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侯征与数学老师曾非从江滨徒步回来。刚一进校门,值班的教务处马丽主任忙叫住侯征:侯老师,项目班学生打起来了,卜校长正到处找你呢。
侯征一阵心里不快。学生打个仗,有班主任有学生处,也得自己处理!侯征来到校长室,看到年轻的卜校长正在做项目四班的体委额伦春族男孩西克腾的说服工作,身材高大的西克腾冲动地吼到:除了侯老师,没有人真正关心我们。西克腾是个很有个性的男孩子,天性中带几分山里孩子的野性与倔强,而且他比同界其他同学大两岁。小时候跟着额伦春名猎手的爷爷在深山里打猎,因为当时已经开始禁猎了,猎枪都已经上缴。这爷俩凭借原始的方式与用藤条自制的弓箭也能常常收获颇丰。野外狩猎的经历练就了他敏捷的身手,力气远超同龄的孩子。刚从山里出来,汉语虽说得不是很流利,但能够听明白。看到侯征进来,西克腾眼睛看着地,喘着粗气,不再吼叫。
卜校长被顶撞得没好气地:关心你们的侯老师回来了,让他关心你们吧!
侯征把西克腾叫到跟前:你能到门外等老师一会,在老师没有找你之前能不再做任何事吗?
刚才还怒目圆睁的西克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行,老师!
卜校长定了定神指着门外:他不会跑了吧!
侯征:不会,这孩子答应你的事他一定能够做到。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群殴了?
上午间操时项目四班的几个男孩子因为相邻的初三?八班的本地孩子嘲笑他们做操的姿势,双方发生了口角。中午在食堂,那几个本地的孩子又对排队打饭的四班孩子冷嘲热讽,结果双方打了起来。本地孩子吃了亏,回班叫来全班十多个男生,可这个西克腾很有号召力,一百多名项目班的孩子都跟着动手参与了这场殴斗。其他班的本地孩子也跃跃欲试,幸好被赶来的学生处韩主任与班主任制止。这个西克腾半点盐酱不进,班主任、学生处主任的账都不买,连我这个校长他也是你说一句,他有三句等着你侯征从校长室出来,叫上西克腾,来到学生处。那里还有五个领头的项目班的孩子正把学生处韩雪冰主任顶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嘴之力。侯征领着西克腾进来,五个刺头都住了嘴。在他们钦佩的侯老师面前,他们的气立即短了三分。可与西克腾一样,表情里还是透露着委屈。
侯征对韩雪冰说:韩主任,你去八班调查调查事情经过。我来教训一下这几个刺头。韩雪冰出去后,侯征把几个孩子叫到座位前:关玉秀,与老师交流的规矩还记得吗?
几个孩子看着脚下,往后稍退了退,保持与侯征一米的距离,然后双手垂到两侧,眼睛望着侯征。六个领头群殴的孩子除了项目二班体委褚少杰、一班学委关玉秀外都是少数民族。四班文委郑仁吉朝鲜族,三班班长乌云琪琪格蒙古族,三班体委赵三更满族。褚少杰虽然是汉族,但从小生活在南方,普通话听没有障碍,但表达有些困难。赵三更虽然是满族,但普通话听说都没有问题。六个这次领头孩子只有两个孩子交流起来没有障碍,汉族女孩关玉秀又性格内向,所以弄得校长与学生处主任都一头雾水。
侯征:你们谁来介绍一下经过?
西克腾举起手:侯老师,校长不是都向你介绍过了么!
老师今天教你们一个成语兼听则明。就是说要了解事情的本相,需要多方听取涉事各方的说法,这到不完全是因为避免被谎言误导,还因为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见解存在个人的局限。就好比我们现在在三楼,对于四楼我们是楼下,对二楼我们是楼上。谁错了呢!谁都没有错,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而已。所以老师不但要听听你们每个人对这件事的看法,还要听八班同学对此事的看法。一个自信的人,是不怕别人说话的。你们自信吗?
几个孩子异口同声:自信,老师你去问他们吧?
与韩雪冰主任、卜校长碰过头后,决定下午间操对全校学生进行一次如何互相尊重,如何处理同学之间矛盾的教育。韩主任首先提议:还是由侯老师来讲吧!这种事只讲大道理是不行的,如果不能让学生们信服,可能发生难以预料的后果。不但会造成恶劣的国际影响,或许还要引发敏感的民族矛盾。卜校长看了一眼侯征:那老师还是你来吧!
下午第二节下课,体育老师整队完毕。韩雪冰主任看了一眼侯征,侯征望了望韩雪冰和几个体育老师用征求的口吻:让孩子们做完操吧!
广播操的乐曲声停后,侯征走上领操台:
同学们,老师考考大家《论语》:有朋自远方来的下一句是什么?大家一起回答。
不亦乐乎! 我们校今年迎来一百二十一名远方的同学,你们高兴吗?
同学们都心存高远,小小北方江城是束缚不了大家远大志向的。将来有的同学可能要到千里之外万里之遥去上大学,有的同学可能要到发达的东南沿海去求职,还有的同学可能要到国外去出劳务挣大钱。如果你们背井离乡,到了一个陌生的发达地区或者国家,那的人嘲笑你们土的直掉渣,你们会是什么感觉?会高兴地感谢人家的夸奖?不会,你们会很难堪!很反感!如果在国外甚至还要给人家扣上一顶排华的帽子。你们想将来享受这种待遇吗?你们告诉老师,希望被别人这么对待吗?用你们真实的想法告诉老师。
不想 我听不清,大点声。怎么这么不自信。 全操场八百多学生齐声回答:不想!
这就是包容的文明。如果一个社会接受不了外来的落后的群体,这个社会也必将被整个人类文明世界所排斥在外。接受外来落后的朋友,是种胸怀,是种自信,是种境界。人类正因为有这种包容,才能共享文明。我们现在生活常见的汽车、火车、飞机、电灯等等都是外来文明,如果没有人类这种包容的文明,我们现在还在点油灯、坐马车人类的感情都是双向的,你给了世界什么,世界才会回报你什么。你包容了别人,别人才会包容你。可是我们现在有些同学嘲笑偏远农村来的同学土,却不希望将来你们在发达地区与发达国家受到同样的嘲笑,世界上有这种好事吗?

乌云不知道她从网上查到的那番经她再编辑的话对褚少杰会有什么效果。可乌云最后通牒式的方式,的确对这个已经膀大腰圆的少年产生了震动。此后乌云平日里与他在校园里见面,也只是投来鼓励与期盼的清澈目光。其实褚少杰的基础不错,也挺聪明。只是前一段时间无法抗拒青春的躁动,整天胡思乱想,没有心思学习,才成绩下降的。在乌云琪琪格温情清澈的目光鼓励下,褚少杰静下心来,高三上学期期中考试成绩很快就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而大有上长升的趋势。
乌云琪琪格这个从草原走出来的姑娘心气很高,在天堂中学接受了世界最前卫的教育理念后,初中没有毕业时就已经志存高远了。自从那次在海南见到大海,娘娘的心就已经飞跃到大洋彼岸。这两年,她从开始借助翻译软件看英文网站,到能够流畅地直接阅读英文网站,不但外语水平显著提高,而且也丰富了自己的学识,知道了许多被净化的汉语网站看不到的内容。进入高三后她鼓励褚少杰,就是幻想着毕业后能够与他一起去考托福,然后申请到美国、加拿大、英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英语国家去读大学。
西克腾,当初因为不理解天堂中学起诉敫润吉的父母,选择留在一中。后来一高中的两位男同学打闹时,其中一位被不慎用裁纸刀割破动脉,意外身亡。受害学生家长向一高中索赔一百万,学校不应允,家长就把花圈摆在学校校门口,阻止学生入校上学。还用汽车架上高音喇叭,在校门叫阵。弄得整个学校都上不下去课。后来,一高中聘请天堂中学专职法律顾问韦伯韬律师处理此事。韦律师找到家长,向家长晓之以理。
韦伯韬律师告诉家长:他们这么做是扰乱公共秩序,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如果不立即停止,学校也会因此依法要求他们对学校进行赔偿。法律上一码是一码,你们因为孩子的意外向学校要求赔偿是一种法律关系,你们扰乱学校的公共秩序造成学校不能正常上课的责任是另一种法律关系。前些年天堂中学事件,闹事的那个家长不是最后败诉赔钱了么。我就是当年的天堂中学代理律师,当年是我们校方考虑到闹事家长的孩子曾经是天堂中学的毕业生,只是象征性提出赔偿要求,否则决不会赔那么点了事。继续闹下去,最后只能走法律程序,即便你们最后胜诉,也要从赔偿额中扣除你们应该因此赔偿学校的部分。你们这是在闹钱,在用你们自己的钱在闹。闹得时间越长,你们自己花的钱越多。所以我建议你们及早请律师通过法律解决这个问题。这也是一中校方让我向你们转达的意向,这说明学校已经拒绝协商。家长听了韦律师的劝告,不愿意再耗费自己的钱,主动撤退起诉,天堂中学恢复了教学秩序。
西克腾听到这个经过,似乎明白了天堂中学侯老师与卜校长为什么当年一定要坚持起诉敫润吉的父母。另外他听说天堂中学把敫润吉找回来,并接收他到天堂中学高中部就读。他也想回天堂中学高中,可是不好意思再张这个嘴。所以他给卜校长发了个E-mail,表达了想回天堂高中的愿望。
卜昱把这事交给了侯征处理,侯征回复了西克腾。他告诉西克腾:你已经在一高中读了两年多了,一中与天堂中学的教学模式存在显著差别。此时回天堂高中对你非常不利,还没有等你适应天堂高中的学习方式,就将面临着高考。另外,你是从天堂中学出去的,应该懂得一个人应该对自己的所有选择承担责任。天堂中学,可以接收你。可是如果你真的做此选择,你在天堂中学所学一的东西还剩下什么呢?
韦伯韬律师难以言喻的是,天堂中学当年的胜诉,并不完全是中国法律的公正。名誉侵权赔偿案,一般很难胜诉。中国社会远没有形成名誉价值观,即使胜诉也只是象征性的赔偿。当初两家媒体与敫润吉的父母之所以被迫答应赔偿,是因为校方告诉他们已经与关玉秀家长达成协议,准备代表关玉秀家长向他们提出责任赔偿。两家媒体的记者与敫润吉的母亲,都是直接导致关玉秀自杀的责任者。如果官司打下去,他们必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两家媒体在新闻界也将名誉扫地。敫润吉的父母,因为儿子出走,也不想再做让儿子记恨的事,当校方表示要将他们的赔偿以他们的名义用来安置关玉秀爷爷、奶奶后,他们才接受赔偿标准的。
西克腾似乎懂得了天堂中学老师们的大爱无疆,没有再要求回天堂高中。他豪爽的个性与从小在深山老林里练就的身手,是很受女孩子喜欢的。最初他没有回新恢复的天堂高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一中有了心仪的女同学。可是一中对于他那种肆无忌惮地违反中学生不准谈恋爱校规的行为,缺乏天堂中学的正确引导,所以他经常与校方发生冲突。要不是因为他项目班学生的特殊身份,早就被一高中开除了。这是西克腾高中毕业后,侯征才从业界同仁那得知的。这个额伦春族猎人的后代,后来因为学习成绩不理想,但得益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项目班学生的身份,被陕西师范大学体育学院录取,毕业后进入职业射箭队。多年后成为奥运会射箭冠军。
天堂中学的学生舞会,从一开始就倍受社会质疑。甚至一度被说成是关玉秀事件的深层次根源。卜昱一度想停止学生舞会,可是他知道老师的用意是正确的。学生的青春躁动压是压不下去的。舞会可以使学生有序疏导生理欲望,对学生进行正确性别理念的引导。考虑再三,他让舞会组织方调整了一下活动程序:学生入场凭借学生卡刷卡入场,同时学生的性别信息就输入了舞场的电脑系统,舞会开始前要用电脑随机组合,被组合的男女同学就是舞伴儿,每场舞会分上下半场,上半场组合一次,下半场组合一次。每次组合后,男同学要礼貌地邀请女同学,只有女同学同意,才能一起翩翩起舞。以此来限制男女同学在一起的持续接触时间,降低彼此感情深化的机率。
每场舞会,还要根据舞姿、男同学邀请组合女同学的风度,评出最风度先生与最淑雅女士。每学期举行一次交谊舞大赛。校舞会是凭学生卡刷卡入场,隔周才能有一次参加舞会的机会。刷卡信息必须与胸卡信息一致才能入场。
天堂中学的学生舞会是每场都全部通过网络对社会直播的,有条件的家长可以通过网络直接看到自己孩子参加舞会的表现。经过数年的直播,社会对天堂中学学生舞会的质疑声渐渐消失。可是学生之间在校园里出双入对现象增多,校园内外对于学生早恋现象的炒作又兴起。有好事者通过学校监控录像截取某些男女同学在校园内出双入对的画面,并附上日期,标上序号。一些小报记者甚至追踪某些男女同学,拍摄他们在社会上同行的照片登在报上,给一些学生增加了心理压力,尤其是影响到一些高三学生的迎接高考总复习。

经过传统舆论禁区的徜徉,首期项目班的孩子们把积郁在心灵深处的困惑都释放了出来,略释重负地步入了高二年级。新招聘来的老师也与孩子们磨合的差不多了,绝大多数同学的成绩开始缓慢提高。几个原来在一中时的尖子生成绩甚至比那时还有提高。天堂中学的教学模式与本市所有其他高中都不同,可是为了检验这些孩子的学习效果,卜昱让这批学生与一高中原来的同学共同参加了学期末名校联考,结果93名首批项目班的学生,有81名与原来一高中的同学共同排名,名次高于他们离开一中前。最差的一名比离开一中时名次下降了27名,其他11名同学名次下降了3~7名不等。
侯征是最反对按分数排名的。他设计的天堂中学学业衡量方式,只有优秀、合格、不合格三种档次。老师批卷,也不在卷面上标记分数,卷面分数只是用来确定等级的,不公开。他知道这次卜昱让首期项目班的高二学生参加名校联考,并与一高中同期高二学生共同排名,是为了堵悠悠众口。所以他劝阻了几位持反对意见的老师。
主题辩论半年后的寒假,侯征年三十值班。以校长卜昱为首的年轻同仁与他这个老家伙一起疯狂了毫几年,几年来传统的年三十侯征总是主动要求值班,卜昱大年初一值班。让辛苦了一年的同事们与家人好好过个团员年。接班后,他巡视了整个校园。给各教学楼、各宿舍楼、实验楼、体育馆、图书馆、多功能教辅楼、校门值班室的当值员工送去了一份老伴儿忙了一整天包的饺子。学校给侯征配了一辆车,可是平日里侯征都是徒步上下班。今天他让司机帮忙,把分装在学校食堂借来的保温桶里的饺子送到学校,分送给每个岗位上当值的员工。然后打发司机师傅回家过年。
送走司机师傅,侯征用监控分别查看了学校各个部位。然后躺在值班室的床上看了会书。外面的鞭炮声喧闹个不停,他无奈地放下书,打开电脑准备浏览一下未被净化的外文网站。可还没来得及细看,门卫打来电话,说是有个学生找他。侯征奇怪地把监控切换到校门,心想哪个学生大年三十不在家过年,到学校找他。监控中侯征看到一个农民工模样的年轻小伙子正在与门卫值班的保安队长说话。来人看得眼熟,他让保安队长问问来人叫什么名,保安队长回复说:他说他叫敫润吉。侯征让保安队长亲自把来人送到总值班室。
是他,虽然敫润吉出走一年多了,可是那神情还隐隐透露出当初找侯征询问关玉秀消息时的忧郁。关玉秀的悲剧给侯征留下太深的愧疚,他甚至时至今日还在不时地反省自己有什么责任。他无法接受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香消玉殒了。敫润吉直直地看着老师,眼里噙着泪水。侯征打量着一身农民工打扮的敫润吉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你这是从哪来?还没有吃饭吧?既然你已经决定回来面对现实,就先吃了你师娘包的饺子吧!
敫润吉狼吞虎咽地把一保温桶饺子吃了个干净。侯征给孩子倒了杯开水:
地球生命就是从没有任何添加物的白水开始的,噩梦已经成为无法改变的过去,明天还得继续。上苍待你不薄,给了你的东西远远多于白水。无论是痛苦、还是幸福都是生命的反映,相对于顽石而言痛苦对于生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因为它证明你还活着。
对于逝者而言,最好的祭奠就是被她爱的人好好活着。她宁死都不肯把污水泼给你,寻求解脱。倘若你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为了一个对你如此痴情的女人,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呢!直面这件事给你带来的所有痛苦,是场心灵的救赎,是对她最好的怀念。老师知道,要你回到天堂中学,面对那些知晓你们经历的同学,承受周围人的鄙视、同情,是何等的心灵煎熬。如果你不敢面对,玉秀姑娘就白用她短暂的一生痴情于你一场了。
敫润吉:老师,我懂了。不仅是为了玉秀,也为了我自己。如果我连自己行为的后果都不敢面对,是对我与玉秀感情的最大的玷污。
侯征知道,过去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大多是青春萌动期的本能反应,还够不上纯粹意义上的爱情。可是为了让眼前这个男孩子成熟起来,必须要让他有种男子汉的感觉。这样才能拯救他颓境中的灵魂。而他的回校,对于那些处于青春骚动期的天堂中学学生来讲,也不啻于警钟常鸣。
还没有从关玉秀悲剧的阴影里走出来的少年不愿意回家。敫润吉的父母懊悔当初不顾及儿子的感受,一厢情愿地去为儿子争什么清白。法庭调节时,他们没有过多辩解地就接受了支付赔偿,也是为儿子了却一份牵挂。年三十敫润吉的母亲饱好了饺子,可是夫妻俩都看着饺子吃不下去。父亲在摆碗筷时,摆了三付,不知道什么时候儿子能再与他们在一个桌上吃上团圆饭。接到侯征的电话通知后,夫妻俩急匆匆地赶到天堂中学,接到嘱咐的保安队长把敫润吉的父母送到了侯征的值班室。
母亲看到憔悴的儿子泪如雨下,扑上去抱住敫润吉紧紧地搂着。可是敫润吉的反应却不那么热情,父亲上前张开双臂把母子俩揽入怀中,反复地说:爸爸、妈妈错了,爸爸、妈妈错了。儿子,跟爸爸、妈妈回家吧。敫润吉不愿意回家,侯征把孩子的父亲叫到值班室里屋,建议他们暂时不要免强孩子,给孩子点时间。否则可能再次导致孩子离家出走。
父亲出去说服母亲,侯征又把敫润吉叫时来,说服孩子跟父母回家。可是敫润吉坚决不肯回去。最后侯征与家长商定,先让孩子在校宿舍住下来。
新年佳节,绝大部分项目班的孩子都投亲靠友离校了。可是有7个家远,直系亲属都已经不在的孩子被卜昱领回家去过年了。卜昱的续弦市图书馆的管理员张瞳瞳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不仅对卜昱十三岁的儿子视如己出,也非常支持卜昱的工作。看到丈夫苦恼,她经常安慰说:大不了再跟你去偏远山区支教,去过田园生活!卜昱能够承受世俗的压力支撑下来,与这个女人有很大的关系。每到新年,她都要提前毫几天张罗,招待卜昱领回家来的孤儿学生,与卜昱、儿子一起同失去亲人的学生们看电视新年晚会,听新年钟声。卜昱把床让给妻子和几个女孩子,自己与男孩子在铺有地热供暖的地板上打地铺。可今年的午夜的饺子还没有吃完,就接到侯征的电话。
侯征向卜昱汇报了敫润吉回来的情况,简略谈了自己的想法。同时建议让在他那过年的孩子们回校宿舍,让敫润吉与他们住在一起。吃完午夜的饺子,卜昱告诉三个男孩子,还有一个因故不能回家过年的男同学在学校,想请他们回去陪那个同学一起住校宿舍。三个男孩子懂事地爽快应允了。卜昱亲自开车把三个男同学送回到学校,他明白老师这是怕敫润吉一个人住出意外。所以他在车上就嘱咐三个男孩子:跟你们说的那个男同学,因为与家里闹别扭心情不好,你们这段时间就陪他一起住在学校,多关心他,有什么情况马上与老师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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