对儿子的逼问,二十年前的他怒火熊熊,给了他最爱的儿子一巴掌。他仍旧记得那时儿子的眼神,冰凉绝望,满目疮痍,儿子抬头坚定地对他说“爸爸,我原想就算别人都不接受,可我还是能得到你的祝福。可是你却并不理解,Lisa她拥有人类情绪,我们经过艰难困苦,在新时代的科学领域里找到了基因重组的生育方法,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朵朵是一个学习型机器人,她具有强大的本底智力,但不输入任何程序。她也像人类婴儿一样头脑空白着来到这个世界,牙牙学语、蹒跚学步,逐步感知世界,建立自己的心智系统。爸爸,为什么非得是人类才可以,我们也可以拥有爱朵朵的能力,不是吗?”

“我听说,物进派那里有种机器,他们好奇怪是不是?”

2112年,儿子出了车祸逝去,留下朵朵一人。老伴的离开,也让他不得不重视思考起这个问题,这么多年过去,朵朵依然是他的心病。他原以为他可以试着爱朵朵,但是他不能原谅自己,儿子的死,让他感到痛苦和愧疚。只是一念之差,却让他彻底失去了他的血肉!他无数个日夜老泪纵横,逼仄在自己为自己所造的一具坟墓里,长夜难眠。他不停地责问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得毅然决然反对儿子,反对机器人类的爱情!只是人…没有如果,人生也没有如果,只有无尽的春水向尽头流去…

孙尹苏是不可以乱说话的,也不想乱说话。实际上她自己是憎恨着物进派,曾经被韩世宇用机器囚禁了十几年的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脑袋上留下的几个导线孔,又一阵鸡皮疙瘩。但她也觉得对人工智能的恐惧延续到了对机器的恐惧有些大惊小怪,可人进派的圣地,要严格控制和塞选下一代的接收的信息,以从小让他们有个正确的方向—人类的进化才是终极之路。她是不可以在他们心灵培育阶段说出任何可能动摇他们意志的话的。比如说,其实有机器替人类工作很正常,电信号比化学信号要快很多,或者是放在二十多年前你们才奇怪之类的话。但现在龟缩在地下的人类残余,还说什么奇怪不奇怪?

朵朵基因败坏,被送往医院。五岁的朵朵安静地恬睡着。她有个大脑袋,额头较高,闭着眼帘,睫毛很长,上面挂着白色霜粒,抿着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朵朵身上插满医具,李伯不由心钝钝地疼。电脑监控着朵朵的脑电波,先是一片混沌,然后一个鲜亮的绿色光点倏忽出现,在黑色屏幕上跳荡着。然后又是一个光点,几个光点,几十万个光点很快密集起来,变成闪烁跳荡的七彩光束。朵朵的灵智终于冲出深重无际的混沌,她的眼睛慢慢睁开,向这个世界投去了茫然的一瞥。壁挂屏幕上立即显示了她的视野,在孩童的视野里,先是灰白的空灵和无际,而后扩散着温暖色彩。

“是的,但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教育规则手册第三条写着:人类为统一集体,不可互相残杀和诋毁。需互相理解和支持。第一条第二条分别是:人工智能为人类共同的敌人,人类需要尽快实现进化,以缩短差别赢得生存空间;冰河世纪将持续十个世纪以上,人类需要善用地球资源,以实现物种的延续。

李伯安抚了她一会,走出了急诊室。他不顾风灌满衣袖,沉甸甸地走至窗前,掩去眼底的涩意。他多么希望啊,未来的科技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可以让朵朵感受更长久的生命呵!从前,厌恶机器人都是人类的一种惯性心理。而他同样受百年来惯性心理的影响,从骨子里便厌恶机器人。地球上生命的进化是何等艰难的跋涉,多少物种都在进化过程中悲壮地失败了,消亡了,人类是存留下来并吃到智慧果的唯一幸运者。可是现在呢,我们能在一夜之间造就一种新的生命,并赋予它比人类更强大的智力,这让人类依赖安然的心理开始警惕,也开始恐慌未来的格局,直到现在,莫不如是。

当然,头三条是联合国还在时拟定的,被推为共同标准。大大小小的派别都以此三条为开端。至于三条之下的就各自开花,各看各家了。为了生存,有进化有退化,别说十年,就算是十个月都有得瞧。

但…李伯看着这灰沉的天色,叹了口气,他想,机器人说到底只是人类科技发展的一项产物,也许未来的世界,比机器人更厉害的产物将会替代机器人,成为人类新的恐慌,可谁知道是什么呢?他突然想到前些年看到的一个盛极一时的问题:如果未来的科技可以赋予你一项能力,你希望他赋予你什么?经过几年岁月的蹉跎,他改掉骨子里固执己见的老顽固思想,他想,如果未来真的能赋予他一项能力,那么他希望机器人能被赋予爱的能力,可以感受爱,学会爱,记忆爱,延续爱。他只希望朵朵能过完她唯一幸福开心的一年!

这样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黎明,而黎明那日出的瞬间,期待无限的长,却那样的短暂。

年末,朵朵过着她来到人世的最后一个生日。蛋糕旁,朵朵清浅地笑着,烛光里倒映着她纯洁美好的笑靥,就像三春的明迷。

“那谁是我们的敌人呢?老师。”亚当斯眨着眼睛问。

“世界会怎么变化,都不是意外。记得用心去回答命运的精彩。世界会怎么变化,都离不开爱…我的梦说别停留等待…带我奔向那片有你的天空,因为你是我的梦…”耳边的朵朵的歌声飘向无可慰藉的的迷茫与空荒,吞噬着他的信念。泪水肆虐着李伯清癯的脸,那掩藏的深沉的孤独和绝望,让他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这你都不知道!”“人工智能!”“笨多眼!是机器人!”一片喧哗之声,在Lucifer这样的回答都是正确的,但不够聪明。

在朵朵消弭的最后一分钟,李伯心里似乎有些无限美好又充满希望的东西喷涌而出,难以言喻……

“是进化!”一个小声音响起,是融合了植物细胞的朱丽叶,她既温柔又胆小,是最早诞生的一批融合人中唯一的幸存者,同样幸运的是她保有大部分人类的外貌,还拥有了一双天鹅翅膀。但她基本还是靠走的,因为2米高的基地建设,想飞起来并不容易。

那是朵朵眼里的光……

“是的,生存需要进化,需要强大!所以,先来了解一下我们需要如何进化吧。”孙尹苏又拿出一张人体解剖图和器官构造图开始讲解起来。


交换生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如今挤在集结广场上的人们沸沸扬扬的讨论着,等待着。

“Bigwig们和物进派那里万一达成协议怎么办?”“那些老头要出卖我们么?”“为什么要跟他们达成协议?天啊!他们根本就是脑经不清楚的投降派!”“人类会灭亡的!会的!”

这些声音有些不安,有些担心,但在绝对服从议会制的Lucier还没有人有意要反抗。大家的眼睛都在看向前方,没人想要鲁莽的毁掉希望。

“你知道么?这个世界是属于细菌和病毒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大厅中的一个角落响了起来,他不停的抓着行人开始叫到,但人们多是漠然的甩开他,他继续叫喊着,去抓着下一个承受他口臭和惊恐的人。“我们,我们!我们都是被饲养的牲口,被细菌不是人工智能!…
就如同我们饲养牛和羊…我们看待机器的黑盒子,就像人工智能看我们。我们看待世界的黑盒子,就如同我们看这个宇宙。我们都是饲料。DNA,蛋白质,线粒体…你是宇宙,穿梭的身体。你是山,你是河,你是活着的星球…”

“牛和羊怎么了?”亚当斯抬起头,奇怪的问他。自己的身体里有1%的牛基因。

而与此同时在小议会间中,几个人正在进行最后的争辩。古尔格是最后一个不肯投赞同票的老爷子。长兴正在和他进行最后的争辩。说到激动时,他敲起最的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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