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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津川拿着装有白纸便笺的信封回到了警视厅。他将白纸便笺在自己的桌子上一张张摆好,边上放着署名佐佐木由纪的信封。“这是在干什么?”龟井望了一眼说。“这是被杀的佐佐木由纪让女律师结城多加子保管的信。”“什么也没写的信?”龟井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正是这样!并且,佐佐木由纪将这封什么也没写的信,让律师保存了一年半,这期间花费的保管费每月就有5万日元。”“这比我一个月的零用钱还要多。”龟井愕然地说。对有两个孩子的龟井说来,一个月的零用钱,有个一两千日元也就心满意足了。“她有挥霍金钱的嗜好吗?”日下纳闷儿地问十津川。“没有那回事,照认识她的人的说法,说她吝啬更为合适。”“如此说来,她每月花5万日元托律师保存那封信做什么呢?”“警部,佐佐木由纪是在新宿的饮食店将这封信交给律师的吗?”龟井问。“结城律师是这样说的。就是开设在新宿的一家旅馆第8层的P饮食店。”“那家饮食店我去过。年轻人经常在那里聚会,总是乱哄哄的。”“是啊,那个地点不错,便于向对方表明意图。”“在那种显眼的场所交给辩护律师贵重的物件实在是令人奇怪。简直就象为了让人看见特意在那儿和律师会面似的。照一般情况,佐佐木由纪可以到律师事务所去。”“是这样。”十津川说。“那她的用意是什么呢?”“佐佐木由纪是有意让某个人知道,她在旅馆的饮食店里将一封信交给了律师结城多加子。事情虽有些蹊跷,但她这是做给那个人看。”“你说的意思是?”“不是经常有这种情况吗?一旦被人视为攻击的目标,为了保护自己,使将秘密写下来交给朋友保存,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便由朋友将这封信交给警察。这样的人预先给对手准备了一根刺中要害的钉子。至于佐佐木由纪,由于她没有可信赖的朋友,便给女律师结城多加子打了电话,邀她在新宿的饮食店会顶,并求她保管这封信。当时,佐佐木由纪大概知道对手在后面跟踪她,特意让对手看到她将信交给多加于。不用说,佐佐木由纪一定考虑到了这层,对手调查了结城多加子的身份,得知她是律师,就有可能放过她。听说结城多加子是位聪明的女人。”“可是,这信是白纸呀。”“是的,我想理由有两个,一是她不知道能给对手构成威胁的秘密,二是她虽知道但她不相信律师,将真信藏在什么地方了。”“你说的对手到底是谁呢?”“只有一个值得怀疑的人。”“是运输政务次官西尾伸一郎吗!”“是的。”“可是,西尾伸一郎不是佐佐木由纪的资助人吗?”“关于这一点,我以为总有点奇怪。”“怪在哪里?”“西尾是一位在全国都有联号的金融公司董事长,到处花钱,当选为众议院议员,牢牢地抓住了现在的地位。他为了当选,花起钱来虽大方得很,但一个靠放债起家的人,对钱一定是很吝啬的。他这个人一下子就花了5千万日元给佐佐木由纪买了一套公寓。月月又给相当丰厚的津贴。我总觉得这就不那么合乎情理。”“可是,佐佐木由纪是有名的美人儿,花了那么多钱,也许是想把她弄到手。”“我最初也是这样想的。西尾本身也是这样说的。然而,当我到那套在西新宿的公寓去调查时,房间的陈设令人奇怪,可以说这房间连一丝男人痕迹都不存在。照理说,花了5千万日元给她买了房子,每月又给许多报酬,对这个好容易才弄到手的女人,为了留宿方便,应该备有男人睡衣,还应准备好换洗衣服。可是,一件也没有。并且据管理人报告,来玩的年轻男人说她并没辞职不当演员,整日到处奔波。这和给有钱的男人做妾,情况有些不象。”二“如此说来,是佐佐木由纪威胁西尾伸一郎喽?”龟井问,口下也紧紧地盯着十津川。“我考虑得还不十分成熟,她一定是掌握了西尾的什么秘密,对他构成了咸胁。这件事大约发生在一年半以前。因为西尾是在那时给她买的公寓。如果不是有什么重要的秘密被她抓住,象西尾那样的男人是不会花5千万日元给她买公寓,也不会每月给她丰厚的津贴的。我想,对有政治野心的西尾来说,这秘密有如他的致命伤。反过来,那秘密越重要,佐佐木出纪早晚有一天要被西尾杀掉的危险就越大。他要杀人灭口呀。因而,为了保护自己,她就要了个花招,将一个字也没有的信交给女律师保存。我是那样认为的。”“可是,警部,她为什么突然被杀了。至今这封一字没有的信还是生效的。她应该安全才对。”日下说。“或者犯人已忍无可忍,或者已经得知结城律师手里的信是假冒的。”“如果有真的,会藏在什么地方呢?”“阿龟,再去调查一下她的公寓吧。”十津川站起来催促龟井说。日下刑警问:“我干什么好?”“这次你和阿龟从佐世保乘坐的樱花号列车,比起3月5日乘坐的那次来,没有奇怪的地方吗?”“我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同。”“那你就查查报纸,或许会查出你所没有注意到的疑点。如果报纸上什么也没登的话,就向国铁询问。疑点不论多么小,说不定都有可能解开尸体和犯人消失之谜的。”十津川给日下留下话,便和龟井出了警视厅。到了西新宿的公寓,两人用没收的钥匙打开了806号居室,刚一进去,十津川和龟井不由一楞,互相对视了一下。房间乱槽糟的被翻得一塌糊涂。“我们来迟了一步。”龟井苦笑着走进了寝室。北欧格调的沙发面被小刀划得一条条的,就连地毯下面也被搜过,翻卷起来。寝室的床上也是同样。衣柜的门开着,女式西服被胡乱扔在地板上。梳妆台的抽屉也被打开,装在里边的口红、木梳、发刷也散乱在地板上。房间的门是用钥匙打开的,犯人一定持有钥匙。警察在事件发生之后,从这个房间里搜到了一把钥匙。3月5日在樱花号上杀死她的犯人也应得到一把钥匙。一般说,一把门锁应有3把钥匙,剩下的那一把是丢失了?还是被谁拿走了呢?“犯人发现了有问题的信件了吗!”龟井问。“哦,怎么说呢——”十津川环视被弄得乱七八槽的室内之后说,“我打赌,他没有找到。”“为什么呢?”“佐佐木由纪连律师都不信任,才托她保管那全是白纸的信,真可谓是用心良苦。我认为她不会将极重要的东西藏在家里马上可以找到的地方。并且,你仔细看,房间从这一头到那一头,搜了个遍,要是找到了,就不会再搜下去。可这里没有中途停下来的迹象。他这是一直搜到最后了。搜到最后才找到的可能性是微小的。我想,极大的可能是他没有找到。”“犯人要是没有找到,那佐佐木由纪将东西藏在什么地方了呢?”“不能藏在银行出租的金库里吧?这房间没找到金库的钥匙。”“能否设想在樱花号列车上犯人把放在手提包里的金库钥匙夺走了呢?”“假如犯人将出租金库的钥匙弄到手,将某个银行的出租金库打开,在那里找到了,就不会又回到这个房间里搜寻了吧?”“是的。这么说,或许是她的朋友或亲戚——”“据说她没有亲近的朋友,连兄弟姐妹也很少通信。而且,碰到什么大事,她连她高中毕业时离了婚的父母也不去求援。”“如果是那样,就是她并没留下什么。只要是犯人在杀害她时没能发现,那个证据也不带在她身上。”“可是,一定把证据藏在什么地方了,我想再了解一下证据究竟是什么东西。”“问西尾本人,他要否定的吧。”“是啊,你不是对西尾伸一即调查过了吗?我认为佐佐木由纪一定对他构成了咸胁。他很有可能是罪犯。”“我明白,一定要彻底调查出西尾在案件发生当时不在现场的情况证明。因为他能够从广岛乘上樱花号列车,在车内将佐佐木由纪杀死。”四十津川和龟井分手,回到了警视厅。日下看到他反问:“找到了吗?”“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给人的印象是这人也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你怎么样?3月5日樱花号列车,发现没发现什么新情况?”“只查到了一点。可是,我看这也谈不上有什么价值——”日下让十津川看3月6日的晚报,这是一种只在车站上出售的报纸。日下用红笔勾画的地方有如下一条小报道:雄风犹在——3月5日的上行樱花号列车到达广岛车站时,牵引的EF65型电气机车突然发生了故障。急忙改换了广岛机车区的EF58型电气机车。EF58型数年前在山阳本线,是牵引特快列车的著名机车。这次运转正常,正点到达东京。真是雄姿不减当年。“你在广岛没有觉察到交换电气机车吗?”十津川问。日下挠着脑袋说:“当时恰巧我打了个盹儿。也许是迷迷糊糊地唾了一会儿。可是,列车定点从广岛发车了,我想,更换机车用的时间是很快的。”“EF65型和EF58型——”“我调查了它们之间的不同,这是到图书馆借来的电气机车图签。”日下将带照片的书让十津川看:EF65型直流电气机车在直流电气机车中,使用率最高的就是这种EF65型机车。从普通货车到特快列车,它都可以牵引,是万能选手。现在,EF65型机车牵引着特快列车活跃在东海道、山阳本线以及东北本线。运行装备重96吨,1小时标准功率2550瓦。宇都宫、东京、新鹤见、宫原、下关各机务段都配备了这种机车。EF58型直流电气机车这种机车可以说是战后直流电气机车的代表,是有名的长命机车。昭和21年开始制造一直到33年停业生产,现在它依然活跃在第一线上。牵引天皇陛下御用列车的也是这种机车。运行装备重量115吨、1小时标准功率1900瓦。高崎、宇都宫、东京、洪秋、末原、龙华、广岛各机务段配备了这种机车。看照片,EF65型机车前面是平头的,EF58型机车是半流线型的。两种机车虽都已涂着蓝色和黄色,58型却带有银色的条纹,从样式上看。不容否认,EF58型机车显得有些陈旧。十津川给国铁总公司挂了电话,想进一步详细了解情况。“3月5日的樱花号列车在广岛更换了电气机车,我想了解这件事的始末。”十津川这么一说,国铁总公司的宣传部长说:“虽然是一点小毛病,并不是运行发生了什么故障。但为了万无一失,就在广岛站更换了机车。在广岛前已经查出毛病,预先告知广岛机务段准备好机车,所以更换顺利,准时发车了。”“为什么不换上同样型号的EF65型机车呢?”“这当然是最好的了,可广岛机务段没有配备EF65型机车。为了不误事,便换上了58型机车,虽然这样,列车也准时到达了东京。”“EF65型和EF58型相比,EF65型的牵引力,是2550公里瓦特,EF58型的牵引力是1900公里瓦特,相差很大。尽管是这样,牵引14节车厢还是满够用的吧?”“以前这两种机车都是牵引同样编组的特快列车的。确实,EF58型牵引力照EF65型差。但说到要达到的速度,旧式的EF58型反倒有明显的优势。因此,广岛以后的旅程才能准时行驶。”“可以说EF58型是优秀的机车啦?”“当然是很有名的喽!”宣传部长美滋滋地回答。十津川不禁哑然失笑,放下听话器。当他听到牵引樱花号的电气机车在广岛更换时,就想到尸体和犯人消失之谜可能就出在这里。不过,用EF58型机车牵引,运行速度几乎是一样的,也准时到达了东京站。况且,更换电气机车是在广岛车站。日下发现车内尸体是列车出了广岛站之后。如果事情与此相反,倒是可以认为犯人在广岛站乘着电气机车交换的工夫,将尸体从列车上弄下来了。列车从广岛出发之后,一直到午夜零点33分在系崎运转停车,都是开着的,这有日下的证实。铁路公安人员从系畸上车,乘客没有上下车的,这也是肯定的,过了广岛,乘客上下车是在凌晨3点57分列车到大阪的时候,从系崎到大阪之间,日下和铁道警察、列车长一起从列车这头查到那头,死尸和犯人消失也是肯定的。这期间,列车按预定时间行驶,更换电气机车并没有受到影响。十津川看着日下:“让我们再次证实一下,你是在列车出了广岛之后,发现尸体的。”“是的。”“当时,列车是在奔驰着吧?”“是的。”“那以后,你己被袭击而昏迷?”“真是对不起。”“不必感到歉意。你苏醒过来,是在20分以后?”“虽不能说就是正好20分钟,但差不多。”“这期间列车没有停过吗!”“我曾问过列车长,他回答说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停过。”“如此说来,犯人仍然是在奔驰的列车中和尸体一起消失了?”“是的。我也曾想过,是否在列车停车时,犯人扛着尸体逃走飞。但是,可以肯定,从广岛到系崎,中途没有停过车。”“零点33分,在系崎作为运转停车停了两分钟,犯人能不能打开最后车厢的门,和尸体一起跳到线路上去呢?”“这不可能。”“为什么呢?”“在系崎,那两名警察上车之后,我便决定,从最后尾的车厢开始调查。列车到达系崎的时候,列车长就在最后尾的车厢。犯人从这里打开设通式的车门,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吗?”“这太勉为其难了。如果说犯人能这么做的话,他要预先把最后尾车厢门的钥匙作好才行。这件事,才能象警部您所说的那样成为可能。”“如此说来,说不定弄清作案嫌疑西尾伸一郎身边的情况,比解开尸体消失之谜对破案更为直接,”十津川边考虑边说。“阿龟抓到什么证据了吗?”“我期待着他的坚韧精神。”十津川满怀希望地说。调查作为政治家的对手很困难,要受到方方面面的牵利,承担各种各样的压力。说起这次事件,搜查刚刚开始,并没有产生阻力。可是,一旦肯定西尾有重大作案嫌疑,他就会利用各方面的关系,显而易见地给警视厅施加压力。西尾也与一般政治家相同,属于庞大的派系,这派系既有警察、检察人员,也有与公安系统关系密切的人物。入夜之后,龟井刑警终于回来了。“西尾伸一郎的情况可疑。”这是龟井回来说的第一句话。五“你说他的情况可疑,你见到他了吗?”十津川问。“没有,我虽想要见他,但他借口有病,拒绝会面。”“那么,你怎么认为可疑呢?”“西尾今天上午10点在运输部露面,走进了政务次官室。据秘书说,他的脸色还很正常。今天午后,就日本新干线技术出口问题,德国、阿根廷铁路有关方面的人前来拜访,据说西尾和国铁的技术人员一起参加了会谈。需要处理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到了中午,却突然说不舒服,回家了。”“如果以国铁技术出口为话题,正是政务次官显露本事的时候啊!”“是的,秘书也好,国铁总公司的人也好,都有些困惑不解。”“可要是真病了,也没办法。”“但西尾并没有回到成城的宅邸,他说有病,可没到自己的主治医——赤广尾医院的清水内科主任诊断,连电话都没打。我问清水医师,他还有些意外呢。”“那么,西尾伸一郎到底上什么地方去了呢?”“为调查他的去向,花费了不少时间。西尾在箱根、夏威夷都有别墅。”“莫非他跑到夏威夷去了?”“不。西尾除了在国内的箱根之外,伊豆的修善寺也有他的别墅。西尾从东京径直去了修善寺的别墅。”“这一点,得到证实了吗?”“他直接去了这所别墅。西尾的车进了车库就是证明,但用内线自动电话机邀他会面,得到的回答是他没在这里。从外面挂电话去,却又占线。我想要是别墅的主人不在家,管理人员是不会随便动用电话的。西尾一定在修善寺的别墅。”“可是,为什么西尾伸一郎突然放下重大的公务不顾,却跑到修善寺的别墅去呢?”“这就不得而知了。运输部推说他有病了。现在刚刚3月初,又不是到别墅的季节。”“他是不是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而逃到别墅去了呢?”日下刑警从一旁插话说。“不会有这种可能的。”日下的话音未落,十津川接着说,“现在,由某种关系产生杀死佐佐木由纪的动机,只有西尾一个人,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谁是犯人。佐佐木由纪对西尾构成了威胁,促使西尾产生杀人动机,这只不过是我们的推断。这种情况,作为西尾,他知道得很清楚。案子到现在这个程度,是用不着逃避的,这一点,西尾也是明明白白的。如果他要跑,反而加重了怀疑。”“那么他为什么要到修善寺的别墅去呢!”“他的行踪是否与佐佐木由纪被杀有关。”“我也这样认为。”龟井说。“可是,没有证据呀。”“没有。但据秘书说,上午11点左右,有人给西尾伸一郎打来了电话。秘书接电话,听出对方是个青年男子。由于他要找西尾政务次官,便将电话转到了次官室。西尾在接了这个电话之后,顿时脸色难看,心绪不佳,匆忙回家了。”“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吗?电话的内容清楚吗?”“不知道。”“这样看来,只有和西尾伸一郎直接会面了。”“西尾现在这种情况,即使警部去,我想他也不会见你的。”“不管怎样,明天我要到修善寺去一趟,阿龟,请你带路。”“知道了。”“那么日下君,你再到西新宿佐佐木由纪的公寓调查一下。她的事情,无论哪方面都行,我都感兴趣。”六翌日,十津川和龟井一起乘坐国铁的新型特快电车“舞妓5号”,向修善寺驰去。白色的车体带有绿色的条纹,对国铁说来,这是一列具有现代色彩的电车。在热海站,车体分成两段,一段去往伊豆急下田,一段去往修善寺。后边的5节车厢去往修善寺。到修善寺的时间是12点16分。从东京到这里,只不过是两小时16分。出了检票口来到外面,在阳光下,使人感到暖融融的,这也许是心情好的缘故吧?“学生时代,我曾徒步从修善寺走到东海岸的热川。”十津川触景生情,感慨地说。“翻跃天城了吗?”“是的,和两个朋友。”但是,此时他无暇沉浸在对往事的怀念之中。在车站前,他俩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向西尾的别墅驶去。离温泉街不远,就是西尾那座北欧风格的别墅。四周围着郁郁葱葱的杂木林,出租汽车一拐,行驶在通往别墅的道路上,周围的树林响起一片小鸟的呜叫。“真令人心旷神怡呀:”十津川喃喃自语。“现在是清新的空气、小鸟的欢唱都要拿钱买的时代呀。”龟井耸了耸肩头,不无羡慕地说。低矮的门拄挂着西尾的门牌。穿过铁栅门,可以看到西尾的轿车已经入了车库,正如龟井说的那样。这是一辆西德产的奔驰牌高级小卧车。十津川把脸凑近内线自动电话机,“我是警视厅的十津川警部。无论如何,我也想见见西尾先生。你说关于杀人事件的事,他就知道了。”“请稍微等一等。”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就这样等了近20分钟。这期间,等得叫人心烦。用自动电话机搭话,也没有回答,终于,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主人心情不佳,正躺着,请明天再打电话来。”“我们有非常紧要的事要和西尾先生谈,请把我们的来意转达一下。”“我已转达过了。他说明天上午10点能够见你们。这是约定了的,今天还是请回吧。如果非要见他不可,就请出示传票,主人就是这样说的。”那男人的声音虽很恭敬,但似乎没把他俩放在眼里。十津川不由得心头火起,可又不能鲁莽从事。虽说西尾的举动有些可疑,但在事情没弄清之前,什么行动也不能采取。“明天上午10点,一定要见到西尾呀。”十津川叮嘱说。“主人既然定了时间,就会见你们的。”“那么——”十津川和龟井只好离开了别墅的门。“怎么办?警部。”已经看不到别墅了,龟井向十津川发问。“要是你,阿龟,你怎么办?”十津川站住反问道。“要是我,就把这座别墅监视起来。我总觉得今天西尾要采取什么奇怪的行动,这可真有点儿棘手。”“这里很冷啊!”“我出生在青森,对寒冷已经习惯了。”“也许要守一宿的。”“那也不错,比起东京,这里倒是可以好好欣赏一下清澈的夜空。”龟井微笑着说。十津川轻轻拍了拍龟井的肩头,“已经好久没和阿龟在一起执行监视任务罗。”七在可以看见别墅大门的地方,两人坐下了,杂木林把他俩的身体隐藏起来。别墅静悄悄的。过了一两个小时,不见有人出入。阳光被遮住之后,天突然变冷,虽然时间还早,太阳很快就看不见了,这是处在山谷中的缘故。“西尾在里边干什么哪?”龟井嘴里呼出白气,恨恨地说。“不得而知,但绝不会象我们似地挨冻,这一点是无疑的。”“看情形,我们要来场持久战了,我买点吃的吧。”龟井说。走到沿着桂川的温泉大街,为了暖身子,买了面包和牛奶。午后4点刚过,那辆西德产的奔驰牌卧车从门里开了出来。“西尾要到哪儿去呢?”十津川回答龟井的问话说:“车上没有他,只有那位年轻的男司机。”——座位上没有乘坐任何人。入夜,四周变得昏暗之后,奔驰牌车回来了。这次座位上也是没有别人,只有青年司机在驾驶。“车到底上哪儿去啦?”龟井问。“明天见到西尾,问问他好啦。”十津川说。然而,别墅的动静,仅此而已。西尾一直没有外出,也没有人来访。凌晨,两个人交替地睡了一会儿。上午10点整,两个人掸落掉衣服上的草叶和灰土,再次按响了门拄上的内部自动电话机。“我是警视厅的十津川。”通报之后,响起了与昨天那个男人相同的声音:“请进。”走进铁栅栏门,在大门口有一位个子很高的青年男子恭候在那里。这正是昨天驾驶汽车的那个人,也许他就是西尾的私人秘书吧。那男人在走廊里给两人引路。“你是?”十津川问道。“我是西尾先生的秘书,君岛伍郎。”“你也练空手道吧?”“怎么?”“我看见你的手,就有了这种感觉。”“我只是在大学时代多少练练。”君岛伍郎微笑着说。他的脸被阳光明得很黑,给人一种牙齿非常洁的印象。对这样健康的男人,十津川并没有什么好感。他觉得这样人对弱者的痛楚是不会有什么了解的。在枝形吊灯熠熠闪烁的接待室,两个人等了五六分钟。走廊响起了脚步声,穿着印服的西尾,走了进来。“昨天实在是对不起。”“不,我们才是真对不住,在您生病的时候,还来打搅您。”“那,你们有何公于?”“关于死去的佐佐木由纪小姐,我想,西尾先生一定知道一些她的情况,不论是哪个方面,都请您谈谈。”“十津川君,我呢,和她的关系已经承认了,给她买公寓的事也承认了。我认为我是无法隐瞒的;她的事,我一件也没有隐瞒。”“西尾先生,你有没有被她敲竹杠的事?”面对十津川直截了当的提问,西尾在一瞬间变了神色:“请不要说毫无根据的话。这样的事有存在的可能吗?”“可是,这样考虑,我倒是认为并不难理解。”“有证批吗?”“还没有。”“只靠推测,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话,真叫人没办法。”“昨天伤晚,你的秘书君岛先生驾驶奔驰牌卧车到什么地方去了吧?他到夜里才回来。”“这样的事与事件有什么关系吗?”“请告诉我到什么地方去了好吗?”“这是君岛私人用车,我不得而知。”“这就怪了,那辆车,是西尾先生的吗?秘书私自动用,这不太蹊跷了么?”十津川紧迫不舍,西尾紧张地思考着。十津川也沉默不语,等待着对手回答。他以为西尾会恼怒得大喊大叫,可实际并非如此。西尾放下交叉在脚前的双臂:“我认输了。其实,我不能否认君岛外出也是遵照我的指示行事的。”“毕竟还是这么回事?”“这对你们如果有用,你们是想听听喽?”“是的。”“那么,请随我来。”西尾出了接待室,领二人来到了里面的书斋。在那里,君岛拿着一只很大的白色手提箱,坐在椅子上。“请将里边的东西让刑警先生看看,为了弄清楚事态真相,这是最省事的办法。”西尾说完之后,君岛站起来,将手提箱放到桌子上,打开让两人看。“啊——”龟井不由得小声惊叹起来,手提箱里1万日元一捆的钞票满满登登地装了一箱子。“这总共是1亿日元。”西尾若无其事地说。“这么大的一笔钱干什么用?”十津川问。“方才,你说我是不是叫人敲了竹杠时,老实说,我着实吓了一跳。我现在的被人敲诈与佐佐木由纪却毫无关系。我创办的中央信用交易有限股份公司有个叫青柳源一的副经理。公司发达起来,他是我的得力助手。就是在我把总经理的位置让给儿子以后,他作为副总经理,还在积极协助我的孩子工作。昨天,青柳不知被什么人绑架了,并打来电话让我支付1亿日元。我对青柳一直叫他阿源的。如果没有阿源,中央信用交易有限股份公司也不会有今天,我感谢他。为了阿源,不管是1亿还是两亿日元,我都舍得花。为此,我让君岛赶紧筹集现金。1亿日元现金,我的公司是很难马上筹集到的。不仅是日本桥的总公司,还要驱车到几个分公司去,因而我让君岛外出了。”“你的话当真吗?”“这样的事情有向警察说谎的必要吗?如果对方知道我报告了警察,就不会送还人质了,我只能保持沉默。你如果,认为我是说谎,请给青柳家打个电话。他的亲属正为他没能回家担心。我想,你挂完电话就会知道我说的全是真话了。”“对方为什么不敲诈他的家属,而给你打电话呢?”“事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付给阿源很高的薪水,可一下子我也折腾不出1亿日元现金的。说犯人敲诈我,不如说敲诈中央信用交易公司更为确切。”“犯人在什么时间联络?”“下次在12点。”“12点?”十津川和龟井被意外的事态一时弄得不知所措,互相对视了一下。“再提一两个问题可以吗?”“提什么?”“你为什么在这个别墅等着和犯人联络呢!”“最初,电话打到了运输部的政务次官室,是在前天,3月10日上午11点左右。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说出青柳被绑架的事。”“那么,你是怎么对待他的呢?”“当然啦,一开始我以为是谁在搞恶作剧,可是,在政务次官室,是不会有人故意打来这种使人不安的电话的。那男的知道我在修善寺有座别墅,让我到这里来。他往这儿打电话,重新开始谈条件。因此我便到了这里。”“那男人的话是怎么使西尾先生相信的呢?”“这是昨天早晨投到门旁邮箱里的。”西尾拉开抽屉,取出金壳手表让十津川看。后盘上刻着:“赠青柳源一殿西尾伸一郎。”“这是中央信用交易公司创立20周年的时候我赠给他的,他一直戴在手上。”西尾说。“这样一来,你就认为绑架的是他本人,备齐了1亿日元?”“是的。这关系到一个人的性命,只能照犯人说的去做了。”西尾带着一脸的愤怒说。“这手表,我们保管起来,你不会介意吧?”“这倒没什么,不过,那犯人十分谨慎我想他不会留下指纹一类的痕迹。”“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更慎重一些为好。你这有录音机吗?”“从现在开始,我想把录音机安到电话机上。录音机虽然有,可却没有接合器,让君岛去买吧。”八小型录音机用接合器接在书斋的电话机上。离12点,还有近一个小时。十津川催促龟井来到走廊。“到底要干什么?”龟井纳闷地看着十津川问。“西尾的话要是属实的话,这完全属于另一案件了。”十津川小声说,“到附近找个电话,核实一下中央信用交易公司的副总经理是否真的去向不明,大门口如果有小汽车,就借用一下。”“西尾要是说谎,就好好地教训他一顿。”龟井劲头十足地走了出去。十津川在靠近大门的走廊等他。30分钟左右,龟井带着满脸失望的神情回来了:“我到温泉街打了电话,电话里说中央信用交易公司的日本桥总公司有一个叫青柳源一的副总经理,年龄54岁,从打中央信用交易公司建立他就在那里任职。”“那么,他现在去向不明喽?”“从3月9日出了公司就失踪了。”“9日?犯人给西尾挂电话是10日上午11点的事。”“也就是说,前天青柳确实被绑架了。”“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反之倒是叫人感到可疑了。”十津川说话的时候,秘书君岛从走廊里出来:“马上就要到12点了,请警部先生进入书斋。”差5分12点,西尾的神色、守在旁边的十津川和龟井的神色渐渐紧张起来。整12点,桌上的电话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十津川按动了录音机的键盘,给西尾递了个眼色。西尾拿起了受话器。“喂,喂——”“西尾先生吗?”“是的,我是西尾。”“1亿口元准备好了吗?”“总算是凑齐了。”“哦,好。没有报告警察吧?”“没有,对我说来,人质是最重要的。”“明智的决定。这以后,我希望还要采取明智的行动。”“这1亿日元交出去,人质能安全地放还吗?如果不约定好,这1亿日元我是不能交出去的。”“放心好啦,1亿日元到手之后,我们会郑重其事地把人质送回去的。”“你们放还人质,用什么来担保?”“这是说哪儿去了,西尾先生。这人质对你说来,是比性命都重要喽?”“是的,他的生存是最重要的。”“如果是那样,就不要说三道四了。请按我的指示行动。如果你做到了,人质一定会送回的。”“我到什么地方去交1亿日元的赎金呢?”“这你不要着急。对你说来这笔钱只不过是你全部财产的零头,对我们说来却是数目可观。我们想平安无事地将钱弄到手里,也想平安无事地将人质还回去。”“你快点说要我怎样做吧。”“现在1亿日元装在什么地方?”“装在一只旅行皮箱里。”“这不行。要把钱装到旅行提包里。买两个直径60公分以内的手提包,分成两份来装。”“为什么这么麻烦呢?”“这你不要问。我给你两个小时装钱的时间。下次我在午后两点给你打电话。在此之前,你要按我刚才说的规格,将手提包预备好。如果是直径60公分以内的话,多长都不限。那么,下午两点见。”说了这些之后,男的将电话按了。十津川等几个人反复听了几次录音,觉得这是个30岁左右的男人——这确实是件绑架案件。十津川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他认为西尾虽有杀死佐佐木由纪的嫌疑,但这次他无疑成了绑架事件的被害者。“犯人让准备60厘米以内的旅行手提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秘书君岛问西尾说。西尾焦躁不安地说:“我也搞不清,你快去买符合要求的旅行手提包。”“是。”君岛跑出了书斋。十津川在考虑另外一件事情。这次诱拐事件,与3月5日佐佐木由纪被杀有什么必然联系?还是完全无关?

真纪的事我是通过电视报道知道的,最初我根本想不到会和真纪扯上关系。事情发生在一个海边小镇,犯罪嫌疑人闯入小学,但受重伤的只有一个孩子,所以新闻并没有过多报道。可是,由于事情发生在小学的泳池,我想了解得更详细一些。这件事在电视媒体没有引起太大关注,在网络、周刊杂志上却被炒得沸沸扬扬。面对凶犯,一个老师选择勇敢面对,另外一个老师却选择了逃避,况且前者是年轻女子,后者是运动员出身的男子,可能正因如此,这件事被当成滑稽可笑的绝好素材大肆报道。两位老师的真名和照片都被公开,其中一人就是真纪。看到这个我大吃一惊,同时也感到欣喜。太好了,这个孩子过着正常的生活,不,是在努力经营着自己的人生。成为教师,并且能够保护孩子们,如果还沉浸于那次命案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果然还是纱英不够坚强,故而才走到那一步。那并不是我的错。可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容我松口气。有一天,我在网上搜索关于真纪的事,忽然看到很奇怪的观点,说真纪是杀人犯。电视报道称,凶犯刺伤了自己的腿,掉进泳池淹死了。网上的说法却是,原本凶犯要从泳池爬上来,真纪却屡次把他踹进去,最后导致嫌疑人死亡。虽然不能盲目相信网上的消息,我还是不能当成完全没有看到。于是,我给真纪工作的学校打了电话。可能恶作剧电话比较多,电话接通后,对方先问了我的姓名和工作单位,我犹豫了一下,但为了解真相,还是说出了真名,因为自己没有社会工作,姑且报上了丈夫的公司和职务,并自称是真纪的朋友的妈妈。没想到真纪当时正好在学校,于是电话被转给她。电话本来是我主动打过去的,此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太多事情想问,可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正这么想着,真纪接过了电话。后天要开临时家长会,有些内容想让你听听,请一定参加。说完,真纪就挂断了电话。她的声音很镇定,我有些放心了。把嫌疑人踹进泳池并致死亡的人,不可能那么镇定,况且她还可以接电话,说明没有被警察抓走,我想网上的报道大概都是胡说八道。我专门坐新干线前去,是想和真纪谈一谈纱英的事。虽然真纪目前的处境比较麻烦,我还是觉得她会倾听我的诉说,因为只有她一直在踏踏实实地经营自己的人生。然而,真纪在台上的一番话使我更深地坠入充满罪恶感的深渊。刚开始我吃了一惊,她说记得嫌疑人的长相。那为什么一直不说?虽然比别的孩子先跑回家,并没有大人谴责你,而是希望你能详细描述嫌疑人的长相,那样我会对你感激不尽,而且也不会在事发三年后对你和其他三个孩子说出那样的话……可是,听完真纪的话,我觉得也不能怪她。我明白她不是感到恐惧,而是以另一种方式陷入那次事件和我说过的那句话的阴影中不能自拔。如果我没有说过那句话,如果我没有给真纪寄去纱英那封信,也许她会保护孩子,但不会给嫌疑人最后一击而致其丧命……坐在体育馆后排的座位上,我已经被这几宗命案彻底击垮,恨不得迅速逃离,可是我无法站起来。这时,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名字传入我的耳朵。真纪把嫌疑人踹进泳池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脸,那人和十五年前的嫌疑人长得很像。没想到这里会出现他的名字,并且,她还含糊其辞地说,还有一个和嫌疑人长的更像的人。她是不是想说,嫌疑人和惠美理长得很像?我希望这是她的错觉。或许在踢向嫌疑人的一刹那,她想起了惠美理,从而造成了一种错觉,以为那就是凶手的脸,紧接着,她眼前又浮现出和惠美理有几分相似的男明星的脸。我这么分析是不是更说得通呢?也许我是在强迫自己这么想。但在分析关于嫌疑人的事情之前,我还有事情必须做,那就是赶紧阻止连环犯罪的发生。我要把真纪在台上的讲话总结一下寄给另外两个孩子,而且一定要附上我的话。没想到就在当天晚上,真纪的全部讲话内容都被登载到一个不入流的周刊杂志的网站上。在那里面我被写作A,还说“猜测我或许是幕后主使”。我拜托朋友把它删除,在那之前,我把那页报道打印了两分,装进信封,并且附上一句话:我已经原谅你们了。我的意思是说,请不要再做可怕的事,杀并非罪犯的男人并不是赎罪。我希望她们能理解我的心意。然而,接下来晶子又杀了人。仍然是在那个小镇,而且偏偏杀死的是自己的哥哥……写信已经不起任何作用,我去了那个小镇。晶子杀哥哥是为了保护一个小女孩。我要向晶子表示歉意,不是为了事发三年后我的气话,而是为了命案发生时的事情。当听到惠美理的死讯后,我推开晶子跑了出去,实际上当时我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想不起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做了。但我希望晶子能明白,我并不是因为憎恨她而推开她,更何况,我也绝对没有想过因为她是晶子,就可以如此粗暴地对她。只是,把她逼向绝境的或许仍然是我。她两封信都没有看,她以为是在催她履行当时的约定。或许正因为这样,她才产生了把侄女当成惠美理的错觉。那么,我应该怎么做?还好,我从晶子住的医院向由佳家中打电话,得知由佳租住的公寓离这里只有三站的距离,于是我决定直接去见她。由佳的妈妈时隔十年之后听到我的声音,一开始没有听出来,当我报上名字,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我非常明白您希望在诉讼时效之前捉拿嫌疑人归案的心情,可是,由佳马上就要生孩子了,事情紧急,可能的话,能不能先不要打扰她呢?”她说了这么一番话,听起来很紧张。纱英发生了那种事,真纪和晶子受那件事的影响,也变得有些不相信男人,所以听到由佳怀孕,我有些吃惊。看来由佳不会有事。因为我有亲身体会,女人怀孕后变得很坚强,如果有一个人难以承受的事,想到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需要保护,任何事情都可以挺过去。比起自己,肚子里的小生命更重要,一旦萌生这样的母爱,就不会有过激的行动。可是,我不能就此回去。我无论如何也想让由佳看看一张照片。当我说只是让由佳看一张照片时,由佳的妈妈总算勉强告诉我由佳公寓的地址和手机号码。我带着照片到了由佳的公寓。我希望是真纪记错了,可是她说出的那个人的名字和我曾经犯下的不可挽回的错误有关联,我还是忍不住想从由佳那里得到确认。我本也打算让晶子看。可能她也一样,记得嫌疑人的长相却说不记得了,可是她说,别说长相,别的任何特征都记不起来了。听她这么说,我长长舒了口气,心想那就没必要让她看照片了,没想到她也提到同一个人的名字。她说事发当日表哥的女朋友正好来小镇,在车站看到一个和嫌疑人长相相似的人,那人是她堂哥的女朋友的小学老师。我忽然感到一个人待着很恐怖,去拜访由佳已经不是希望她否定嫌疑人是他,而是想找一个人倾诉我曾经犯下的大错,不料到那里之后,情况已经不容许我再说什么,那么,我就在这里写写吧。

天很闷热,高冈善郎把门打开后,闷在房间里的热气迎面扑来。现在正是八月中旬,今天晚上的热度绝对不比热带的夜晚逊色。

现在是晚上11点30分,录音电话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哔”的一声,留言电话开始播放储存好的录音。

第一通电话什么声音也没有。在这两个礼拜里,什么都不说就挂掉的电话,已经打来好几次了。

太阳集团城官方app,第二通电话,是一个稍微有点儿生气的声音:“我是真纪,我以后再打给你。”善郎觉得刚才那通电话可能也是真纪打的。

他和片濑真纪是从高一时开始交往的。去年,他们报考了同一所大学,不过都落榜了,于是真纪就留在家乡,去了短期大学,而善郎则跑到东京,租了这间单身公寓,白天在补习学校上课,晚上打工。不过,他今年的申请大学入学考试也是以失败而告终的。

每天,善郎基本都是晚上11点以后才回到公寓。虽然,他也想过给女朋友打个电话,结果,拖着拖着就变成无限时延期了。自从善郎知道了三月份的考试结果后,他就完全没有再跟真纪联系。虽然真纪给他寄了很多明信片和信件,可他却一封都没有回复过。

第三通电话留言开始了,又是沉默不语。这次的沉默似乎有点儿长,一个嘶哑的女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是我。自从那以后你一直都没跟我联系啊。怎么回事?我知道你回到总公司以后工作很忙,我很理解你,所以一直等着你的电话。可是,都已经过了半年了,为什么一直都不跟我联系啊。我现在遇上了一个很大的难题,听到这个留言以后,请你立刻跟我联系。我一直住在那个公寓里,不过马上就要——”

留言录音到此就戛然而止了,录音时间是晚上10点32分。

我?总公司?什么和什么啊。

2

那不会是打错了的电话吧?这台电话机有自动应答的功能,一直用的都是默认声音。电话打来时,电话机的系统不会自报家门,说出“高冈”这个姓氏。因此,这个女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打错电话了,所以才留下了那条留言吧。

在这条简短的留言中,隐藏着能够激起善郎好奇心的剧本。从“总公司”这个词来看,她的男朋友绝对是个公司职员。他肯定是在被踢到外地分公司期间,认识了这通电话的主人吧,两个人的关系很快就变得亲密起来。最终,男人被总公司召回,留下女的孤零零一个人。

既然半年都没有联络,这说明男方是想跟这个女人断绝关系。要是真心喜欢对方的话,不管再怎么忙,肯定会主动联系的。善郎不经意间回想起真纪的事情,不禁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类似于罪恶感的东西涌上心头。

说不定,是男人临走时故意告诉女人错误的电话号码。他瞎编的号码,或许碰巧和善郎的一样。

想到这,善郎觉得打错电话的那个女人着实挺可怜的。在进入梦乡前。他又禁不住想知道那个女人所说的“很大的难题”到底是什么。

3

三天后,闷热的天气仍旧在持续。高冈善郎回到公寓后,发现录音电话的提示灯又在闪烁。可能又是真纪吧,善郎带着几分厌烦的心情想道。其实,善郎有时候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他也知道自己应该给真纪打个电话。不过,善郎的心里还是抱有抵触感。其实,他并不是已经讨厌真纪了。生活在这个大都会中,不知何时起,善郎迷失了方向,他开始渐渐地讨厌起这个迷惘的自我,他不想让任何认识的人看到这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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