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喽! 这是春节前夕下的第一场雪。
此时,建筑工地上沸腾了。工人们有的稀稀拉拉地哼起了山歌儿;有的攥着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有的摇头晃脑地跳起了舞蹈。
豆粒大的雪珠子纷纷扬扬地溅射下来,击在兵的脸上,冷飕飕的。兵望着飘舞的雪花,禁不住打了一声唿哨,就地打起了滚,嘴角上挂上了一丝笑。
要回家了。兵的心里燃起了一团火。 兵的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放假了,回来过年啊! 嗯!兵笑着回应道。 兵,别忘了,你答应爹的事情!
哦!兵懵了。刚刚燃起的火焰突然浇灭了。 兵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
玲从身边经过,见兵沮丧着脸,就问兵。 兵,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兵站起身,冷冷瞟了玲一眼,闷闷不乐地走进工地的宿舍。
玲看着他远去,直摇头。 第二天,玲请兵在一家饺子店吃饭。
玲见兵脸色灰暗,病怏怏的。问:兵,昨天见你心情不好,到底有啥心事。
兵不好开口,嘴巴像被浆糊黏住一样。
玲急了,狠狠地瞪着兵,说:咱们算不算好朋友,别婆婆妈妈的。有啥事你说啊。
兵苦笑地摸摸脑壳,说:这事你帮不了!
别卖关子了!你说说看,我想我能帮你! 我,我想租个老婆!
玲听兵这么雷人的话,突然抖着身子坏笑起来。 兵,你没病吧!
玲摸摸兵的前额,嘴巴张成了o型。
我说真的。你会上网,我是门外汉,不懂,你帮我在网上发个租老婆启事。声势造的越大越好。
玲见兵又傻又可爱。心里想,这个兵,病的不轻。
你好好谈一个对象不就得了,胡折腾啥!
兵讲了缘由。兵的爹急着想抱孙子,去年,私下邀媒婆给兵介绍了一个对象,是邻村的虎妞,岁数小。说兵回来,就把事办了。兵不喜欢虎妞,就给爹撒了谎,说家里条件不好,就没有通知老人家,擅自结婚了。
兵懊恼地拍拍头说:可是,爹非要让我带老婆回来一起过年。这让我咋收场。
玲见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答应兵,在网上发租老婆启事。
晚上,玲拿起手机在微信上发了一条信息,说兵准备租个老婆过年,有意者请联系。信息发出不久,不少网友一一回应。有的说,王兵是个傻逼,有的说王兵脑子进水了,有的说天下还有租老婆这种事,简直是个奇葩。
第二天,兵见到玲,急着追问:事情有眉目了没?
玲一脸的凝重,说:事情黄了。 兵叹了口气。 两人相视无言。
兵觉得租老婆这事不靠谱,就哭丧着脸。兵突然眼前一亮,眼睛滴溜溜地落在玲脸上,嘴角划过一丝诡笑,说:玲,我有办法了。干脆你充当我老婆,过年你陪我到家里过年。你只要到我家里演一场戏。
玲急了,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说:不行,不行!
玲,你就帮帮我吧!权当陪我过个年。租金3000,要不加2000。说着,把捂热的5000元钱,取出来,递给了玲,玲犹豫了一下,便收下了。
兵和玲回家了。到了村口。兵的爹正拄着拐杖迎接,见到兵,眼泪哗哗的。
儿子,你终于回来了,你真的带媳妇回来啦!
兵的爹,细细地瞅了玲一眼,见皮肤白皙,模样好,就像一块刚出水的豆腐。
玲硬生生地喊:爹? 兵的爹死死地盯着玲,眼里突然陷入空洞和迷茫。
呀,太像她啦!
三人高兴地回到家里。进门,玲就蹙起了眉头,见写字台前,挂着一个女人的遗像,慈眉善眼,可亲可亲的,给人一种暖暖的感觉。
兵的爹,做了一桌子好菜。磕磕巴巴地说:快来吃团圆饭吧!哎,要是你娘在多好啊,看到你娶了媳妇,一家人坐在一起过年多幸福啊。
兵的爹,往玲的碗里夹了一块鸡肉。说,闺女,我儿子真有福气,娶了你这么个好媳妇。
玲笑了。兵哽咽地扭过头去。
大年初四,兵睡的很香。醒来时,兵发现玲不见了,就问爹,玲去哪了。
爹一脸严肃地说:她见你睡得熟,不愿打扰,跟我聊了一会,就走了,走时,把5000元留下了。
兵的脸一半红一半白,一股怒火几乎要从胸腔里喷出来。
玲,这个家伙不太够意思,她骗了我。
爹蠕动一下嘴唇,说:你也没有告诉她实话呀,我看玲是个好女孩,你要是爱她,就好好的珍惜。
兵怔住了。 爹骂兵,说玲没走远,快去追。 兵骑上摩托一溜烟去城里的火车站。
玲平静地走向车站,脑际闪过一幕幕过年的情景,嘴角绽放了笑意。
玲,等等!背后滚过来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
兵快步走过来,细细地看着玲,说: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租金怎么不要。
你为啥不告诉我真相?
我爹得了癌症,恐怕撑不到明年了。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兵深深地看着玲,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兵讲述了过去。
兵,还有一个哥哥,那年他和嫂嫂坐火车去外地,回来时,发生了车祸,两人都没了。更可惜的时,嫂嫂肚子里已经怀上了孩子。兵的爹受到打击,后来就病了,从那时候,就烙下了病根。
玲愕然。
她捋了捋发丝,平静地说:其实,那天,我也没告诉你真相,租老婆启事一发,网上就有人愿意被租赁,不过大多都是那些洗头房的小姐。
兵愕然。
那一刻,兵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挺直腰板走过去,拥抱了玲,他嘴巴凑过去,想亲吻玲,玲没有让她亲,执拗地偏过脸。
玲,你留下来吧! 兵就在玲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玲笑了,露出了浅浅的酒窝。
作者:神剑一笑

图片 1
寒夜,冷风。
  白森森的月光铺在工地的院落里,像是铺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冰霜。
  宝国灰头土脸地坐在院子附近的老槐树下发呆,心思早已神游到千里之外的家里,和娘、妻子、孩子一起吃团圆饭哩!
  宝国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平安符,细细地摩挲着,眼泪叭叭往下掉。
  三年前,宝国外出打工,妻子眼泪汪汪地送他去车站。上车时,妻子把平安符塞到他手里,说:“宝国,钱赚多赚少都无所谓,想我们了就赶紧回家……
  这时,宝国的手机铃声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宝国,过年回来不,你媳妇提前给你缝制了一套衣服,等你回家过年哩!”
  宝国支支吾吾地说:“妈,这里下了几天雪,路又冻又滑,高速公路封了路,恐怕回不来了。”
  母亲叹息一声,说:“再忙,也要回家看看啊!你兄弟已经从西安回家来了,正和俺们谝闲传哩,他们等着你呢!”
  
听筒里突然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相互无语,只是隐隐约约听到兄弟姐妹嘻嘻哈哈地声音,心里酸酸的。
  兄弟宝川和妻子在西安打工,在大雁塔附近,盘了一家餐馆,生意红火得很,只顾埋头挣钱,忘了爹娘。
  宝国愣怔着,半天打不出个冷屁来!
  母亲催着问:“你咋不说话啥!”
  “没啥!”
  “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宝国重重地点点头。
  手机挂了。
  宝国的心情跌入了低谷。他双手捂头哇哇地哭起来。
  扳着指头算,已经三年没回家了,一想起,心窝子就被刀刮似,钻心的疼。
  这天,宝国出去吃饭去了。宿舍门没锁,工地的老板经过,见门敞开着,就走进去。屋子里瘆得慌,一丝寒气逼来,不禁打了个寒战。除了宝国,其余七人早踏上返乡的旅程回家过年去喽!
  王老板眯着细眼走到宝国的床铺,坐下来,目光滚到床上,见被子叠的齐整,豆腐块似的。他眼前一亮,感觉浑身的筋骨和血液活络起来。
  床铺上,摆着一本磨损泛黄的杂志《辽河》,王老板轻轻地拿起来,随意翻了翻,一张彩色的照片从书里滑下来,掉在床上。他好奇地拿起照片,瞅了瞅。是一张全家福。女人皮肤白皙,看上去很耐看,男人憨厚朴素,地地道道的民工形象,她女儿梳着辫儿,翘着两个酒窝,甜甜的。
  王老板嘴角绽放了笑意,甚至掺杂着羡慕和嫉妒。
  王老板把照片夹到书里,然后放回原处,走出门。
  外面的阳光灿烂,他准备出去溜达一圈透透气。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脸上一下子暗淡起来。他眉头收了收,脸上挤巴出一丝苦笑。
  守门的马老汉眼尖,透过窗户,看到王老板板结的苦脸,便搓搓手掌,推门出来,主动迎上去跟王老板打招呼,说:“王老板,见你心事重重的,咋了?”
  王老板满脸堆着笑说:“老马,我有事很好奇,想问问你,看你知道不?”
  老马从怀里掏出一根烟,递过去给王老板,点上,打着哈哈说:“王老板,有啥事,尽管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宝国家里有几个孩子啊?”
  “就一个男孩,现在六岁了。”
  “哦!原来如此。”王老板呵呵地笑起来。
  “咦,王老板,你还挺关心宝国的事啊!”
  马老汉吸溜了一下鼻涕,又幸灾乐祸地说:“只可惜,这么憨厚的小伙子,黏上别的女人喽!怪不得这两年不回家。”
  “老马,这没啥奇怪的,现在的民工也时兴高包二奶、找小姐。你想想,宝国两年都没回家了,见不到老婆,心里猴急着呢!”
  马老汉润润嗓子,正色道:“这小子和女人混搭在一起,我见过几回,在街上碰上的。那女人是个寡妇,但漂亮,胸大。可宝国,人实诚,可不知道哪根筋打错了,黏上这个骚狐狸。”
  
“是呀,宝国被女人哄得是一愣一愣的。”王老板吧嗒一口烟,笑嘻嘻地说,“没准,这会在床上滚蛋蛋呢!”
  “哈哈哈!”
  两人扯着嗓子笑起来,几乎笑翻了天。
  还有三四天就要过年了。工地上显得冷清,只剩下宝国、王老板、马老汉三人。
  王老汉在工地上一呆就是五年,已经没有回过老家了。父母早年出了车祸,双双走了。妻子在一场火灾中丧生,现在只剩下一人,可怜巴巴的。
  这不,王老汉蹲在地上晒太阳,脸灰着,嘴里吧嗒出一口烟,吞吐着虚无缥缈的烟雾。
  宝国准备出去溜达,马老汉起身拦住了,露出麻黄的豁豁牙说:“宝国,今年又不回家过年了。”
  “嗯,不回去了,过年我买两瓶好酒,陪你老“炸酱水!”
  “呵呵,我没听错吧!我还有这口福,你还是找你相好的,说情话去吧!”
  宝国死死地盯着王老汉,脸一阵红,一阵白。
  “宝国,你还是回去过年吧,你老婆把炕头捂热了,等你暖身子哩!”
  宝国脸顿时臊红了。
  他冲王老汉胳肢窝拧了一把,气嘟嘟地说:“马叔,你咋这么坏,老不正经的。”
  王老汉像下蛋的母鸡一样咯咯咯地笑起来。
  宝国嘴一撇,绷着脸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王老汉看着宝国的背影,笑容突然僵住了。他狠命地吸了一口烟,陷入了沉默。
  街上,红火的很。过年的味道越来越浓。宝国到超市买了些水果、糕点,便走进一条逼仄的巷子,阴暗潮湿,拐过几道弯,在一间泛着暗黄光泽的木头门前停下来。
  “笃笃笃!”
  敲门,门开了。
  一个梳着马尾辫,皮肤黝黑的小姑娘站在门口,笑灿灿的,他叫玲儿。
  玲儿把宝国让进屋里,沏了一杯茶,端过来。
  宝国朝屋子里扫了一圈,说:“玲儿,你妈呢?”
  玲儿说:“妈妈到外面拾破烂去了。”
  宝国心里一揪,身体像一堆面条瘫软下来。
  宝国情绪有点激动,微笑地说:“玲儿,明年就要高考了,争取考个重大大学,别像叔叔一样,没出息。加油噢!”
  走时。宝国放下水果、糕点,从怀里摸出一个大红包塞到玲儿手里,说:“等你娘回来,交给他。”
  玲儿捏着大红包,手哆嗦着,眼里水汪汪的一片。
  离过年越来越近了,感觉心口像捂了一次冰一样凉哇哇的。
  宝国闷闷不乐地躺在床上,听到马老汉站在宿舍门口,扯着嗓门喊:“宝国啊,王老板找你过去一趟。”
  宝国愣住了,不知道王老板找他有啥事。
  宝国走进了王老板的办公室,王老板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倚靠在转椅上,胡乱地翻着报纸。
  见宝国来了,王老板挺直身子,翘着嘴巴说:“宝国,你来了!”
  宝国欠着身子向王老板问声好。
  王老板笑着从柜子来取出一个帆布袋说:“昨天中午你出去了,来了一个女的,送给你一件毛衣,说是亲自给你缝制的,让你过年穿。”
  宝国接过毛衣,心里一阵窃喜,是玲儿的母亲过来了。
  王老板点上一支烟,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你是不是资助着一个大学生,每月给她800元?”
  宝国突然感觉喉咙发紧,像塞了一团棉花。
  宝国低哑着头不语。
  王老板拉开抽屉,取出一摞子钱,放在桌上,说:“这是今年发给你的奖金,2万元。”
  宝国滑稽地推搡着,示意拒绝。
  “王老板,不不不,这钱我不能要。”
  王老板的脸色暗淡下来,说:“你嫌少!”
  宝国窘了,说:“王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工友们的工资你从来没拖欠过,年底已经给我们发了奖金。”
  王老板黑起了脸,以命令的口吻说:“拿上钱,赶紧回家过年,早早跟家人团聚,你要多陪陪他们。”
   王老板把钱递过来,宝国难为情地接住了,眼里已经噙满了泪。
  “哎,这两年,我确实赚了很多钱,可钱再多也卖不了亲情。我父亲得了胃癌走的时候,我没有回去看他一眼,现在很后悔。”王老板眼圈红红的,带着哭腔,“明天,我也回家看看老娘,她一定想我了。”
  宝国耸耸肩,向王老板深深地鞠了一躬,退出办公室。
  他手里攥着热乎乎的钞票,含着泪往前走。
  宝国听到了王老板唱起了《有钱没钱回家过年》的歌曲。
  歌声在无边苍茫的夜里悠悠地回荡,朦胧中似乎飘荡着无尽的年味。
  宝国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说:“妈,明天,我回来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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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老爹从长途汽车站来电话,唤儿子接他,儿子惊呆了。

又是一个春节,儿子在电话里已跟爹娘说妥,今年仍不回家。爹没生气,也没说啥。

儿子有难处,前年在省城一家家政公司找到医院护理工作,去年又当上小头头。春节人手緊,价位高,他要表率。

老爹跛行八年,那年任村干部,带头炸山取石伤了左脚。老爹头戴一顶护耳棉帽,双手插在黑色对襟棉祅的袖筒里,屁股底下是个大黑包。

看到儿子跑来,猛一起身,颤晃了几下又栽倒了,儿子扶起老爹,咬着嘴唇没说话。

老爹紧紧抓着儿子的手,笑着说,胡子比爹的都长,哪个女娃敢要你!老爹又掉了两颗牙,手掌上粗硬的肉剌扎痛了他。

儿子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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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又笑了,满脸糙糙的核桃纹挤出了花,这边看看,那边摸摸,然后坐在床边,环视着儿子租下的8平米小屋,就象瞅着秋后家里堆满包谷的厢房乐呵呵的说:有个窝,俺们就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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