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抖开那张揭帖,只见上面写了一首五言四句的顺口溜:

  新皇帝登基第二天,张居正遵旨前往天寿山视察大行皇帝的寝宫工程。出了德胜门,眼见沃野平畴,青葱一片,不觉心情一爽。从隆庆皇帝犯病到去世,差不多也有半年时间了,张居正一直郁郁不乐,这是因为他与高拱的关系越来越紧张。近些时,虽然高拱屡屡作出和好的姿态,但张居正心底清楚,这只是高拱害怕他与冯保联手而作出的防范措施,并不是真正地摒弃前嫌,因此也只是表面应付。两人的矛盾不仅顺天、应天两府的官员们都已知道,甚至那些退休致仕的官员也耳闻其详了。昨天散朝回家,他同时收到了陈以勤和殷士儋的来 
信。这两人都曾是内阁大臣,先后与张居正同事,后又同样因为得罪高拱而被排挤去职,回籍闲居。一在四川南充,一在山东历城。他们在信中对张居正的前途表示了关切。张居正满腹牢骚,本想对过去的同僚一诉,何况这两人最能理解他目前的处境。但转而一想,白纸黑字写出去的东西,若谬传他人,便成了抹不去的证据。因此落笔回信时便又存了一份小心。殷士儋脾气暴躁,且经常酒后失言。当年同在内阁,也不敢同他推心置腹交谈。给他的回信,只是几句安慰的话:

隆庆皇帝驾崩,万历皇帝以十岁之龄即位,主幼,就需要辅佐。辅佐皇帝,意味着大权在握,这是官场人士梦寐以求的事,真正实现自己抱负的时刻,也是在握所有人生杀大权的时刻。

  田边有个人
  踩石捉鹭鸶
  此鸟一展翅
  飞入白云里

  使至,知台从已返仙里,深慰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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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复看了几遍,张居正也没看出其中有什么玄机,只是觉得这字迹似曾相识,便问道:

  宋人有一联云:“山中宰相无官府,天下神仙有子孙。”
前一句,公已得之,后一句,愿公勉焉。使旋迫节,草草附复。别具侑柬,幸惟鉴存。

努力飞翔

  “这揭帖是谁写的?”

  陈以勤胸有城府,给他的回信,也就谈得透彻些。甚至说出了“枢衡之地,屡致臬兀。机辟盈野,凤翔九霄”这样露骨的话。在中旨还未颁到内阁之前,他已知道冯保接任了司礼监掌印的职务,他料定高拱接到中旨后必定暴跳如雷。正好新皇帝让他来天寿山,使得他得以躲过内阁那难堪的场面。

隆庆皇帝驾崩,留下的遗诏,要当时的内阁高拱、张居正和高仪,以及司礼监共同辅佐幼帝。当时的司礼监掌印是孟冲,孟冲是高拱推上去的,算是高拱派系人。而宣读皇帝遗诏时孟冲却不在场,而是由太子大伴冯保宣读,冯保和高拱却是有过节的。

  何心隐答道:“就是你的总角之交初幼嘉。”

  时为六月中旬,炽烈的阳光无遮无拦地倾泻。驿道两边的杨柳,叶子都晒得蔫蔫的,躲在浓荫深处的知了,高一声低一声的嘶鸣,更让人感到闷热难挨。刚出城的时候,因为还是早晨,凉风悠悠,阳光也不撒泼,张居正因此心旷神怡。两个时辰后,情形就完全不同了。他乘坐的马车,燠热如同蒸笼一般。车轿的四围帘子虽都卷了起来,却一丝风也没有,旁边站着的小厮虽不停地给他打扇,他仍汗下如雨,那一身青服乌纱黑角带的穿戴,都已经湿透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高拱敏锐的意识到,孟冲将不保,而这个冯保将会扯自己后腿,是自己的敌人,所以当场质问皇帝遗诏中提到司礼监,但是司礼监掌印孟冲为什么不在场?可是他没有意识到,这个冯保是太子大伴,又深得太子生母李贵妃的信任。而孟冲却因为给皇帝找了个奴儿花花魅惑皇帝,又带皇帝去外面不干净的地方惹了一身病,最后又弄一个王九思给皇帝炼制春药,最终把皇帝送上了黄泉路,所以李贵妃恨不得活剥了孟冲。而高拱又咄咄逼人的质问,给李贵妃一个孤儿寡母受人欺侮的感觉,这是第一次高拱给后来这个掌权人物一个不好的感觉,也为他最终与冯保斗争埋下隐患。

  “是他?”张居正又是一惊,立忙追问,“他现在哪里?”

太阳集团城官方app,  车入昌平县境,昌平县令已在此恭候多时。路边临时搭起的凉棚里,已摆好了七八桌酒席,招待张居正一行。火蒸火燎的张居正胃口全无,只喝了一碗绿豆稀饭,吃了几片西瓜,就又催赶着上路了。大约未时光景,张居正一行来到了天寿山的大红门前。

高拱的直觉是准确的,朱翊钧刚刚登上皇帝的宝座,他的老娘李贵妃就担心他受人欺负,要给他物色两个对他忠心的人,一个是内阁首辅,一个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李贵妃与皇后一番计议,这个司礼监掌印就落到了最让高拱担心的冯保身上。

  “他远在武昌。”

  坐落在京城北郊昌平县境内的天寿山,是成祖朱棣宣布迁都北京后,亲自选择的陵地。为选择一块理想的“吉壤”,朱棣从全国各地召聚了一批有名的风水大师,让他们跑遍了北京周围的山峦岗地。这些风水大师们风餐露宿,跋山涉水,忙乎了几个月,最后遴选了五处山陵,绘出图样来让朱棣圈定。朱棣又让他最为倚重的“黑衣宰相”姚广孝和大相士袁珙参加意见,多方斟酌,终于把风水大师廖均卿挑选出的黄土山选定为皇陵。朱棣嫌黄土山名儿不雅,遂亲改其名为天寿山。

当皇帝的中旨下到内阁时,高拱仿佛脑袋要炸开了一样。这样任用人的旨意需要先内阁票拟再皇帝朱批,最后对外公布,可是任由冯保为司礼监掌印却是直接越过内阁,高拱认为这是对他的无视。害怕以后内阁成为一个摆设,也就是怕自己成为一个摆设,所以高拱与冯保的斗争开始了,确切的说是高拱要竭力要把冯保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高拱为了拉下冯保,并且取提李贵妃的好感,做了以下这几件事,拉开看看。

  “在武昌,他在武昌做甚?”

  这天寿山的确是一块难得的上乘吉壤。它首尾八十里,是燕山山脉的一个分支,来脉虎踞龙腾,悠远有致。东、北、西三面群山环绕,南边却开敞无阻,好像一个大庭院。“院子”尽头,有一对小山把门,左边称为龙山,右边称为虎山。从天寿山正中一处叫康家庄的村子后头,密林里流下一股清澈的山泉,迂回流过这片三山环抱的平坦腹地,然后从龙山与虎山之间潺潺流出,流向广阔的平原。无论山形水势,还是土层植被,均无一点可挑剔之处。朱棣选中这块陵地后,便把康家庄的村民尽数迁出,在其旁边修建了自己的陵寝,民间所传“康家庄边万年宅”,指的就是朱棣的长陵,自朱棣之后,仁宗朱高炽的献陵,宣宗朱瞻基的景陵,孝宗朱佑樘的泰陵,武宗朱厚照的康陵,世宗朱厚坏挠懒辏一共八个皇帝的陵寝都在这天寿山中。正在修建中的穆宗朱载〉恼蚜辏是这山中的第九座皇陵了。

1、让户部从太仓银中拨出二十万两银子,送给李贵妃。明着是皇帝登基要订制头面首饰给后宫嫔妃,实质上是讨好李贵妃。

  张居正神态急切,他虽然身居高位,但对自己当年的布衣朋友依然十分挂念。何心隐看到这一点,内心不免感动,于是答道:“初幼嘉皈依佛门已经二十多年了,释名无可。如今是禅门临济宗的传人,驻锡在武昌府城外小洪山上的宝通寺。”

  车轿在龙虎二山之间的大红门前停下,这是皇陵的正门。所有官、军人等到此一律下马,连皇上也不例外。张居正在车轿里头另换了一套干净的素服下车。穆宗皇帝去世第二天,就来这里督工的礼部左侍郎王希烈和钦天监夏官孔礼,这时导引张居正从大红门的左门进入陵区,沿着青石长阶走上感恩殿,这是皇帝前来祭陵的驻跸之地。隆庆二年清明,张居正曾随着穆宗皇帝来这里祭过一次陵。皇上亲祭了永陵与长陵,余下六陵由皇上指定六名大臣代为祭扫。张居正代皇上祭扫的是武宗朱厚照的康陵。就在那次祭陵中,穆宗也亲自定下了自己百年之后的陵寝之地。一晃四年过去了,山川依旧,人事全非。当年主持春季山陵大祭的穆宗,如今也已作古。想到这一层,张居正不觉抚髯长叹,倍感凄凉。

2、给皇帝上了一个《陈五事疏》,大意就是剥夺司礼监的权利,不能让冯保干政。

  “宝通寺?”张居正当年赴武昌乡试曾去小洪山游玩过,依稀记得那是一座小庙,“幼嘉既是临济传人,也该住个有名的大庙。”

  在感恩殿稍事休息,张居正就在王希烈和孔礼的陪同下,乘板舆到了修建昭陵的工地。成祖朱棣的长陵正好在天寿山与大红门之间的中轴线上,左右皆是历代陵寝。世宗皇帝的永陵靠近“庭院”,脚下蹬着龙山。正在修建的穆宗皇帝的昭陵与永陵隔谷相对,正好对着虎山。当初礼部和钦天监两家主持为穆宗选择“吉壤”时,也拿了几处方案,穆宗一下子就看中了现在这块地方。他说:“百年之后与先帝父皇比邻而寝,朕心大慰。”穆宗说这句话时,张居正正好侍立在侧。当时他觉得钦天监选定的几块地中,这地方并不算太好。虽然也在龙脉之上,却回势稍差,缺乏逶迤奔腾的气势。但皇上自己喜欢,他这位大臣哪敢发言“有悖圣意”呢?四年后,再来看这座将竣工的陵寝,张居正当初的感觉并没有多大改变。

3、高拱知道冯保逮着了王九思,就上折子让东厂把王九思交给三法司定罪,理由是王九思以妖术惑乱圣聪,导致先皇丧命。

  “叔大兄此话差矣,”何心隐答道,“幼嘉,也就是现在名震禅林的无可大禅师,曾立下志向,一生要建十座临济宗禅门巨刹。这宝通寺是第四座,自从他三年前出任住持,临济宗弟子纷纷前来依附,十方施主也纷纷解囊相助,如今的宝通寺,已经是恢宏壮丽的禅佛丛林了。”

  在昭陵工地上转了一圈,听了王希烈与孔礼两人的汇报,张居正心中有了底。按钦天监选定的日期,九月十一日是穆宗梓宫落土的吉日。到今天整整还有三个月,而昭陵工程基本已接近尾期,最多只须一个月时间就可完全竣工。

4、弹劾冯保的管家徐爵让南京工部主事胡自皋出三万银购买菩提达摩佛珠,但是那串佛珠是假的。

  “啊!”张居正一阵激动,心想这人生际遇真是一篇不可记述详尽的大块文章,感叹再三,说道,“你们两个人,如今一个是大禅师,一个是大学者,用佛家话说,都修成了正果。”

  此时夕阳西下,四围郁郁苍苍的松树,在阳光的衬照下,翠色很是抢眼。解暑的清风,挟着不远处依山而下的泉声,悠悠传来,令人心旷神怡。张居正便动了走一走的念头,于是踏上林间的石板道,朝德胜口村的方向走去。这德胜口村同康家庄村一样,原也是山中一个不小的村庄,因修建皇陵而尽数迁出,只留下一个地名。从一片林子中走出来,登上一处突兀的岩石,张居正看到了埋葬着世宗皇帝的永陵。由此他想到了这位笃信道教斋醮的皇帝,由于一意修玄,导致大权旁落,首辅严嵩专权达二十余年,次辅徐阶也就忍耐了二十余年,一直耐心等待扳倒首辅的机会……沉思中,张居正不自主地转了一个身,位于德胜口村上头的埋葬着武宗皇帝的康陵,在渐渐暗淡的夕阳中,散溢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孤凄。这位沉迷女色、不理朝政的风流皇帝,成天躲在豹房里寻欢作乐,要么楚馆秦楼,要么放鹰逐犬。朝中大事,竟让大太监刘瑾一手处理。一个恶贯满盈的太监,竟代秉国政十几年,社稷纲常,被弄得乌烟瘴气。封疆大吏的奏折,刘瑾的门人可以随意地批答。厚颜无耻的贪吝小人,刘瑾可以随意地封官鬻爵。最有名的例子,莫过于大理司事张冢每见到刘瑾就远远地拜倒在地,膝行上前,口中连呼“爷爷”。刘瑾开怀一笑,对身边随从说:“你们看看,这才是我的好儿子。”不久,就拔擢张谖吏部尚书。严嵩与刘瑾,一个首辅,一个司礼监掌印,都是前朝的巨奸大滑,就因为碰上两个糊涂皇帝,他们才敢为非作歹,糟蹋公器。太平出良吏,顺世出名臣。可是,自明太祖创下大明基业,到现在也两百多年了,为什么就出了这么多贪吏奸臣呢?

5、高拱指示言官通过敲登闻豉来上三道折子参劾冯保十大罪状,基本是进献诲淫之器对荡圣心,冯保假传圣旨成为司礼监掌印,以及贪赃枉法等罪名。

  “比起叔大兄,我和无可禅师,都只能算是边缘人物了。”

  张居正触景生情,刚刚转好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这时,忽然一阵吵闹声把他从沉思中惊醒。循声看去,只见守陵驻军的一名小校正在驱赶一名老汉,眼看老汉被推得跌了一跤,张居正便喝住小校,走了过去。这才看清老汉并不老,大约五十岁左右,麻衣麻鞋,虽是村夫野老的打扮,眼光却深邃有力。

看看冯保是如何一一接招拆招的。

  “柱乾兄何必如此自谦。”

  张居正问小校:“你为何要推他?”

对于菩提达摩佛珠,冯保送给了李贵妃,他以娘娘自从得了这串佛珠就好事不断为开头,让李贵妃从心理上认定自己的好事(宫外人开始称她为“观音菩萨”,儿子平安登基当皇帝)是有这串佛的原由。然后说有人败兴,说这是个假的,并且后面指使人是高供,并且强调高拱推荐的孟冲把先帝引向了邪路。最后又引出这个事情是由邵大侠抖出来的,这个邵大侠也高拱的人,就这样三言两语解除了自己的危机,又让李贵妃认为高拱包藏祸心,对高拱有了防背之心。

  “不是自谦,我这是掏心窝的话。”何心隐悠悠说道,“大禅师也好,大学者也好,虽然也算是七尺须眉的事业,但毕竟无补苍生,算不得经天纬地的大业。倒是叔大兄,眼看就要登首辅之位,这才是铁血男儿的伟业啊!”

  小校答道:“回阁老张大人,这个人私闯陵区,例该有罚。”

陈五事疏由于是祖制,且对皇帝亲政有好处,这一点,冯保暂处下风。

  何心隐声音不大,但由于夜静,句句话都如雷贯耳。张居正虽然知道客厅外头是长长的回廊,周围并无闲杂人等。但他还是担心隔墙有耳,连忙示意何心隐不要再说下去,并压低声音说道:

  皇陵有一个营的军士守护,闲杂人等若私闯陵区,按条例处罚,轻则拘役,重则关押。张居正又扫了那人一眼,只见那人不卑不亢,身上全然没有俚俗人家的卑琐之气。

针对王九思事件,冯保抬出了张居正,通过张居正的分析,剖析出高拱的居心不良。张居正的分析是,先帝是久病不治而宾天的,生老病死属于人之常情,是正终。而高拱指示上奏折子上说王九思惑乱圣主,先帝是吃了他炼制的春药而死于非命,这不是说先帝是个色魔吗?这样一步一步引导李贵妃自己想到,如果先帝是个色魔,那么自己登上皇位的儿子岂不是色魔的后代,如果有一天有人把这个翻出来,儿子的皇位还能稳固吗?这真是一个包藏祸心的阴谋。

  “柱乾兄,你是闲云野鹤,可以由着心性说话,但我可是官身不自由啊,你万万不可瞎说。”

  “看你一身孝服,是不是为大行皇帝致哀?”张居正问。

看看,这才是高手,把一个事实说成是一个阴谋,还是一个威胁皇上帝位的阴谋,纵使李贵妃不相信,但是那这也是心中的一根刺,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高拱的首辅位子能保住,除非李贵妃脑子进水了。

  何心隐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道:“叔大兄,我何心隐是个狂人,天天都在说狂话,但绝对不会说瞎话。”

  “是。”老汉点头回答,“新皇帝虽然于昨日登基,但他毕竟与大行皇帝是父子。子之登基之喜不能掩父之大行之哀。所以,我这身麻衣麻鞋,要穿过二十七日的举丧之期。”

对于高拱讨好李贵妃的二十万两银子,本来李贵妃很高兴,但是有前面的铺垫,冯保再用这件事抹黑高拱那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同样冯保把张居正抬出来,说明了当时财运吃紧,已经捉襟见肘,在这种情况下再拨二十万两银子给后宫嫔妃打制头面首饰,天下人就会说皇帝是个要家不要天下的主,只图自身享乐而不管社稷福祉的糊涂君主。看看这盆脏水,就是高拱泼向皇帝的,同时冯保利用这件事又黑了高拱一把。

  张居正不愿意与刚刚重逢的故友发生争执,便掉转话题,指着案几上那张揭帖问道:“无可禅师写这几句顺口溜,到底是何用意?”

  老汉说话铿锵有力,态度也不卑不亢。张居正顿时对他感兴趣起来。问道:

两件事出来,黑了高拱,又把张居正抬出来,这个一直隐藏在后台的对手,一步一步进入掌权人的眼里,并且塑造成是一个忠心为主,心思慎密,堪当大任的人,这为他后来成为首辅作下了辅垫。

  “是送给你的。五月初,我游学武昌,特意到宝通寺拜佛,与无可相会。并说要来京师,有可能还会来见你,问他有何言语捎给你,他想了想,就写了这四句顺口溜。”

  “老人家贵姓。”

最后高拱弹劾冯保的十大罪状,经过张居正的点拨。首先从言官敲响登闻豉惊着皇上和娘娘开始,一开始就让李贵妃觉得高拱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然后一件一件否认自己的罪状,最后找人给自己求情。几件事情下来,李贵妃虽然没有说什么了,但是也默认不再追究冯保的罪。虽然冯保有罪,但是对李贵妃和皇帝而言都无害,而高拱却是包藏祸心,处处与皇上和李贵妃作对。

  “如此说来,这不叫顺口溜,用禅家话说,应该是偈语。”

  “免贵,贱姓常。”

所以高拱就这样被李贵妃一旨诏书,回家吃自己去了,出京时象个犯人一样被人赶着走,栖栖遑遑的,好不可怜。

  “是偈语,”何心隐朝案几上放着的揭帖略一注目,接着说道,“刚拿到手时,我也琢磨不出什么意思,及至到了京城,看到这里的局势,才逐渐理会了其中的奥妙。”

  几句答话,张居正已断定眼前的这个人是个读书人。从他的行态举止,他陡地想起了一个人,两人很有相似之处。但他不相信有这种巧遇,又问道:“请问常先生,为何要私闯皇陵。”

现在看看高拱失败的原因,首先冯保与张居正联手,一内一外,信息灵通,比较占优势。其次,高拱没有摸准李贵妃与小皇帝的心思,并且这两个掌权人物身边没有可说话的人,比较被动,处处都是冯保影响小皇帝和李贵妃。最后,高拱的每一招,都被冯保说成是针对皇上和李贵妃的阴谋,引起了李贵妃的排斥之心,可是高拱却对李贵妃的心思一无所知。

  张居正来了兴趣,迫不及待地说:“请柱乾兄快快解释。”

  “我想来看看正在为大行皇帝修建的昭陵。”

所以在想在斗争中取得胜利,要摸准目标的心思,二是要信息灵通,三是要有人在目标身边适时的给自己说话,这个比较重要。

  何心隐指着揭帖,问张居正:“你看这些偈语中的字,都由哪些偏旁部首组成?”不待张居正回答,他又接着说,“这二十个字中,一共有十个口字,一个石字,三个鸟字,还有一个尸字。”

  常先生这一句话,倒让在场的官员们都吃了一惊。王希烈忍不住插问:“你为何要看昭陵?”

这些,高拱都没有占,所以最后失败,被赶回家,而张居正成为首辅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张居正又拿起揭贴看了一回,果然含了这么多部首,便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看大行皇帝是否葬得其所。”

2017-12-17晚

  何心隐笑道:“奥妙就在这里头,尸下有十口,是张居正的居字,很明显,这偈语透露了天机。”

  “你是风水先生?”孔礼以行家的眼光,把常先生上下打量了一番。

  张居正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道:“我倒看不出什么天机来,而且,有居而无正,怎可就证明是写给我的?”

  “村夫野老,略懂一点堪舆之学。”

  “这就是无可禅师的过人之处,”何心隐深不可测的眼神中闪着睿智的光芒,继续说道,“你虽久居内阁,但一直是次辅而未能荣膺正职,因此这偈语中便隐去了正字。”

  常先生微微一笑,又把眼光投向了昭陵。

  “哦?”

  “你看昭陵的风水如何?”孔礼继续问。

  看到张居正满脸惊讶,何心隐又说:“虽然正字隐去,但偈语中还是含了正字。唐诗人王维的诗句‘漠漠水田飞白鹭’,鹭鸶之于水田,可谓正居之地。我看田边的这个捉鹭鸶的人,指的就是你。”

  常先生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想说什么,却又不好开口。

  张居正敛眉沉思了一会儿,答道:“如果无可真的是这么认为,他就曲解了故友的襟抱。”

  孔礼看了一眼张居正,感到这位次辅大人也有听下去的兴趣,于是怂恿道:“常先生,你但说无妨。”

  “叔大兄,我知道你一直为人谨慎,但在故友面前,你就不必遮掩了。二十六年前,你才二十二岁,就写下了‘环佩相将侍禁庐’这样的诗句,而且,从那以后,你年复一年,锲而不舍,凭着坚韧的意志和过人的才智,终于跻身内阁。现在,你离首辅之位,只有一步之遥,难道你真的不想捉这只鹭鸶么?”

  常先生点点头,说:“这块地若下葬大夫朝臣,也算是一块吉壤了,但作为天子陵寝,还是有所欠缺。”

  何心隐一番慷慨陈辞,倒把张居正说得怦然心动,他叹了一口气,答道:“当年年轻气盛,不知人世深浅,故好作妄语,经历这么多年,才明白到大业原非人事所及。”

  “欠缺在哪儿?”

  “叔大兄此话又差矣,”何心隐快人快语,当即驳道,“古人言,天道酬勤,只这一个勤字,便有做不尽的文章。”

  “天子陵寝,必须拱、朝、侍、卫四全。就像皇上在金銮殿接见大臣时的样子。皇上坐在宝座上,两边有侍从,后面有高大威严的屏风,前面有玲珑的桌案,远处有列班的朝臣。用这四全的法则来看昭陵,朝臣与侍卫都有点散乱,其势已不昌隆了。”

  “是吗?”张居正苦笑了笑,说道,“即便我是那个想捉鹭鸶的人,到头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到这里,常先生便指点着昭陵前后左右的山川形势,一一说明。把这一行官员都听得目瞪口呆。孔礼供职钦天监,是专司皇陵堪舆的命官,成年累月同风水大师打交道,在这方面可谓见多识广。他知道今天碰到了高手。常先生挑出了昭陵的毛病,换句话说,就是他这位命官的失职。出于自我保护,孔礼说道:

  “此话怎讲?”

  “你这是一家之言,当年选定昭陵的风水大师都是闻名天下的专家,说的和你可不一样。”

  “无可禅师的这首偈子,不是已经说明了吗,那只鹭鸶没有捉住,飞到白云里去了。”

  论及专业,常先生却固执起来了:“大人,我先头已经说过,我一介村夫,不和任何风水大师争短长,我只说自己的观点。”

  何心隐哈哈一笑,善意地揶揄道:“我看叔大兄是让官场的是非弄糊涂了。我且问你,武昌府城另有一个称呼叫什么?”

  张居正很欣赏常先生的观点,同时也理解孔礼的心情,这时候站出来打圆场说:“昭陵这块吉壤,是大行皇帝在隆庆二年钦定的。”

  “古称江夏。”

  “是啊,是皇上钦定的。”孔礼跟着就嚷起来,朝张居正投来感激的一瞥。

  “那是史称,还有一个呢?”

  常先生摇摇头,不禁惆怅地说:“如此说来,这是天意啊!”

  张居正摇摇头。

  “此话怎讲?”王希烈问。

  何心隐又问:“你登过黄鹤楼吗?”

  常先生环顾了一下天寿山,这时暮霭飘忽,影影绰绰的松林上头,到处是盘旋归窠的宿鸟。常先生缓缓说道:

  “登过。”

  “天寿山水木清华,龙脉悠远,形势无可挑剔。唯我中国之大,也是难得的吉壤。但是,望势寻龙易,须知点穴难。当年永乐皇帝的长陵,点的就是正穴。一处吉壤,只有一个正穴。天寿山的正穴就是长陵,自永乐皇帝冥驾长陵,一晃也有二百年了,这天寿山中,又添了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康陵、永陵等七座皇陵,现在又有了昭陵,总共是九座皇陵。依老朽来看,这里皇陵的穴地,是一穴不如一穴。千尺为势,百尺为形。势来形止,是谓全气,万寿山的全气之穴,只有长陵。”

  “登过黄鹤楼,总该记得崔灏的那首诗吧,其中有‘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两句。”

  常先生一番剖析,说得头头是道。但听他宣讲的这一干朝臣,包括张居正在内,却是谁也不敢接腔。官袍加身的朝廷命官,谁敢对皇陵的优劣妄加评论?尽管他们内心觉得常先生言之有理,但决不敢随声附和。因此竟一时间冷场了。倒是那机灵的小校,看到张居正不说话,猜想他的为难,便又朝常先生吼了起来:

  经这么一点拨,张居正顿时恍然大悟,连忙答道:“记起来了,武昌府另有一说,称为白云黄鹤之地。”

  “你个常老儿,尽他娘的胡说八道,还不快走。”

  “这就对了。”何心隐一拍大腿,兴奋说道:“鹭鸶飞进白云,不是飞到了你的故乡么?这首辅之位,该稳稳地落在你的手里。”

  “我这就走,”常先生朝张居正拱拱手,说,“大人,恕老朽猜测,你们是为视察昭陵而来,天寿山葬了九个皇帝,地气已尽,为保大明的国祚,必须寻找新的吉壤。”

  听何心隐如此解释,张居正甚是喜欢,但嘴上却说:“这是幼嘉,啊不,这是无可禅师的文字游戏,不可当真,不可当真。”

  说罢,常先生朝张居正一行深深一揖,掉转头匆匆下山了。望着他渐渐模糊的背影,张居正忽然醒悟到什么,他命令那小校:“你去把那位常先生拦下来,晚上我还要找他谈谈。”

  何心隐看透张居正的心思,也不争辩,想了想,宕开一句问道:“叔大兄,自从洪武皇帝创建大明天下,一晃两百年了,期间有了九位皇帝。依你之见,这九位皇帝中,哪一位可享有太平天子的美誉?”

  张居正刚回到感恩殿的住所,就有担任警卫的小校进来禀告,说是家人游七有要紧事求见。张居正心下纳闷,离家才一天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便命小校领游七进来。稍顷,只见游七风尘仆仆满头是汗地跑进来,后头还跟了一个人。两人一进厅堂,喊了一声“老爷”,磕头行礼。这当儿,张居正才看清,跟着游七进来的是冯保的管家徐爵。

  张居正回答:“应该是永乐皇帝。”

    “这不是徐爵吗?你怎么来了。”张居正问。

  “对,是永乐皇帝!”何心隐以激赏的口气回答,接着说,“洪武年间,永乐皇帝还是燕王,龙潜王邸,住在这北京的燕王府中。听说有个叫袁珙的相士,相术精致入微,只是隐居山中,不肯在江湖走动。燕王便派遣特使,恭请袁珙到燕王府中给他相面。袁珙沐浴斋戒后日夜兼程到了北京,择了一个吉日来燕王府与燕王见面。燕王一见袁珙,仙风道骨,一派大家风范,未及言谈就已对袁珙肃然心仪了。这袁珙也肃恭而前,围着燕王转了一圈,接着就面对圣容,俯仰左右,几眼睛就把燕王的相看了个里外透彻。看完,袁珙先跪下给燕王磕了一个头,然后再坐起来说:‘燕王是太平天子之相,龙形而凤姿,天广地阔,日丽中天;重瞳龙髯,双肘若肉印之状,龙行虎步,声亮如钟,实乃苍生真主。朱明江山,皇帝事业,文治武功,要在你的身上发扬光大,这正是太平天子的作为。等到你年交四十,一部髯须长过肚脐,即是你高登宝位之时。’一番话说得燕王将信将疑。须知袁珙说这话时,朱元璋已经把皇位传给了长孙朱允危史称建文帝。也许正是袁珙这席话起了作用,促使朱棣挥师南下,从侄儿手中抢得皇帝宝位。等到洪武三十五年壬午六月十七,燕王四十二岁生日这一天,上膺天希嗣登大宝。这位建下百世之功的太平天子,才相信袁珙所言,丝毫不差。”

  “我家主人有要紧事向张先生讨教。”徐爵恭敬回答。

  何心隐一段绘声绘色的描述,却不能引起张居正多大兴趣。他酷爱读书,平日留心的虽都是经邦济世的学问,但像《太清神鉴》、《珞禄子三命消息赋》、《李虚中命书》、《麻衣道者正易心法》之类的命理术数书籍,闲来时也读过几十本。有了这个根基,再加上何心隐所讲的这段野史他也耳熟能详,所以听来并不激动。待何心隐讲完,他只是敷衍答道:

  两位管家各觅了椅子坐下。张居正盯着一贯鲜衣怒马如今却是一身仆人打扮的徐爵,笑着说:“原来是你家主人有事,我还真的以为是游七有事。”

  “永乐皇帝四十而不惑,知道自己威加四海而情系万机的龙种天命,国家神器,本属天机,只不过碰巧被袁珙言中耳。”

  “老爷,我真的有一封急信要送给你,”游七连忙插话说明原委,“我正要启程送信,徐管家来府上说是要见你,于是临时换了一身衣服,和我一起来了。”

  “不是碰巧,而是一言中的!”何心隐听出张居正口气轻蔑,遂不满地反驳,“叔大兄,你我都做学问,臧否古人并无不可,但并不是以半桶水讥笑满桶水,更不是以无知批驳有知。”

  “路上没人认出你?”张居正问徐爵。

  受此一番抢白,张居正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甚为难堪。好在他久历官场练出涵养,加之又是故友初次见面,便强咽下极度的不快,勉强一笑说:

  “没有!”游七代为回答,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封沉甸甸的信封,双手呈上。

  “柱乾兄,我开句玩笑,你反倒认真了,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你多了这么多学问。”

  张居正接过来拆封一看,是李义河从衡山寄来的密件。总共有十几张信笺,详细述说李延在福严寺神秘死去的经过以及连夜突击审查李延一干随从的结果。最令人振奋的事情,是李延的帮办董师爷交待了李延向京城一些部院大臣行贿的事实,并从李延行李中搜出了那两张寄名高福的五千亩田契。张居正一目十行看过这封信,又看了看随信寄来的那两张田契的原件。顿时心花怒放,心里头直夸奖李幼滋会办事。但表面上他却声色不露,慢吞吞地把信笺依原样折好,装回信封,放在茶几上。然后问徐爵:“你家主人有何事找我?”

  刚发完火,何心隐就感到后悔,但话既出口,他决不肯认错,这会儿见张居正主动赔了笑脸,也就趁势下台阶,说道:

  游七不知道信的内容,徐爵当然更无从知晓,因此两人都猜不透张居正此时的心情。徐爵瞄了瞄茶几上反放着的信封,习惯地眨眨眼,答道:“今儿个上午,有两封奏折送到了皇上那里。一封是刑部上的,讲的是妖道王九思的事。说王九思既已让东厂抓到,就该交给三法司问谳定罪……”

  “我这犟牛脾气,只怕到死都改不了,还望叔大兄海涵。我方才说到袁珙一节,其实还有下文。太平天子是燕王出身的永乐皇帝,这个没有异议。但是,本朝的内阁首辅,也就是相当于前朝的宰相一职,自洪武时的解缙起,到高拱这一任,任过首辅一职的有四十多人,但没有一个称得上是太平宰相。从李淳风所著的《推背图》推断,高拱之后,必然有一位太平宰相出现。叔大兄,据我之见,这位太平宰相,是非君莫属了。”

  “该定何罪?”张居正插问。

  张居正望着面前这一位侃侃而论如同少年的故友,问道:“柱乾兄,你觉得何等样人才能得到太平宰相之美誉?”

  “折子上说,王九思以妖术惑乱圣聪,导致先皇丧命,理当凌迟处死。”

  何心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顺上之为,从主之法,虚心以待令,有口不私言。让天下黎庶万民,怀志者得志,怀土者得土,无苛政、无酷吏,国泰民安,疆土永固。国家有此中兴之象,必是太平宰相之作为。”

  “唔,”张居正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接着问,“还有一封折子说的什么?”

  张居正微微一点头,随即苦笑答道:“依你这番高见,太平宰相只怕是镜花水月,过去不曾有得,将来也不会出现。”

  “是礼部上的。说按新皇上登基成例,应从户部太仓拨二十万两银子,为后宫嫔妃打制首饰头面。”

  “是的,当太平宰相,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可是,叔大兄,这种千载难逢的机遇,却已经出现在你的面前。”

  张居正“哦”了一声,这份奏折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外。游七观察主人的脸色,趁机说道:“这道折子的意图再也明显不过,就是他高胡子变着法子讨好李贵妃。”

  “何以见得?”

  张居正脸上勃然变色,他眉毛一拧,瞪着游七厉声斥道:“狗奴才大胆,你有何资格议论朝政,唔?”

  “明朝的第十四个皇帝,昨日已经登基,是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天子,无可的偈子中,出现了十个口,正好暗示了这件事。如此少年君父懂得什么,治国安民,还不是依靠首辅?所以,这一任首辅,尽可把满腹经纶用于指点江山,激浊扬清,开创太平盛世。”

  张居正突然发怒,唬得游七一下子从椅子上跌下来,双膝跪地,筛糠一般答道:“老爷,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何心隐嘴上所言,正是张居正心中所想之事。他感到这位故友虽然目中无人宏论滔滔的习性没有改变,但的确不愧是名噪士林的大学者,于是笑谑道:“柱乾兄,你今晚所言,好像都不是阳明先生的心学。”

  张居正余怒未息,吼道:

  “这叫帝王学。”何心隐越发兴致勃勃,不无卖弄地说,“阳明先生是我学问的祖师爷,他创立的心学是知的范畴,而帝王学则立足于用。”

  “滚出去!”

  张居正说:“知行合一本是阳明先生学问的根本,从这一点讲,你倒是心学的正宗传人。我想,你若是生在战国时代,行合纵连横之术的苏秦、张仪,一定在你之下。”

  游七连滚带爬退出厅堂,看到游七惶然退出的窘态,徐爵也浑身不自在。虽然他对张居正家风甚严早有耳闻,但如此不留情面还是让他感到难堪。毕竟,他与游七的身份差事相同,因此感同身受,竟也产生了挨骂的感觉。

  “叔大兄过奖了,”何心隐表面虽然谦逊,但骨子里头仍是不可磨灭的自负,“经邦济世的学问,对于叔大兄来讲,是用,是行,对我何心隐来讲,是知,若我俩联合起来,才叫知行合一。”

  倒是张居正,脸上早已乌云尽退,好像刚才的事压根儿没有发生,他转向徐爵,和颜悦色说道:“徐爵,你的话还没说完呢。”

  “怎么,你又回心转意想做官了?”张居正惊讶地问。

  徐爵顿时感到张居正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心中也就产生了一种敬畏。他又眨了眨眼,说道:“我家主人收到折子,不敢怠慢,赶忙奏报皇上。皇上没主意,不知如何批答才好。”

  何心隐一笑,理了理被穿堂风吹得零乱的山羊胡子,说道:“叔大兄把我的意思理解错了。俗话说,一道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你当太平宰相,我略现匠心,起一点帮衬的作用。不要说做官,我连你的幕僚都不想当,只是在你觉得需要之时,我帮你出出主意而已。”

  “按常例,这两道折子应该送内阁拟旨。”

  “他大老远赶到天寿山来见我,原来是想当国师。”张居正心中忖道,因此又多了一份警觉,说道:

  “这个我家主人懂得,只是这里头的道理很明显,”说到这里,徐爵觑着张居正神色,小心翼翼说道,“方才游七所言,虽然触犯了张先生的家规,但他道出了个中症结所在。”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太平宰相,好像我现在已荣登首辅之位了。”

  张居正默不作声,沉思一会儿,问道:“李贵妃知道这两个折子吗?”

  “这个是迟早的事。”何心隐的口气不容置疑。

  “知道,”徐爵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她也没了主意。我家主人看透了李贵妃的心思,对这两件事情的处理,她都同意折子上所奏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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