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廓

廓博涉群书,言行以礼,起家着作佐郎。后爲宋武帝太尉
参军、中书黄门郎,以方鲠闲素,爲武帝所知。载迁太尉从事
中郎,未拜,遭母忧。性至孝,三年不栉沐,殆不胜丧。

卷二十九

列传第十七  蔡廓子兴宗

宋台建,爲侍中,建议以爲“鞫狱不宜令子孙下辞,明言
父祖之罪。亏教伤情,莫此爲大。自今但令家人与囚相见,无
乞鞫之诉,便足以明伏罪,不须责家人下辞”。朝议从之。

列传第十九

  蔡廓,字子度,济阳考城人也。曾祖谟,晋司徒。祖系,抚军长史。父綝,司徒左西属。廓博涉群书,言行以礼。起家著作佐郎,时桓玄辅晋,议复肉刑,廓上议曰:「夫建封立法,弘治稽化,必随时置制,德刑兼施。贞一以闲其邪,教禁以检其慢,洒湛露以膏润,厉严霜以肃威,晞风者陶和而安恬,畏戾者闻宪而警虑。虽复质文迭用,而斯道莫革。肉刑之设,肇自哲王。盖由曩世风淳,民多惇谨,图像既陈,则机心冥戢,刑人在涂,则不逞改操,故能胜残去杀,化隆无为。季末浇伪,法网弥密,利巧之怀日滋,耻畏之情转寡,终身剧役,不足止其奸,况乎黥劓,岂能反其善!徒有酸惨之声,而无济治之益。至于弃市之条,实非不赦之罪,事非手杀,考律同归,轻重均科,减降路塞,钟、陈以之抗言,元皇所为留愍。今英辅翼赞,道邈伊、周,虽闭否之运甫开,而遐遗之难未已。诚宜明慎用刑,爱民弘育,申哀矜以革滥,移大辟于支体,全性命之至重,恢繁息于将来。使将断之骨,荷更荣于三阳,干时之华,监商飙而知惧。威惠俱宣,感畏偕设,全生拯暴,于是乎在。」

世子左卫率谢灵运辄杀人,御史中丞王准之坐不纠免官。
武帝以廓刚直,补御史中丞。多所纠奏,百僚震肃。时中书令
傅亮任寄隆重,学冠当时,朝廷仪典,皆取定于亮。亮每事谘
廓然后行,亮意若有不同,廓终不爲屈。迁司徒左长史,出爲 豫章太守。

蔡廓

  迁司徒主簿,尚书度支殿中郎,通直郎,高祖太尉参军,司徒属,中书、黄门郎。以方鲠闲素,为高祖所知。及高祖领兗州,廓为别驾从事史,委以州任。寻除中军咨议参军,太尉从事中郎。未拜,遭母忧。性至孝,三年不栉沐,殆不胜丧。服阕,相国府复板为从事中郎,领记室。宋台建,为侍中,建议以为:「鞫狱不宜令子孙下辞明言父祖之罪,亏教伤情,莫此为大。自今但令家人与囚相见,无乞鞫之诉,使足以明伏罪,不须责家人下辞。」朝议咸以为允,从之。

征爲吏部尚书。廓因北地傅隆问亮:“选事若悉以见付,
不论;不然,不能拜也。”亮以语录尚书徐羡之,羡之曰 :
“黄门郎以下悉以委蔡,吾徒不复厝怀,自此以上,故宜共参
同异。”廓曰:“我不能爲徐干木署纸尾。”遂不拜。干木,羡
之小字也。选案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连名,故廓言署纸尾
也。羡之亦以廓正直,不欲使居权要,徙爲祠部尚书。

  廓博涉群书,言行以礼,起家着作佐郎。后爲宋武帝太尉参军、中书黄门郎,以方鲠闲素,爲武帝所知。载迁太尉从事中郎,未拜,遭母忧。性至孝,三年不栉沐,殆不胜丧。

  世子左卫率谢灵运辄杀人,御史中丞王准之坐不纠免官,高祖以廓刚直,不容邪枉,补御史中丞。多所纠奏,百僚震肃。时中书令傅亮任寄隆重,学冠当时,朝廷仪典,皆取定于亮,每咨廓然后施行。亮意若有不同,廓终不为屈。时疑扬州刺史庐陵王义真朝堂班次,亮与廓书曰:「扬州自应著刺史服耳。然谓坐起班次,应在朝堂诸官上,不应依官次坐下。足下试更寻之。《诗序》云’王姬下嫁于诸侯,衣服礼秩,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推王姬下王后一等,则皇子居然在王公之上。陆士衡《起居注》,式乾殿集,诸皇子悉在三司上。今抄疏如别。又海西即位赦文,太宰武陵王第一,抚军将军会稽王第二,大司马第三。大司马位既最高,又都督中外,而次在二王之下,岂非下皇子邪?此文今具在也。永和中,蔡公为司徒,司马简文为抚军开府,对录朝政。蔡为正司,不应反在仪同之下,而于时位次,相王在前,蔡公次之耳。诸例甚多,不能复具疏。扬州反乃居卿君之下,恐此失礼,宜改之邪?」廓答曰:「扬州位居卿君之下,常亦惟疑。然朝廷以位相次,不以本封,复无明文云皇子加殊礼。齐献王为骠骑,孙秀来降,武帝欲优异之,以秀为骠骑,转齐王为镇军,在骠骑上。若如足下言,皇子便在公右,则齐王本次自尊,何改镇军,令在骠骑上,明知故依见位为次也。又齐王为司空,贾充为太尉,俱录尚书署事,常在充后。潘正叔奏《公羊》事,于时三录,梁王肜为卫将军,署在太尉陇西王泰、司徒王玄冲下。近太元初,驾新宫成,司马太傅为中军,而以齐王柔之为贺首。立安帝为太子,上礼,徐邈为郎,位次亦以太傅在诸王下;又谒李太后,宗正尚书符令以高密王为首,时王东亭为仆射。王、徐皆是近世识古今者。足下引式乾公王,吾谓未可为据。其云上出式乾,召侍中彭城王植、荀组、潘岳、嵇绍、杜斌,然后道足下所疏四王,在三司之上,反在黄门郎下,有何义?且四王之下则云大将军梁王肜、车骑赵王伦,然后云司徒王戎耳。梁、赵二王亦是皇子,属尊位齐,在豫章王常侍之下,又复不通。盖书家指疏时事,不必存其班次;式乾亦是私宴,异于朝堂。如今含章西堂,足下在仆射下,侍中在尚书下耳。来示又云曾祖与简文对录,位在简文下。吾家故事则不然,今写如别。王姬身无爵位,故可得不从夫而以王女为尊。皇子出任则有位,有位则依朝,复示之班序。唯引泰和赦文,差可为言。然赦文前后,亦参差不同。太宰上公,自应在大司马前耳。简文虽抚军,时已授丞相殊礼,又中外都督,故以本任为班,不以督中外便在
公右也。今护军总方伯,而位次故在持节都督下,足下复思之。」

不可;但杀人二昆,而以之北面,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
以古推今,自免爲难也。”

  宋台建,爲侍中,建议以爲「鞫狱不宜令子孙下辞,明言父祖之罪。亏教伤情,莫此爲大。自今但令家人与囚相见,无乞鞫之诉,便足以明伏罪,不须责家人下辞」。朝议从之。

  迁司徒左长史,出为豫章太守,征为吏部尚书。廓因北地傅隆问亮:「选事若悉以见付,不论;不然,不能拜也。」亮以语录尚书徐羡之,羡之曰:「黄门郎以下,悉以委蔡,吾徒不复厝怀;自此以上,故宜共参同异。」廓曰:「我不能为徐干木署纸尾也。」遂不拜。干木,羡之小字也。选案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连名,故廓云:「署纸尾」也。羡之亦以廓正直,不欲使居权要。徙为祠部尚书。

廓年位并轻,而爲时流所推重,每至岁时,皆束带诣门。
奉兄轨如父,家事大小,皆谘而后行,公禄赏赐,一皆入轨,
有所资须,悉就典者请焉。从武帝在彭城,妻郗氏书求夏服。
廓答书曰:“知须夏服,计给事自应相供,无容别寄。”时轨
爲给事中。元嘉二年,廓卒。武帝常云:“羊徽、蔡廓,可平
世三公。”少子兴宗。

  世子左卫率谢灵运辄杀人,御史中丞王准之坐不纠免官。武帝以廓刚直,补御史中丞。多所纠奏,百僚震肃。时中书令傅亮任寄隆重,学冠当时,朝廷仪典,皆取定于亮。亮每事谘廓然后行,亮意若有不同,廓终不爲屈。迁司徒左长史,出爲豫章太守。

  太祖入奉大统,尚书令傅亮率百僚奉迎,廓亦俱行。至寻阳,遇疾,不堪前。亮将进路,诣廓别,廓谓曰:「营阳在吴,宜厚加供奉。营阳不幸,卿诸人有弑主之名,欲立于世,将可得邪!」亮已与羡之议害少帝,乃驰信止之,信至,已不及。羡之大怒曰:「与人共计议,云何裁转背,便卖恶于人。」及太祖即位,谢晦将之荆州,与廓别,屏人问曰:「吾其免乎?」廓曰:「卿受先帝顾命,任以社稷,废昏立明,义无不可。但杀人二昆,而以之北面,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为难也。」

兴宗字兴宗,幼爲父廓所重,谓有己风 。与亲故书曰 :
“小儿四岁,神气似可,不入非类室,不与小人游。”故以兴
宗爲之名,以兴宗爲之字。

  征爲吏部尚书。廓因北地傅隆问亮:「选事若悉以见付,不论;不然,不能拜也。」亮以语录尚书徐羡之,羡之曰:「黄门郎以下悉以委蔡,吾徒不复厝怀,自此以上,故宜共参同异。」廓曰:「我不能爲徐干木署纸尾。」遂不拜。干木,羡之小字也。选案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连名,故廓言署纸尾也。羡之亦以廓正直,不欲使居权要,徙爲祠部尚书。

  廓年位并轻,而为时流所推重,每至岁时,皆束带到门。奉兄轨如父,家事小大,皆咨而后行;公禄赏赐,一皆入轨,有所资须,悉就典者请焉。从高祖在彭城,妻郗氏书求夏服,廓答书曰:「知须夏服,计给事自应相供,无容别寄。」时轨为给事中。元嘉二年,廓卒,时年四十七。高祖尝云:「羊徽、蔡廓,可平世三公。」少子兴宗。

年十岁丧父,哀毁有异凡童。廓罢豫章郡还,起二宅,先
成东宅以与兄轨。轨罢长沙郡还,送钱五十万以裨宅直。兴宗
年十一,白母曰:“一家由来丰俭必共,今日宅直不宜受也。” 母悦而从焉
。轨深有愧色,谓其子淡曰:“我年六十,行事 不及十岁小儿。”寻又丧母。

  不可;但杀人二昆,而以之北面,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爲难也。」

  兴宗年十岁失父,哀毁有异凡童。廓罢豫章郡还,起二宅。先成东宅,与轨;廓亡而馆宇未立,轨罢长沙郡还,送钱五十万以补宅直。兴宗年十岁,白母曰:「一家由来丰俭必共,今日宅价不宜受也。」母悦而从焉。轨有愧色,谓其子淡曰:「我年六十,行事不及十岁小兒。」寻丧母。

少好学,以业尚素立见称,爲中书侍郎。中书令建平王宏、
侍中王僧绰并与之厚善。元凶弑立,僧绰被诛,凶威方盛,亲
故莫敢往,兴宗独临哭尽哀。

  廓年位并轻,而爲时流所推重,每至岁时,皆束带诣门。奉兄轨如父,家事大小,皆谘而后行,公禄赏赐,一皆入轨,有所资须,悉就典者请焉。从武帝在彭城,妻郗氏书求夏服。廓答书曰:「知须夏服,计给事自应相供,无容别寄。」时轨爲给事中。元嘉二年,廓卒。武帝常云:「羊徽、蔡廓,可平世三公。」少子兴宗。

  少好学,以业尚素立见称。初为彭城王义康司徒行参军,太子舍人,南平穆王冠军参军,武昌太守。又为太子洗马,义阳王友,中书侍郎。中书令建平王宏、侍中王僧绰并与兴宗厚善。元凶弑立,僧绰被诛,凶威方盛,亲故莫敢往,兴宗独临哭尽哀。出为司空何尚之长史。又迁太子中庶子。

孝武践阼,累迁尚书吏部郎。时尚书何偃疾患,上谓兴宗
曰:“卿详练清浊,今以选事相付,便可开门当之,无所让也。”

  兴宗字兴宗,幼爲父廓所重,谓有己风。与亲故书曰:「小儿四岁,神气似可,不入非类室,不与小人游。」故以兴宗爲之名,以兴宗爲之字。

  世祖践阼,还先职,迁临海太守,征为黄门郎,太子中庶子,转游击将军,俄迁尚书吏部郎。时尚书何偃疾患,上谓兴宗曰:「卿详练清浊,今以选事相付,便可开门当之,无所让也。」转司徒左长史,复为中庶子,领前军将军,迁侍中。每正言得失,无所顾惮,由是失旨。竟陵王诞据广陵城为逆,事平,兴宗奉旨慰劳。州别驾范义与兴宗素善,在城内同诛。兴宗至广陵,躬自收殡,致丧还豫章旧墓。上闻之,甚不悦。庐陵内史周朗以正言得罪,锁付宁州,亲戚故人,无敢瞻送;兴宗在直,请急,诣朗别。上知尤怒。坐属疾多日,白衣领职。寻左迁司空沈庆之长史,行兗州事,还为廷尉卿。

后拜侍中,每正言得失,无所顾惮。孝武新年拜陵,兴宗
负玺陪乘。及还,上欲因以射雉,兴宗正色曰:“今致虔园陵,
情敬兼重,从禽犹有馀日,请待他辰。”上大怒,遣令下车,
由是失旨。竟陵王诞据广陵爲逆,事平,孝武舆驾出宣阳门,
敕左右文武叫称万岁。兴宗时陪辇,帝顾曰:“卿独不叫?”
兴宗从容正色答曰:“陛下今日政应涕泣行诛,岂得军中皆称 万岁。”帝不悦。

  年十岁丧父,哀毁有异凡童。廓罢豫章郡还,起二宅,先成东宅以与兄轨。轨罢长沙郡还,送钱五十万以裨宅直。兴宗年十一,白母曰:「一家由来丰俭必共,今日宅直不宜受也。」母悦而从焉。轨深有愧色,谓其子淡曰:「我年六十,行事不及十岁小儿。」寻又丧母。

  有解士先者,告申坦昔与丞相义宣同谋。时坦已死,子令孙时作山阳郡。自系廷尉。兴宗议曰:「若坦昔为戎首,身今尚存,累经肆眚,犹应蒙宥。令孙天属,理相为隐。况人亡事远,追相诬讦,断以礼律,义不合关。若士先审知逆谋,当时即应闻启,苞藏积年,发因私怨,况称风声路传,实无定主,而千黩欺罔,罪合极法。」又有讼民严道恩等二十二人,事未洗正,敕以当讯,权系尚方。兴宗以讼民本在求理,故不加械,即若系尚方,于事为苦。又司徒前劾送武康令谢沈及郡县尉还职司十一人,坐仲良铸钱不禽,久已判结。又送郡主簿丘元敬等九人,或下疾假,或去职已久。又加执启,事悉见从。

兴宗奉旨慰劳广陵,州别驾范义与兴宗素善,在城内同诛。
兴宗至,躬自收殡,致丧还豫章旧墓。上闻谓曰:“卿何敢故
尔触网?”兴宗抗言答曰:“陛下自杀贼,臣自葬周旋,既犯
严制,政当甘于斧钺耳。”帝有惭色。又庐陵内史周朗以正言
得罪,锁付甯州,亲戚故人无敢瞻送,兴宗时在直,请急,诣
朗别。上知尤怒。坐属疾多日,白衣领职。

  少好学,以业尚素立见称,爲中书侍郎。中书令建平王宏、侍中王僧绰并与之厚善。元凶弑立,僧绰被诛,凶威方盛,亲故莫敢往,兴宗独临哭尽哀。

  出为东阳太守,迁安陆王子绥后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征还,未拜,留为左民尚书。顷之,转掌吏部。时上方盛淫宴,虐侮群臣,自江夏王义恭以下,咸加秽辱,唯兴宗以方直见惮,不被侵媟。尚书仆射颜师伯谓议曹郎王耽之曰:「蔡尚书常免昵戏,去人实远。」耽之曰:「蔡豫章昔在相府,亦以方严不狎,武帝宴私之日,未尝相召,每至官赌,常在胜朋。蔡尚书今日可谓能负荷矣。」

后爲廷尉卿,有解士先者告申坦昔与丞相义宣同谋。时坦
已死,子令孙作山阳郡,自系廷尉。兴宗议曰:“若坦昔爲戎
首,身今尚存,累经肆眚,犹应蒙宥。令孙天属,理相爲隐。
况人亡事远,追相诬讦,断以礼律,义不合关。”见从。

  孝武践阼,累迁尚书吏部郎。时尚书何偃疾患,上谓兴宗曰:「卿详练清浊,今以选事相付,便可开门当之,无所让也。」

  大明末,前废帝即位,兴宗告太宰江夏王义恭,应须策文。义恭曰:「建立储副,本为今日,复安用此。」兴宗曰:「累朝故事,莫不皆然。近永初之末,营阳王即位,亦有文策,今在尚书,可检视也。」不从。兴宗时亲奉玺绶,嗣主容色自若,了无哀貌。兴宗出谓亲故曰:「鲁昭在戚而有嘉容,终之以衅结大臣,昭子请死。国家之祸,其在此乎。」时义恭录尚书事,受遗辅政,阿衡幼主,而引身避事,政归近习。越骑校尉戴法兴、中书舍人巢尚之专制朝权,威行近远。兴宗职管九流,铨衡所寄,每至上朝,辄与令录以下,陈欲登贤进士之意,又箴规得失,博论朝政。义恭素性恇桡,阿顺法兴,常虑失旨,闻兴宗言,辄战惧无计。先是大明世,奢侈无度,多所造立,赋调烦严,徽役过苦。至是发诏,悉皆削除,由此紫极殿南北驰道之属,皆被毁坏。自孝建以来至大明末,凡诸制度,无或存者。兴宗于都坐慨然谓颜师伯曰:「先帝虽非盛德主,要以道始终。三年无改,古典所贵。今殡宫始彻,山陵未远,而凡诸制度兴造,不论是非,一皆刊削。虽复禅代,亦不至尔。天下有识,当以此窥人。」师伯不能用。

出爲东阳太守,后爲左户尚书,转掌吏部。时上方盛淫宴,
虐侮群臣,自江夏王义恭以下咸加秽辱;唯兴宗以方直见惮,
不被侵媟。尚书仆射顔师伯谓仪曹郎王耽之曰:“蔡尚书常免
昵戏,去人实远。”耽之曰:“蔡豫章昔在相府,亦以方严不
狎,武帝宴私之日,未尝相召。每至官赌,常在胜朋。蔡尚书
今日可谓能负荷矣。”

  后拜侍中,每正言得失,无所顾惮。孝武新年拜陵,兴宗负玺陪乘。及还,上欲因以射雉,兴宗正色曰:「今致虔园陵,情敬兼重,从禽犹有馀日,请待他辰。」上大怒,遣令下车,由是失旨。竟陵王诞据广陵爲逆,事平,孝武舆驾出宣阳门,敕左右文武叫称万岁。兴宗时陪辇,帝顾曰:「卿独不叫?」兴宗从容正色答曰:「陛下今日政应涕泣行诛,岂得军中皆称万岁。」帝不悦。

  兴宗每陈选事,法兴、尚之等辄点定回换,仅有在者。兴宗于朝堂谓义恭及师伯曰:「主上谅暗,不亲万机,而选举密事,多被删改,复非公笔,亦不知是何天子意。」王景文、谢庄等迁授失序,兴宗又欲为美选。时薛安都为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太子左率,殷常为中庶子。兴宗先选安都为左卫将军,常侍如故;殷常为黄门,领校。太宰嫌安都为多,欲单为左卫,兴宗曰:「率卫相去,唯阿之间。且已失征虏,非乃超越,复夺常侍,顿为降贬。若谓安都晚达微人,本宜裁抑,令名器不轻,宜有贯序。谨依选体,非私安都。」义恭曰:「若宫官宜加超授者,殷常便应侍中,那得为黄门而已。」兴宗又曰:「中庶、侍中,相去实远。且安都作率十年,殷恆中庶百日,今又领校,不为少也。」使选令史颜祎之、薛庆先等往复论执,义恭然后署案。

大明末,前废帝即位,兴宗告太宰江夏王义恭应须策文。
义恭曰:“建立储副,本爲今日,复安用此?”兴宗曰:“累
朝故事,莫不皆然。近永初之末,营阳王即位,亦有文策,今
在尚书,可检视也。”不从。

  兴宗奉旨慰劳广陵,州别驾范义与兴宗素善,在城内同诛。兴宗至,躬自收殡,致丧还豫章旧墓。上闻谓曰:「卿何敢故尔触网?」兴宗抗言答曰:「陛下自杀贼,臣自葬周旋,既犯严制,政当甘于斧钺耳。」帝有惭色。又庐陵内史周朗以正言得罪,锁付甯州,亲戚故人无敢瞻送,兴宗时在直,请急,诣朗别。上知尤怒。坐属疾多日,白衣领职。

  既中旨以安都为右卫,加给事中,由是大忤义恭及法兴等,出兴宗吴郡太守。固辞郡,执政愈怒,又转为新安王子鸾抚军司马、辅国将军、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又不拜,苦求益州。义恭于是大怒,上表曰:「臣闻慎节言语,《大易》有规,铨序九流,无取裁囗。若乃结党连群,讥诉互起,街谈巷议,罔顾听闻,乃撤实宪制所宜禁经之巨蠹。侍中秘书监臣彧自表父疾,必求侍养,圣旨矜体,特顺所陈,改授臣府元僚,兼带军郡。虽臣驽劣,府任非轻,准之前人,不为屈后。京郡本以为禄,不计户之少多,遇缺便用,无关高下。抚军长史庄滞府累朝,每陈危苦,内职外守,称未堪依。唯王球昔比,赐以优养,恩慈之厚,不近于薄。前新除吴郡太守兴宗,前居选曹,多不平允,鸿渥含宥,恕其不闲,改任大都,宠均阿辅,仍苦请益州,雅违成命。伏寻扬州刺史子尚、吴兴太守休若,并国之茂戚,鲁、卫攸在,犹牧守东山,竭诚抚莅,而辞择适情,起自庶族,逮佐北籓,尤无欣荷。御史中丞永,昔岁余愆,从恩今授,光禄勋臣淹,虽曰代臣,累经降黜,后效未申,以何取进。司徒左长史孔觊,前除右卫,寻徙今职,回换之宜,不为乃少。窃外谈谓彧等咸为失分,又闻兴宗躬自怨怼,与尚书右仆射师伯疏,辞旨甚苦。臣虽不见,所闻不虚。臣以凡才,不应机务,谬自幸会,受任三朝,进无古人兴贤之美,退无在下献替之绩,致兹纷纭,伏增惭悚。然此源不塞,此风弗变,将亏正道,尘秽盛猷。伏顾圣德,赐垂览察。」诏曰:「太宰表如此,省以怃然。朕恭承洪绪,思弘盛烈,而在朝倰竞,驱扇成风,将何以式扬先德,克隆至化。公体国情深,保厘攸托,便可付外详议。」

时义恭录尚书,受遗辅政,阿衡幼主,而引身避事,政归
近习。越骑校尉戴法兴、中书舍人巢尚之专制朝权,威行近远。
兴宗职管九流,铨衡所寄,每至上朝,辄与令录以下陈欲登贤
进士之意,又箴规得失,博论朝政。义恭素性恇挠,阿顺法兴,
恒虑失旨,每闻兴宗言,辄战惧无计。

  后爲廷尉卿,有解士先者告申坦昔与丞相义宣同谋。时坦已死,子令孙作山阳郡,自系廷尉。兴宗议曰:「若坦昔爲戎首,身今尚存,累经肆眚,犹应蒙宥。令孙天属,理相爲隐。况人亡事远,追相诬讦,断以礼律,义不合关。」见从。

  义恭因使尚书令柳元景奏曰:「臣义恭表、诏书如右。摄曹辨核尚书袁愍孙牒:’此月十七日,诣仆射颜师伯,语次,因及尚书蔡兴宗有书固辞今授,仍出疏见示,乃者数纸,不意悉何所道,缘此因及朝士。当今圣世,不可使人以为少。今牒。’数之,朝廷处之实得所,臣等亦自谓得分,常多在门,袁愍孙无或措多,而愚意欲启更量出内之宜,刍荛管见,愿在闻彻。选令史宣传密事,故因附上闻,亦外人言此。今薛庆先列:’今月十八日,往尚书袁愍孙论选事。愍孙云,昨诣颜修射,出蔡尚书疏见示,言辞甚苦。又云所得亦少。主上践阼始尔,朝士有此人不多,物议谓应美用,乃更恨少,使咨事便启录公。又谢庄囗时未老,其疾以转差,今居此任,复为非宜,谓宜中书令才望为允。又孔觊南士之美,所历已多,近频授即复回改,于理为屈,门下无人,此是名选。又张永人地可论,其去岁愆戾,非为深罪,依其望复门下一人。张淹昔忝南下,预同休戚,虽屡经愆黜,事亦已久,谓应秘书监。’带授兴宗手迹数纸,文翰炳然,事证明白,不假核辨。愍孙任居官人,职掌铨裁,若有未允,则宜显言,而私加许与,自相选署,托云物论,终成虚诡,隐末出端,还为矛楯。臣闻九官成让,虞风垂则,诽主怨时,汉罪夙断。况义为身发,言谤朝序,乱辟害政,混秽大猷,纷纭彰谬,上延诏旨,不有霜准,轨宪斯沦。请解兴宗新附官,须事御,收付廷尉法狱治罪,免愍孙所居官。」诏曰:「兴宗首乱朝典,允当明宪,以其昔经近侍,未忍尽法,可令思愆远封。愍孙窃评自己,委咎物议,可以子领职。」

先是,大明世奢侈无度,多所造立,赋调烦严,征役过苦,
至是发诏悉皆削除。由此紫极殿南北驰道之属皆被毁坏,自孝
建以来至大明末,凡诸制度,无或存者。兴宗于都坐慨然谓顔
师伯曰:“先帝虽非盛德,要以道始终。三年无改,古典所贵。
今殡宫始撤,山陵未远,而凡诸制度兴造,不论是非,一皆刊
削,虽复禅代,亦不至尔,天下有识当以此窥人。”师伯不能 用。

  出爲东阳太守,后爲左户尚书,转掌吏部。时上方盛淫宴,虐侮群臣,自江夏王义恭以下咸加秽辱;唯兴宗以方直见惮,不被侵媟。尚书仆射顔师伯谓仪曹郎王耽之曰:「蔡尚书常免昵戏,去人实远。」耽之曰:「蔡豫章昔在相府,亦以方严不狎,武帝宴私之日,未尝相召。每至官赌,常在胜朋。蔡尚书今日可谓能负荷矣。」

  除兴宗新昌太守,郡属交州。朝廷莫不嗟骇。先是,兴宗纳何后寺尼智妃为妾,姿貌甚美,有名京师,迎车已去,而师伯密遣人诱之,潜往载取,兴宗迎人不觉。及兴宗被徙,论者并云由师伯,师伯甚病之。法兴等既不欲以徙大臣为名,师伯又欲止息物议,由此停行。顷之,法兴见杀,尚之被系,义恭、师伯诛,复起兴宗为临海王子顼前军长史、辅国将军、南郡太守,行荆州事,不行。

兴宗每奏选事,法兴、尚之等辄点定回换,仅有存者。兴
宗于朝堂谓义恭及师伯曰:“主上谅闇,不亲万机,选举密事,
多被删改,非复公笔迹,不知是何天子意。”王景文、谢庄等
迁授失序,兴宗又欲改爲美选。时薛安都爲散骑常侍、征虏将
军,太子率殷恒爲中庶子。兴宗先选安都爲左卫将军,常侍如
故;殷恒爲黄门,领校。太宰嫌安都爲多,欲单爲左卫。兴宗
曰:“率、卫相去,几何之间。且已失征虏,非乃超越,复夺
常侍,则顿爲降贬。若谓安都晚过微人,本宜裁抑,令名器不
轻,宜有选序,谨依选体,非私安都。”义恭曰:“若宫官宜
加越授者,殷恒便应侍中,那得爲黄门而已 ?”兴宗又曰 :
“中庶、侍中,相去实远。且安都作率十年,殷恒中庶百日,今
又领校,不爲少也。”使选令史顔禕之、薛庆先等往复论执,
义恭然后署案。既而中旨以安都爲右卫,加给事中,由是大忤
义恭及法兴等。出兴宗爲吴郡太守,固辞;又转南东海太守,
又不拜,苦求益州。义恭于是大怒,上表言兴宗之失。诏付外
详议,义恭因使尚书令柳元景奏兴宗及尚书袁湣孙私相许与,
自相选署,乱群害政,混秽大猷。于是除兴宗新昌太守,郡属
交州。朝廷喧然,莫不嗟骇。先是,兴宗纳何后寺尼智妃爲妾,
姿貌甚美。迎车已去,而师伯密遣人诱之,潜往载取,兴宗迎
人不得。及兴宗被徙,论者并言由师伯,师伯甚病之。法兴等
既不欲以徙大臣爲名,师伯又欲止息物议,由此停行。

  大明末,前废帝即位,兴宗告太宰江夏王义恭应须策文。义恭曰:「建立储副,本爲今日,复安用此?」兴宗曰:「累朝故事,莫不皆然。近永初之末,营阳王即位,亦有文策,今在尚书,可检视也。」不从。

  时前废帝凶暴,兴宗外甥袁顗为雍州刺史,劝兴宗行,曰:「朝廷形势,人所共见,在内大臣,朝夕难保。舅今出居陕西,为八州行事,顗在襄、沔,地胜兵强,去江陵咫尺,水陆通便。若朝廷有事,可共立桓、文之功,岂与受制凶狂,祸难不测,同年而语乎。今不去虎口,而守此危逼,后求复出,岂得哉!」兴宗曰:「吾素门平进,与主上甚疏,未容有患。宫省内外,人不自保,会应有变。若内难得弭,外衅未必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内免祸,各行所见,不亦善乎。」时京城危惧,衣冠咸欲远徙,后皆流离外难,百不一存。

顷之,法兴见杀,尚之被系,义恭、师伯并诛,复起兴宗
爲临海王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事,不行。时前废
帝凶暴,兴宗外甥袁顗爲雍州刺史,固劝兴宗行,曰:“朝廷
形势,人情所见,在内大臣,朝夕难保。舅今出居陕西,爲八
州行事,顗在襄、沔,地胜兵强,去江陵咫尺,水陆通便。若
一朝有事,可共立桓、文之功,岂与受制凶狂,祸难不测,同
年而语乎。”兴宗曰:“吾素门平进,与主上甚疏,未容有患。
宫省内外既人不自保,比者会应有变。若内难得弭,外衅未必
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内免祸,各行所见,不亦善乎。”
时士庶危惧,衣冠咸欲远徙,后皆流离外难,百不一存。

  时义恭录尚书,受遗辅政,阿衡幼主,而引身避事,政归近习。越骑校尉戴法兴、中书舍人巢尚之专制朝权,威行近远。兴宗职管九流,铨衡所寄,每至上朝,辄与令录以下陈欲登贤进士之意,又箴规得失,博论朝政。义恭素性恇挠,阿顺法兴,恒虑失旨,每闻兴宗言,辄战惧无计。

  重除吏部尚书。太尉沈庆之深虑危祸,闭门不通宾客,尝遣左右范羡诣兴宗属事。兴宗谓羡曰:「公闭门绝客,以避悠悠请托耳,身非有求,何为见拒。」还造庆之,庆之遣羡报命,要兴宗令往。兴宗因说之曰:「先帝虽无功于天下,要能定平凶逆,在位十一年,以道晏驾。主上绍临,四海清谧,即位正是举止违衷,小小得失耳,亦谓春秋尚富,进德可期。而比者所行,人伦道尽。今所忌惮,唯在于公;百姓喁喁,无复假息之望,所冀正在公一人而已。若复坐视成败者,非唯身祸不测,四海重责,将有所归。公威名素著,天下所服,今举朝遑遑,人人危怖,指麾之日,谁不景从;如其不断,旦暮祸及。仆者昔佐贵府,蒙眷异常,故敢尽言,愿公思为其计。」庆之曰:「仆皆日前,虑不复自保,但尽忠奉国,始终以之,正当委天任命耳。加老罢私门,兵力顿阙,虽有其意,事亦无从。」兴宗曰:「当今怀谋思奋者,非要富贵,求功赏,各欲免死朝夕耳。殿内将帅,正听外间消息,若一人唱首,则俯仰可定。况公威风先著,统戎累朝,诸旧部曲,布在宫省,宋越、谭金之徒,出公宇下,并受生成;攸之、恩仁,公家口子弟耳,谁敢不从。且公门徒义附,并三吴勇士,宅内奴僮,人有数百。陆攸之今入东讨贼,又大送铠仗,在青溪未发。攸之公之乡人,骁勇有胆力,取其器仗,以配衣宇下,使攸之率以前驱,天下之事定矣。仆在尚书中,自当率百僚案前世故事,更简贤明,以奉社稷。昔太甲罪不加民,昌邑虐不及下,伊尹、霍光犹成大事,况今苍生窘急,祸百往代乎。又朝廷诸所行造,民间皆云公悉豫之。今若沈疑不决,当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从之祸。车驾屡幸贵第,醉酣弥留,又闻屏左右独入阁内,此万世一时,机不可失。仆荷眷深重,故吐去梯之言,宜详其祸福。」庆之曰:「深感君无已。意此事大,非仆所能行,事至故当抱忠以没耳。」顷之,庆之果以见忌致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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