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在海里延伸得长长的岩礁,加上它们间的裂缝和它们的锯齿,成了真正的小山脉。一眼望过去,仿佛觉得自己是一个巨人在望着科迪勒拉山系③一样。本地的方言把它们叫做“邦格”。这些“邦格”形状各个都不相同。有一些好像脊柱①,每个岩礁是一个椎骨;另外有一些好像鱼骨,还有一些好像是在喝水的鳄鱼。

  ① 韦茅斯,全名韦茅斯—波特兰,英国濒临拉芒什海峡一城市。

  一天晚上,黛吕舍特回房要睡觉了。她走近窗口想关窗子。夜很黑。突然黛吕舍特侧耳仔细地听起来。在黑暗的深处传来了乐声。也许在山丘的斜坡上,或者是在瓦尔城堡的塔楼的脚下,或者可能还要更远一点,有人在用一种乐器奏一首曲子。黛吕舍特听出来是她心爱的歌曲《漂亮的敦提》,是用风笛奏的。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④ 路易十六(1754—1793),法国国王,1793 年被处决。

  ④
这种法国木工行会中已满师但仍未成师傅的人要走遍全国干活,考验其手艺。

  “杜兰德号”的这种兴旺发达的情况有一个弱点,那便是得不到大家的信任,别人都认为这只是一种机遇。梅斯莱希埃里的好运仅仅被人看做是例外。他被认为干了一件幸运的傻事。有人在怀特岛①的考斯仿效他,可是没有成功。这次尝试使股东们都破了产。莱希埃里说:“因为机器造得不好。”然而别人都摇头,不同意这个说法。新生的事物总会遭到反对,所有的人都讨厌它们。最小的失误就能使它们受到损害。诺曼底群岛的一个商界巨头,巴黎的银行家若日②,别人请教他关于做汽船的投机生意的看法,据说他转过身去回答道:“这是您向我建议的一种兑换。把钱换成烟。”相反,帆船只要愿意,就找得到股金。资金固执地喜爱帆,而不喜爱锅炉。在格恩西岛,“杜兰德号”是一个事实,不过蒸汽还没有成为一种原则。面对着进步,否定的力量就是这样顽强。人们谈到莱希埃里,说:“是很好,可是他不会再重复做一次。”他的例子不仅不能鼓舞人,而且叫人害怕。没有人胆敢冒险再造一条“杜兰德号”。

  ② 原为英语。

  ⑤ 弗朗什—孔泰,法国东部古省名。

  有一个买卖破烂的老太婆,她做流动的生意,所以有时候会走过这条沿着布拉韦园子的围墙的小路。她终于隐隐约约地觉察到吉里雅特总是牢牢守在这道墙前,并且对这个僻静的地方一片痴情。她是不是从待在这道墙外面的男人联想到在墙里面可能有一个女人?她有没有发觉这条看不清楚的、模模糊糊的线?她在行乞的老年是不是依旧保持年轻人的心情,回想起往昔美好的时光?她在她的冬天和黑夜,是不是还知道什么是黎明?我们对这些都不清楚,但是,似乎有一天,她走过“正在守候”的吉里雅特身旁,她露出了她还可能有的热情的微笑,在她的牙齿缝中低声说道:“烧起来了。”

  ①
原文指一种旧时的突肚形帆船,在本书中是吉里雅特使用的船,为行文方便,姑且译做小帆船。

  三 古老的航海语言

  风是一种危险,雾是另一种危险。

  ① 原为当时一种土地面积计量单位。

  梅斯莱希埃里为人慷慨真诚,他有一只慷慨的手和一颗真诚的心。

  ① 为苏格兰高地男子或英国苏格兰兵团士兵所穿,通常用格子花呢缝制。

  五 吉里雅特的其他可疑之处

  ⑦ 拉布尔多内(1699—1753),法国海军司令,曾任法兰西群岛总督。

  这个声音说的一句话永远刻在他的头脑里。他时时刻刻都在对自己重复说这句话。这句话是:“您愿意把扫帚拿给我吗?”

  ——–

  他在弗朗什—孔泰⑤的盐场操纵过排水装置。这个诚实的人一生都喜欢冒险。

  春天来了。有一天,吉里雅特看到了一个幻象,天分开了。吉里雅特看见黛吕舍特在给莴苣浇水。

  他是一个天生的驾船好手。真正的驾船人是在海底上航行更多于在海面上航行的水手。海浪是一个外表上的问题,船只经过的海底下的地势使得这个问题不断变得复杂。看到吉里雅特在浅滩上航行,穿过诺曼底群岛的暗礁航行,就仿佛觉得在他的颅盖下面有一幅海底的地图。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怕。

  ④
让·巴尔(1650—1702),法国私掠船船长和海军军官,因屡建功绩,被封为贵族。

  年轻人又说:

  贤明博学的詹姆斯一世②曾经命令将这一类女人活生生地煮成汤,他尝汤的味道,根据它的味道说:“这是一个女巫。”或者说:“这不是一个女巫。”

  梅斯莱希埃里是格恩西岛人,也就是诺曼底人,也就是英国人,也就是法国人。他有一个由四个部分组成的祖国。但是这个祖国又淹没在,而且好像是消失在他的更大的祖国——海洋里。他一生中,无论是在什么地方,都始终保持着他的诺曼底渔民的本色。

  他还没有和黛吕舍特说过一句话。他总是梦见自己在这个可爱的姑娘身边。不过如此而已。

  ③ 科迪勒拉山系,在美洲西部,北起阿拉斯加,南至火地岛。

  ② 奥克坎古尔,比图维尔稍早的法国元帅。

  他想出了一个计划,去索塞岛或者曼基埃岛住三个月。可是他没有离开。

  “马尔库”在身体的某一个部位有一个天生的百合花印记,这使他和法国的国王一样能够非常有效地医治好瘰疬①。在法国,“马尔库”几乎到处都有,特别是在奥尔良人②当中。在加梯内①的每个村子里都有“马尔库”。要医好病人,“马尔库”只需对病人的创口吹口气或者叫他们摸摸他身上的百合花印记就行了。这种事在耶稣受难节②那天晚上尤其有成效。十来年以前,在加梯内的奥尔姆的“马尔库”,外号叫“漂亮的马尔库”,全博斯③的人都请他看病。他名字叫富隆,是个箍桶匠,却有马有车子。为了阻止他表现奇迹,人们不得不出动警察。他的百合花印记在他的左乳下面。其他的“马尔库”的这种印记在身体上别的地方。

  梅斯莱希埃里是圣桑普森的著名人物,非凡的水手。他出海航行过许多次。他做过见习水手,帆篷工,甲板水手,舵手,工头,水手长,领航员,船老大。现在他是一个船主。没有一个人能像他那样认识海的了。他营救海上遇难的人是无所畏惧的。在狂风恶浪的天气里,他便沿着沙滩走着,望着天边。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啦?有什么人遭难了。那是韦茅斯①的三桅小渔船,那是奥里尼的独桅帆船,那是古尔瑟勒②的诺曼底三桅渔船,那是一位英国贵族的游艇,那是英国船,那是法国船,那是穷人的船,那是富人的船,不论是什么船,他都会跳上一只小船,叫来两三个勇敢的好汉帮忙,必要时他也可以单枪匹马,一个人干船上的活,解开缆绳,拿起桨,把船驶向大海,在高高的海浪中忽上忽下,忽又升起,钻进暴风雨,迎向危险。人们在远处就看见他在狂风中,站在小船上,全身淌着雨水,照着闪电,瞧他的脸就像一头鬣毛上沾满水沫的狮子。有时候,他整天都在危险中,在波涛中,在冰雹中,在暴风中,靠近遇难的船,救人救货,想法和暴风雨搏斗。晚上,他回到家里,编织袜子。

  他的饰有大蓟的无边软帽,他的双刃阔刀④,他的正方形短下摆的紧身上衣,他的衬裙,一种褶裥短裙①,上面装饰有毛皮袋和兽角做的鼻烟盒,他的用苏格兰石头做成的饰针,他的两条不同样的腰带,他的剑,他的短剑,一种匕首,苏格兰高地人用的小佩剑,黑剑身,黑剑把手上镶有两粒烟晶宝石,这个士兵的裸露的膝盖,他的长袜,他的有方格的护腿套和他的带扣子的鞋子。这身服饰已经成了鬼魂,纠缠着他,使他发烧,迷迷糊糊。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首先想的便是黛吕舍特。

  有一次他去泽西岛,有人看到他住在阿莱尔街的圣克雷芒客店里。“阿莱尔”,就是鬼魂的意思。

  四 对他所爱的他是脆弱的

  新的教区长不会来迟的。这个教士是原籍诺曼底的一个贵族子弟,叫若埃·埃比尼泽·考德雷,用英语说,叫考德赖。关于这个未来的教区长的详细情况,有善意的议论,也有恶意的议论,说法完全相反。人们说他年轻,贫穷,但是他精通教理,因此虽然年轻却显得老成持重;他人是贫穷,不过充满了希望。在为继承和财富所创造的专用语言中,“死亡”就叫做“希望”。他是年老富有的圣阿萨弗①的教长的侄子。这位教长如果去世,他将成为富翁。埃比尼泽·考德雷先生有一些高贵的亲戚。他几乎应当有权利具有可尊敬的贵族身分。至于他的教理,大家的评价不同。他是圣公会教徒,可是,依照蒂洛森②主教惯用的说法,是十足“不信教的人”,也就是说是十分严格的人。他抛弃法利赛人③的教义。他宁愿喜欢牧师的住宅,而不喜欢主教的职位。他梦见最早的基督教会,在那儿,亚当有权挑选夏娃,希拉波利斯④的主教弗鲁孟提乌斯⑤抢走一个姑娘做他的妻子,同时对她的父母说:“她愿意这样,我愿意这样。您不再是她的父亲,您不再是她的母亲。我是希拉波利斯的天使,这个女人是我的妻子。父亲,是天主。”如果应该相信人们所说的话,埃比尼泽·考德雷先生认为“要孝敬父母”①的经文远远不如另一句他认为更有意义的经文:“女人是男人的肉。女人将离开她的父母,去跟随她的丈夫。”②此外,这种限制父权、严谨地支持各种夫妻关系组成的方式的倾向,适合所有的新教教义,特别在英国,尤其在美国。

  很久以来,人们都相信圣马克鲁住在奥里尼岛④和卡斯凯礁之间的大海上的大而方的奥尔达什岩礁上面,从前的许多年老的水手断言,曾经经常远远地看见他坐在那儿看书。因此,过路的水手们都朝着这块奥尔达什岩礁不住地跪拜,直到这个传说消失,出现真情为止。人们发现,而且现在弄明白住在奥尔达什岩礁上面的不是一位圣徒,而是一个魔鬼。这个名叫若施米斯的魔鬼,故意戏弄人,装做是圣马克鲁,这样过了好几个世纪。此外,教会自己也完全误认了,拉居埃,奥里贝,托比艾都曾经是圣徒,到了七四五年,罗马教皇扎迦利⑤才识破它们的面目,把它们赶出圣徒之列。这样的驱逐行动自然是十分有用的,可是这样做,一定要非常熟悉魔鬼。

  此外,对于爱情,或者说对于轻浮的爱情,他具有一种农民的十分强烈的哲学观点,一种总是会受迷惑、却从不会被束缚住的水手的智慧。他常常吹嘘他在年轻的时候自己很容易被“衬裙”制服。衬裙,现在大家叫做衬架裙,那时候叫做衬裙①。它的意思总之就是一个女人。

  “在布拉韦。”

  ④ 奥里尼岛,即海峡群岛中的奥尔德尼岛。

  ——–

  “您去布拉韦。到了那儿您就知道了。”

  他耐心地把小船外壳板上的铁钉换成了木钉,这样钉眼里便不会生锈了。

  ——–

  ⑥ 腓尼基,地中海东岸的古国,约当今黎巴嫩和叙利亚的沿海一带。

  在奥里尼也有这样一种类型的椅子,被叫做“修道士的椅子”,海浪把它制作得十分精美,岩石上的一个凸起的地方配合得那样恰当,可以说是大海殷勤地在你的脚下放好一个搁脚凳。

  ②
亨利二世(1519—1559),法国国王,在一次节日比武中头部受伤,十天后死去。

  “是那个堂区。”

  ④ 托钵僧,是伊斯兰教或印度教的苦行僧。

  吉利雅特是一个野蛮人,梅斯莱希埃里也是一个野蛮人。

  黛吕舍特很不喜欢这件事。

  女人衰老了,孩子长大了。他们孤零零地生活着,不和人交往。他们相依为命。母狼和小狼互相舔着。这还是周围的人好心送给他们的一句箴言。孩子长成一个少年,少年又长成一个大人。这时候,母亲死了,就像生命之树的枯老的树皮总要脱落一样。她给他遗留下拉塞尔让德的草地,罗格一克勃斯佩的荆豆地,以及路头小屋那座房子,此外,官方的财产清单写着:“在lepidd′une
cauch
有一百个畿尼。”①也就是说在一只长袜的脚部。房子里有足够的家具,有两只橡木箱,两张床,六把椅子和一张桌子,还有一些必要的用具。在一块搁板上放着几本书。在一个角落里有一只毫不显得神秘的箱子,清点的时候想必打开过。这是一只浅黄褐色的皮箱,上面有铜钉和锡做的星星组成的阿拉伯式图案。箱子里面装着全套的女人出嫁穿的新衣服,是敦刻尔克②的漂亮麻布缝制的,有衬衣,裙子,外加几件丝绸袍裙,还有一张纸,上面有去世的女人亲笔写的一行字:“送给你的妻子,当你结婚的时候。”

  ① 这里的斤是法国古斤,各地重量不一样。最多是五百五十克。

  ——–

  在某些地方,某些时候,对着大海看,会有送命的危险,就好像有时候对着一个女人看那样。

  ④
迪盖—特鲁安(1673—1736),法国海军将领,在路易十四对荷兰和英国的战争中立下功绩。他在1697年率领三艘军舰大败荷兰海军将领瓦斯纳尔率领的舰队。

  ② 晕是日光或月光通过云层中的冰晶时经折射而形成的光圈。

  ③ 异端分子,是基督教对异己派别的称呼。

  不过,有人说,他以前在夏朗德③的罗什福尔曾经遇到一个年轻风流的女裁缝,很符合他的理想。那是一个有一双漂亮的手的漂亮姑娘。可是她爱讲别人坏话,并且喜欢把别人抓伤。千万不要得罪她。她的指甲出奇地洁净,无可指责,然而在必要的时候,它们什么事都敢做出来。这些迷人的指甲一度使莱希埃里神魂颠倒,后来又叫他忐忑不安。

  吉里雅特拿起桨,不到两分钟,小帆船就驶进了路头小屋的小海湾里。

  “我的邻居,我是不是有一头漂亮的牛?”“我的邻居,它可不结实。”

  但是,从来没有什么风猛浪急的天气使他退缩过,因为他忍受不了阻力。海洋的阻力和别的阻力,他都不能容忍。他要一切都服从他。如果大海抗拒,那活该它倒霉。大海必须退让。梅斯莱希埃里是从不让步的。汹涌的恶浪也好,挑衅的邻人也好,都无法阻止他。他说的话都算数,他打算做的事都要做成。不管在异议前面,还是在暴风雨前面,他都不屈服。对他来说,“不”这个字在一个人的嘴里或者在云彩的隆隆声里都是不存在的。他一贯独行其是。他不容许别人拒绝。因为这样,所以他在生活中固执己见,在海洋上勇敢无畏。

  ① 巴黎一路名。

  ⑤ 指1789 年至1794 年的法国资产阶级革命。

  这个野蛮人自有他的一些优雅之处。

  ——–

  人们还不能肯定吉里雅特会不会施展魔法,制造媚药和“迷魂药”。他有一些小药瓶。

  我们说tirezd'accord(一起拉),那时说halez d
'accord。我们说d'erapez(走锚),那时说d'eplantez。我们说embraquez(拉紧绳索),那时说abraquez。我们说taquets(系缆双角钩),那时说bittons。我们说burins(套索钉),那时说tappes。我们说bal-ancines(帆桁的吊索),那时说valancines。我们说tribord(右舷),那时说stribord。我们说leshommesdequartàb
■ bord ( 左舷的值班人员) ,
那时说lesbasbourdis。图维尔①在给奥克坎古尔②的信中写道:“nous
avonssinglé。”③那时不叫rafale(狂风),叫raffal,不叫bossoir(吊杆),叫boussoir,不叫drosse(操舵索),叫drousse,不叫loffer(贴近风向行驶),叫faire
une olofée,不叫élonger(沿……移进),叫alonger,不叫forte
brise(狂风),叫survent,不叫jouail(锚杆),叫jas,不叫soute(贮藏舱),叫fosse。这就是本世纪初海峡群岛的船上用语。如果听到一个泽西岛的领航说话,安戈④会深深感动的。四处帆在faseyaient(受风飘动),海峡群岛却说成帆在barbeyaient。Unesaute-de-vent(风向突变)叫做folle-vente。在海峡群岛,只使用两种老式的系泊方式:连扎式和双扎式。在那儿还能听到这样的古老的命令:“转圈,松缆!”“掣索和缆桩!”一个格朗维尔的水手已经叫做“滑车孔”了,而圣奥班或者圣桑普森的水手还在叫“绞车槽”。在圣马洛叫做“加接绳头”的,在圣黑利厄尔①叫做“驴耳朵”。梅斯莱希埃里完全像维丰纳公爵②一样,把甲板凹下去的弯曲部分叫做“甲板脊弧”,把捻缝凿叫做“扩缝凿”。就是用从嘴里吐出来的这种古怪的方言,迪凯纳打败了勒伊特③,迪盖—特鲁安打败了瓦斯纳尔④,一六八一年,图维尔在大白天停泊住炮击阿尔及尔的第一艘双桅战船。

  ⑥
圣爱尔摩火,是暴风雨中桅顶、塔尖等上出现的电击发光。圣爱尔摩(?—303),意大利主教,水手的守护神。

  在路头小屋的“邦格”的尽头,有一块巨大的岩石,霍梅的渔夫都叫它“兽角”。这块岩石和金字塔一样,虽然低了一些,可是很像泽西岛上的小尖塔。潮水高的时候,海水将它和“邦格”隔开,“兽角”给孤立起来。潮水低的时候,能从可以通行的岩石造成的地峡走到那儿。这块岩石奇特之处是在面对海的一边有一把天然的椅子,那是受海浪冲击凹陷下去的,又给雨水淋得很光滑。这把椅子是一个阴险的家伙。景色美丽,会使人不知不觉地受到吸引上那儿去,并且站住不走了,因为正像格恩西岛的人说的那样,“为了爱看风景”,有什么东西把你拉住不放了。在广阔的视野里,处处有一种迷人的力量。这把椅子出现在你面前,它在岩礁顶的正面形成一个好像壁龛样的形状,爬上这个壁龛很容易,在岩石上凿成椅子的海水在下面很合适地安排好一层层的由平坦的石头构成的梯子。深渊有许多殷勤的表现,不要相信它的礼貌。这把椅子引诱着来人,他们爬上去了,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觉得非常适意,因为由浪花磨损成圆形的花岗岩是座位,两个仿佛特意凹下去的地方是左右扶手,岩石的整个垂直的高壁是椅背,人们向头顶上望去,赞叹不已,没有考虑到要想一想那是不可能攀登上去的。坐在这把椅子上是最容易使人沉溺于忘我的境界里了,在那儿能望得见浩瀚的大海,看到远处来往的船只,可以直盯住一面船帆,看它消失在卡斯凯岛后面成球形的海面底下。人们惊叹,眺望,高兴,人们感受到微风和海浪的抚摸。在卡宴①,有一种蝙蝠,它能自觉地行动,它轻轻地、阴险地拍打翅膀,会使人在阴影里入睡。风就是这种看不见的蝙蝠,当它不是肆虐者的时候,它便是催眠者。人们凝视大海,听着风声,心醉神迷,觉得昏昏沉沉。两眼里充满过度的美景和过多的亮光,这种快感会使眼睛闭上。人们突然醒过来,已经太迟了。潮水渐渐上涨了。海水包围了岩石。

  ④
安戈(1480—1551),是法国瓦罗亚王朝国王法兰西斯一世(1494—1547)在位时的著名船主,第厄普人,曾派船只到美洲、非洲等地。

  ④ 塔尔奎尼亚,是意大利拉齐奥大区城镇和主教区。

  在圣桑普森的大路上,面对着第一座圆堡,有三块排成梯形的石头。它们上面的平顶今天是空空的,当时却立着一个十字架,或者也许是一个绞刑架。这几块石头都非常凶险。

  ③ 这里的夏朗德应是今法国夏朗德滨海省。

  年轻人戴了一顶圆帽子,打着白领带。他的黑长礼服纽扣一直扣到领带那儿。他的金黄色头发理成冠形,脸像女人,眼睛明净,神情严肃。

  可是,一个人要有其他许多优点的时候,生活朴素才能算是一个优点。

  ② 维丰纳公爵(1636—1688),法国元帅,1675 年任西西里岛总督。

  他从黛吕舍特摘下来闻的花,猜到她爱好哪些花香。她最喜欢旋花属植物的花香,其次是石竹,再其次是忍冬,再其次是茉莉。玫瑰排到第五位。她对百合花只是看看,但是不闻它们。

  ①
这座房子在路的尽头,再后便是大海。据本书原版本注,在泽西岛确有一座房屋叫做此名,作者可能借用之。据当地人传说该房屋闹过鬼。

  ⑤
以下的译文中,加引号的是过去的航海用语,但照原文很难找出十分准确的译法,因此大多只好译出一个意思。

  相反,他每天都去看看布拉韦。他并不是特意这样做的,但是他总是往这边走。他觉得他走的路总要经过那条沿着黛吕舍特的园子的墙的小径。

  ③ 泽西岛,为英国海峡群岛最大岛屿。

  风湿病和自由自在的生活,他同时得到了。这是长年劳动的两个结果,它们通常是结伴而来的。一个人正当变得富有的时候,他也瘫痪了。人生就是这样圆满结束的。

  “是什么新闻?”

  ③
哲罗姆(约342—420),古代基督教圣经学家、拉丁教父,生于罗马帝国斯特利登城。台巴依德是古埃及的一部分,也叫上埃及,是当时基督教徒隐修之处。哲罗姆在385
年曾到埃及各隐修地进行参拜和考古。

  这些并不妨碍他有时偶然也打开一本旧书,也不妨碍他爱读一本新书,知道一些哲学家和诗人的名字,讲各种语言,虽然讲得都不标准。

  ④ 为当时苏格兰高地人用的一种刀。

  ⑥ 路德,马丁·路德(1483—1546),16
世纪欧洲宗教改革运动的发起者,被基督教新教路德宗奉为创始人。

  人们心里想:“现在让我们享受享受吧。”

  对吉里雅特来说,女人是什么呢?他自己也不能说明白。当他遇到一个女人的时候,他叫她害怕,他呢也害怕她。他不和任何一个女人说话,除非迫不得已。他从来没有做过哪个乡村女子的“情郎”。每当他独自走在路上看到一个女人向他走来,他就跨过园子的篱笆,或者躲到荆棘丛里,然后溜掉。他甚至见了老太婆也避开。他以前只看见过一位巴黎女人。在那个遥远的时代,一位巴黎女人路过,在格恩西岛是件罕见的事。吉里雅特听见这位巴黎女人用这样的词语诉说她的不幸:“我感到十分烦恼,我的帽子上刚刚淋到好几滴雨。它是杏黄色的,这是一种不能碰到水的颜色。”以后,他在一本书的书页中看见一张从前的时装妇女插画,画上是一个在昂坦路①上的穿着盛装的贵妇人。他把这张画贴在墙壁上,为了纪念那位偶尔出现的女人。夏天的晚上,他藏在霍梅乐园小湾的岩石后面,看乡村女人只穿着衬衣在海水里洗澡。有一天,他透过篱笆,看见托尔特瓦的女巫在系她的松紧袜带。他多半还是个童男。

  让我们回到吉里雅特身上。

  四十年前,在泽西岛和奥里尼的海员嘴里可以听到古典的航海方言。人们会以为自己是在十七世纪的大海上。一位考古专家可以来这儿研究让·巴尔④用喇叭筒大声叫喊的关于航海技术和打仗的古代土语,这些话曾经吓坏了海军元帅海德。我们祖先的航海用语,今天几乎全部更换掉了,而在一八二○年前后在格恩西岛却还在使用⑤。一只能够经受住风的船,叫做“能切风行驶的船”。

  在布拉韦园子的围墙外面,有一个给冬青和常春藤盖住的墙角,那儿还长满了荨麻,又有一些乔木状的野锦葵和一些从花岗石缝里长出来的大毒鱼草①,就是在这个隐蔽的角落里,他度过了几乎整个夏天。他待在这个地方,陷入很难形容的沉思中。蜥蜴对他已经熟悉了,它们爬在同样的石头上,对着太阳取暖。夏日明亮柔和。吉里雅特的头顶的上空,白云飘来飘去。他坐在草地上。四处都充满了鸟鸣。他双手抱住前额,在想:“可是她为什么把我的名字写在雪地上呢?”海风远远地阵阵吹来。有时,从远处的沃都采石场里突然响起很响的矿工的号声,那是警告过路的人快点躲开,一个炮眼就要爆炸了。这儿看不到圣桑普森的港口,可是从树梢上面能看见那些船的桅杆顶。海鸥一只只四散飞翔。吉里雅特听他母亲说过,女人可能爱上男人,而且这种事有时会发生的。他回答自己:“好,我明白了。黛吕舍特爱上我了。”他深深地感到悲哀。他心里想:可是她也一样,她也想念着我;这是理应如此。他想到黛吕舍特很富有,而他呢,他是个穷人。他想,汽船真是一种可恶的发明。他从来不能记得现在是这个月的第几日。他茫然地望着那些黄尾短翅的大熊蜂,它们嗡嗡叫着,钻进墙洞里去。

  海上的人物没有比他更可怕的了。谁见过他谁的船就会在圣米舍尔和别的岛之间失事。他长得矮小,因为是天生的矮人,他是聋子,因为是国王。他知道所有在海里遇难的人的名字和他们葬身的地点。他完全熟悉大西洋底的墓地。他的头下面大上面窄,身体粗短,变形的腹部上像有一层粘质,头顶上有一些疙瘩,短腿,长胳臂,鳍当脚,爪子是手,一张绿色的大脸,这就是这位国王的模样。他的爪子上有蹼。他的鳍上长趾甲。想象一下一条长着人脸的鬼魂似的鱼吧。为了消灭他,得替他驱邪,或者捕捉他。目前他是险恶的。没有什么比看到他更令人心惊肉跳的了。人们在起伏的波涛上面,在浓密的雾后面,看见一个像人的怪物,低额头,塌鼻子,扁平的耳朵,没有一颗牙的奇大无比的嘴,嘴咧开来成了海蓝色,人字形的眉毛,含笑的大眼睛。当闪电是青灰色的时候,他全身是红色,当闪电是紫红色的时候,他全身是灰白色。他的胡须坚硬,剪得方方正正,湿淋淋的,铺在一层形似披风的薄膜上,薄膜装饰着十四个贝壳,七个在前面,七个在后面。这些贝壳对那些非常懂得贝壳的人来说也是感到极为少见的。奥克斯克里尼埃大王仅仅在风浪大作的海上才看得见。他是暴风雨中使人悲伤的丑角。他的外形在雾里,在狂风里,在雨里能看到出现。他的肚脐非常难看。一片鳞甲遮住他的两胁,好像穿了一件背心。他立在滚动的海浪的峰顶,海浪在风的压力下涌现,好似木匠刨子里出来的刨花那样扭动。他全身都在浪花的上面。如果在天边有船只遇难,他的在阴影中的苍白的面孔,便被隐约的微笑的闪光照亮,他带着疯狂和可怕的神情,立刻跳起舞来。所以遇到他真是糟糕。当吉里雅特是圣桑普森一个注意的目标的时候,最后一些看见奥克斯克里尼埃大王的人宣称在他的披风上只有十三个贝壳了。十三个,他就更加危险了。可是,那第十四个到什么地方去了呢?他是不是给了什么人?他给了谁?没有人说得上来,大家只能猜测一下罢了。有一件事却是确凿无疑的,就是住在戈丹勒那儿的路班一马比埃先生,一位有财产的人,有二十阿尔邦①的地主,曾经准备宣誓保证他有一次看见在吉里雅特的手上有一个非常古怪的贝壳。

  ① 图维尔(1642—1701),法国元帅,1666
年参加王家海军,后曾任地中海舰队副司令和海军总司令,1693年被路易十四提升为元帅。

  ⑩ 弗留利,意大利东北部一区。

  ① 胡格诺派,是16 至18 世纪法国新教徒(加尔文派)的称呼。

  ④ 市长主持婚礼,所以这是指结婚的意思。

  ——–

  ⑤ 卫斯理宗,是基督教新教主要宗派之一,18
世纪产生于英国,原为圣公会内的一派,后逐渐成为独立的宗派。

  ② 白衣夫人是泽西岛上传说中的一个女鬼。

  从发生朗泰纳偷钱的事到现在,十年过去了。

  他不打猎,但是他捕鱼。他不伤害鸟,却不放过鱼。不会发声的该倒霉!他游水的本事十分高明。

  ——–

  这个人穿了一身黑袍。吉里雅特心想:“他好像是一个教士。”他将船驶得更近一些,看到一张年轻人的脸。

  ④ 圣桑普森,是格恩西岛上除首府外的主要中心。

  ② 罗什福尔,法国西部濒临大西洋一城市。

  他从藏身的地方,常常听见黛吕舍特和梅斯莱希埃里在枝叶浓密的绿树棚下谈话,那儿有一条长凳。他们说的话清清楚楚地送到他的耳旁。他走的路有多远啊!现在他居然偷看和窃听了。天哪!人的心是一个老练的密探。

  ① 鹿特丹,是荷兰的海港城市。

  在法国,他学会了读书、思想和立志。他什么事都做过,从他做的各种事当中他养成了正直的品德。他生来就是一个水手。水是属于他的。他说:“鱼就在我的家中。”总之,他这一辈子,除了两三年外,都献身给海洋了。就像他说的:“给丢进了水里。”他在许多大海上航行过,到过大西洋,到过太平洋,可是他更喜欢拉芒什海峡。他怀着深情地叫喊道:“只有这儿才够刺激!”他生在这儿,也想死在这儿。他周游世界一两圈以后,知道应该怎样安排自己生活,回到格恩西岛,从此就不再离开。他以后的旅行只是到格朗维尔①和圣马洛②两个地方了。

  吉里雅特从来没有对黛吕舍特说过话。他远远地望见过她,所以认得她,就像我们认得早晨的星星一样。

  ⑤ 指古斗。

  ① 《百科全书》,是18
世纪法国启蒙运动的重要出版物。为它撰写条目的有法国各方面的学者,如孟德斯鸠、伏尔泰、卢梭等。

  他完全清醒了,又说:

  过路的人都指责他。他不吭声,只是指指飞回它们的窝、在树上哀叫的做父母的老翠鸟。他对鸟有一种偏爱。这正是通常辨认巫师的一种迹象。

  ——–

  六 遭难的人幸好遇到单桅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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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语也同样发生了变化。拉布尔多内⑦使用的红色、白色、蓝色和黄色的狭长小旗和今天用的十八面信号旗之间差得很远。十八面信号旗,两面两面地,三面三面地,四面四面地升起,可以有七万种组合,满足远距离联络的需要,永远不会中断。也就是说它们能预料到意外的情况。

  又有一次,他听出一个不像是其他人的嗓音,他觉得好像应该是黛吕舍特的声音。他赶紧逃走。

  不管怎样,作为“马尔库”,吉里雅特是能够为大家服务的。某一个耶稣受难节的午夜,正是适合进行这类治疗的日子和时刻,岛上所有的患瘰疬的人,或许是受灵感驱使,或许是互相约定,带着可怜的伤口,成群地来到路头小屋的门前,他们双手合拢,请求吉里雅特替他们医治。他拒绝这样做。从这件事大家看到了他的心肠是如何狠毒。

  ⑥
法国历史上有一个迪佩雷,是著名的海军元帅(1775—1846),但据本书原版本注,作者这里所提的是他的儿子,也是海军元帅,1854
年,二十九岁时就十分出名。

  黛吕舍特总是不时地听到风笛声。

  她不仅买下了它,而且她和她的孩子还住了进去。从那个时候开始,房子平静了。当地人都说:“这座房子有了它所需要的主人。”闹鬼的事不再出现了。在黎明时分,不再听得到叫喊声了。晚上只有这个女人点的油脂,没有别的亮光。女巫的蜡烛几乎和魔鬼的火把一样。这个解释使得人人都感到满意。

  他担心有朝一日控制不住他的妻子,因此决定不把这种轻率的爱情带到市长先生面前去④。

  一 晨曦或火灾的红光

  ⑤ 圣扎迦利,为意大利籍教皇,741 年至752
年在位,曾授予出身加洛林家族的丕平法兰克国王称号,生年不可考,卒于752
年。745
年一次主教会议上,一主教在其祷告中提到若干天使的名字,后请圣扎迦利决定,圣扎迦利宣布除米迦勒为天使外,其余均为魔鬼。但文中提到的奥里贝和托比艾不在其中,是作者杜撰的。

  他喜欢自己在鱼汤里加作料,他知道该放多少胡椒粉、盐和调味香草。他满意地享受做汤的趣味,同样高兴地享受汤的味道。你照以下说的去想,就可以想象出梅斯莱希埃里是怎么样一个人。穿上一件带风帽的油布上衣,他便会改变面貌,穿上一套礼服,他便会昏头昏脑。他头发随风飘起的时候,很像让·巴尔,戴上一顶圆帽子,又很像一个笨伯,在城里笨手笨脚,在海上则不同凡人,令人生畏。他的背像搬运夫的背,不说粗话,很少发火,声调轻柔,但是通过传声筒却变成了雷鸣。是一个乡下人,却读过《百科全书》,①是一个格恩西岛人,却看见过大革命。他愚昧无知,又学识渊博,并不过分虔诚,而头脑里又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幻象。他对白衣夫人②的信仰要超过对圣母玛利亚的信仰。他有波吕斐摩斯③那样的力气,风标那样的逻辑性,克里斯托弗·哥伦布④那样的意志,有些地方像公牛,有些地方像小孩。鼻子几乎是塌的,两颊饱满,一嘴好牙齿,脸上到处有皱纹,他的面孔好像印着被海浪折磨留下的痕迹,罗盘方位标在那上面转动了有四十年。他的前额上有暴风雨的影子,他的肤色像大海中的岩石。现在,再在这张严肃的脸上加上和蔼的目光,一个活生生的梅斯莱希埃里就出现在你眼前了。

  ③ 伊特鲁里亚,是意大利中西部古国。

  吉里雅特没有那样高超,也没有那样低微。他是一个爱沉思的人。仅仅是这样。

  ② 圣马洛,法国濒临拉芒什海峡一城市。

  暴风雨时的雾由不同成分组成。各种比重不一样的气体和水蒸汽混合在一起,有次序地重迭着,因此雾给分成好几层,成了真正的组合体。最下面一层是碘,碘上面是硫,硫上面是溴,溴上面是磷。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一切,再加上电和磁的压力,就可以解释一些奇异现象,如像哥伦布和麦哲伦⑤看见的圣爱尔摩火⑥,塞内加⑦说起过的跟随船只飞的星星,普卢塔克⑧说起过的卡斯托耳和波鲁克斯⑨两种火焰,恺撒相信看见过的罗马军团的标枪发出的火光,弗留利⑩的杜伊诺城堡的矛给卫兵的长枪碰一碰迸发的火星,也许甚至还有古代人称之为“萨图尔努斯(11))的陆地闪电”的地上的闪光。在赤道,一层持久不散、无边无际的雾仿佛捆住了地球一样,这是cloud-ring(12),云环。云环的作用是使热带地区降温,就好像墨西哥湾暖流使地极变暖一样。在云环下面,雾有致命的危险。这儿是副热带无风带,Horse
lati-tude①,前几个世纪的航海的人在这儿把一匹匹马丢进海里,为的是在暴风雨的时候可以减轻重量,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可以节省储存的淡水。哥伦布说过:“Nube
abaxo es
muerte②。”意思是:“低云就是死亡。”伊特鲁里亚人③喜欢气象学,如同迦勒底人喜欢天文学一样,他们有两个大祭司,一个是雷电大祭司,一个是乌云大祭司。掌电师观察闪电,掌雨师观察云雾。塔尔奎尼亚④的占卜祭司学校经常有提尔人⑤、腓尼基人⑥、佩拉斯吉人⑦和所有在古代的内海最早航行的人来求教。从那个时候开始,暴风雨形成的方式被人模糊地看到了。它和雾形成的方式有密切的联系,确切地说,是相同的现象。在海洋上有三个雾区,一个是赤道雾区,另外两个是南极的和北极的雾区。水手们把它们都叫一个名字:“赤道无风带”。

  ⑤
何烈山,即西奈山,是埃及西奈半岛中南部山峰。上帝在此向摩西显灵,并赐给他十诫,见《圣经·旧约》的《出埃及记》和《申命记》。

  诺曼底群岛上的这些粗犷的海员都很有头脑。几乎每个人都识字看书。在星期天,可以看到八岁的小水手坐在一卷缆绳上,手上拿着一本书在看。这些诺曼底的海员总是爱讽刺人,而且如同今天所说的,言词巧妙。他们中间有一个大胆的领航员,叫凯里佩,他对那个不幸用长枪刺了亨利二世②逃到格恩西岛的蒙哥马利说过这样一句责备他的话:“发疯的脑袋刺破空洞的脑袋。”还有一个圣布雷拉德的船老大图佐,说过这样一句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