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独自难以入睡。推开窗户,看到星光点点,而你是最亮的那颗吗?
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初三,我战战兢兢地站在你的身后,看同学们一个个报到注册,而我的名字后是大大的空缺。是的。我胆小怯弱,而且因为没有钱交学费,我不敢开口跟你讲话。就那样一直站着,站着。
后来,你发现了我,微微一笑,问:报到了吗?我摇头。你又问:有困难是吗?我点头。跟我来!当我从学校的某个角落里面拿出藏着的被褥时,我看到你眼里的泪光;于是我再也忍不住大声痛哭起来。你接过被褥,拉着我的手,朝宿舍楼走去。
我一直认为我是那种固执的孩子,没有人能融化我心里厚厚的冰,但那天,我看到一个高大和一个瘦小的身影并行时,似乎也听到了冰化水、水落地的声音。
就这样,你走进了我的生命!
我开始期盼上你的课,翘首希望看到你,那样我才不会在人群中感到孤独和恐惧
。虽然我坐最后一排,但我比谁都认真,因为我怕你忽略我、忘记我,怕你因为我不听话而不理我。
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你说了一句话,而后热泪盈眶。当你开始宣读名单,我感到心里很恐慌。当你读到我的名字,顿了一下,我手中的笔啪的一声落地。
我去问你,可不可以不离开这个班,你摇头:学校的安排。没办法。你把我送到对面那个教室门口,说了一句话:放心去吧。我会照顾你的。
两个班级之间,隔着一座天桥,很短,却又很长。我固执的选择了靠门口的位置,那样我可以看到你的一言一行。我常常看着对面的教室发呆,像在仰望遥不可及的天河
和住在天河里的人。那里,曾经是属于我的啊 !
你偶尔会过来看看我,也只是看而已。每次目送你离去,我心里都有说不出的滋味。感觉自己像一个无端被抛弃的孩子,孤独,无助。
一次老师让我在讲台上给大家讲语文的学习方法,我说:我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归功于我有一个那么好的老师…我习惯性的抬头去张望,看见你正在朝这边走来,就那么一瞬间,我愣住了,无言了,我目光跟随着你的移动而移动,然后泪如雨下。
每天晚上,我都会趴在宿舍的窗口背书,没有灯光,然而我坚持了一年。只因为那是你晚上回家的必经之道。我习惯了看着你从远处走来,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先缩短,再拉长,然后消失。
一个下雪的晚上,我看到你那么艰难的在行走,几何时,你变得那样憔悴,我忍不住又哭了。你发现窗口有人,关切的问:这么晚了还不睡,有事吗?我把头缩回来,泪水砸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是那样清脆而又空灵。
我也习惯了在阳台上读书、写作业,确切的说,是我习惯了在注视着你和在你的注视下学习,而阳台,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中招结束了,成绩下来了,我忧郁的站在教务处,不想去看,也不敢去看。一个老师走过来,兴奋地合不拢嘴,考上了!考上了!重点高中!太好了!我礼貌性的回之一笑,继续着我的忧郁。你走过来,沉默。我的泪水又一次滑了出来。你开口了:想哭就痛快的哭吧,知道你很苦,把那些委屈都哭出来,会好受些。
于是在那样一个午后,一个柔弱的女孩,在她依恋了一年的老师,不,是高大的男生面前,肆无忌惮的哭了好久。
后来的几天,你借口说很忙,让我帮你做些事。当离别的气氛掩饰不住的浓重时,我默默地做事,默默地流着眼泪,默默地想,就要离开你了,真的好舍不得。
毕业舞会上,大家七嘴八舌,说我考上了重点,无论如何都要唱支歌。好吧,为了我们的相逢,我愿意,那就唱《相逢是首歌》吧,但一定要有一个主角。我在等,直到最后,才传来你的消息,说你正在筹备婚礼,不能来了。
站在舞台上,我久久才开口:
我最怕,最怕烟雨蒙蒙,看不清,看不清你的身影…
我的青春,我的青春终于还是在泪雨磅礴中收场。别了那场舞会,也别了我那青涩的、经不起风雨的年少时光!
如今来到远方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了人生新的旅程。每每仰望夜空,我都相信,浩瀚的星河中,有两颗星,有他们彼此才知道、才能理解的故事!不是吗?
作者:雪剑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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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冷水主播”赖上“漂亮哥哥”

图片 1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贺宇络的声音带着点加糖薄荷的清甜味道,打断了米亚敲打键盘的动作,抬起脖子转了转脑袋,取掉眼镜站起来伸懒腰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朝着自己走来。米亚腹诽: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没看见这里有人吗。真心不太习惯在写作的时候身边有人啊。

以前,常听别人感叹“岁月不饶人”,那时的我并未有多大的感觉,可能那是别人,对我而言无关痛痒,可如今,这类似的语句出现在你的口中,总让我有种潸然泪下的冲动。

惊讶或者惊悚,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米亚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刚刚那个瘦高的身影就径直来到自己桌前,毫不客气地坐到自己对面椅子上。

你老了,这是我这几年突然感觉到的事,尤其是来到北京以后,每次回家看到你,一个人习惯性地坐在床脚,晃着身子发呆,我的心总会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好多次都告诉你别老一直坐在那儿,要多出去走走,可是每次说完,你都是笑呵呵地朝我摇头,用手指着自己的耳朵,对我摆摆手。我知道,你压根没有听清我说了些什么。

图片 2

今年的你已经九十岁了,岁月从你身上偷走了太多东西,它让你原本油黑的头发变得愈发花白蓬松,黝黑的脸上又多了几道清晰的沟壑,原本晶亮有神的双眼已经渐渐眯成了一条缝,我盯着你看许久,总觉得与你六十几岁时相差太多太多。

图片来自《小时代》

我还记得,自己在很小的时候,我们住在那间老房子里,你总是习惯性地把我背到背上,在屋里来回踱步。那时已经临近夏天,我伏在你的背上透过窗口朝外望去,午后的阳光照得地面都发亮,爸爸和妈妈在后院劳作,偶尔能听到他们叽叽喳喳说话的声响,视线延伸到远处,一片发了枝芽的柳树穿着浅绿色的裙装,晃晃悠悠,我眼中的世界就成了一片绿色的模样。

“你明明看见我,为什么装作不认识?”

大一点的时候,我还是在你的背上,有一次发了高烧,爸妈都不在家,你怎么也叫不到车,于是用布包好看病的钱,一个人背起我就顺着大马路朝离家三里多远的医院走,那时候马路还很破旧,你迷了路,等爸妈找到你的时候,你汗流浃背,为了我却着急地直哭。那时的你,已经七十多岁了。

米亚正准备发作,可是看清坐在对面那个穿着浅蓝色衬衫和亚麻色针织外套的男生模样后,便硬生生地不得不把话咽了回去,“你是……青城?”怎么可能,米亚觉得这个世界有有些玄幻,“你怎么……?”

我就被你这么宠着、惯着,直到上学前班的时候,别的孩子都可以一个人散步去上学,而我却还是要你背着才肯到教室识字读书,耍赖的时候,硬是不让你走,连老师都无可奈何,只能搬个凳子让你陪读,你却困得不行,坐在我旁边没有多久就直打呼噜,后来在老师无数次的劝告下,你才渐渐离开了这间教室。

“我复读了一年,今年刚考进来的,法律,大一。”明显不是路过或者顺便,但是青城并未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不起眼的咖啡厅里,就如同他不会多说自己复读这一年的经历一样。

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离家里远了,还是那三公里的距离,我每天要跟着小伙伴们一同坐通勤车才能到校,那时候家里人常常四五点钟就爬起做饭,六点钟吃好饭之后,你送我出门,站在路口,看我从雾霭中一点一点地走远,到了傍晚,我坐通勤车回来时,迎着夕阳的余晖,你还是站在路口,跟早上一般的模样,背着手,静静地看着我回来。

半大不大的少年们,总是放肆地挥霍自己越来越稀有的青涩,明明并未成熟到需要内敛,却偏爱模仿大人,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把这样的矫情,误认为是自己的沉稳,在今后很长一段时光中,背负着那段岁月的遗憾。

不知经过多少个这样的日子,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为如今的模样,我已不再是那个伏在你背上的孩子,我日渐成熟的面孔上总是能衬出你的沧桑。现在的我,偶尔闲坐,总是微微想起你当年的模样,然后在看到现在的你,总是会黯然神伤。

青城的忽然出现,让米亚心底松了一口气。其实那年没有看到青城被任何学校录取的时候,自己就很想知道为什么,只是没有立场,或者根本就没有人可以去问。

现在的你越来越像一个孩子,不管做什么,都需要别人的照顾;你越来越谨慎,习惯一个人坐在床头晃着身子发呆,是因为自己看不清、听不见,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招来别人的责怪;你越来越没有安全感,半夜起来上厕所,因为什么都看不清,又不想叫醒别人,只能一个人凭记忆慢慢地摸着墙。

“新生报到的那天我看见你了,法学院和你们文学院的坐在一起。”青城盯着米亚的眼神,有点太过于直白,“你明明看见我,为什么装作不认识?”

我在家的时候,和你睡在一张床上,你经常会在半夜睡醒的时候,摸摸我还在不在你的身边,直到确认我还在,你才肯再入梦乡。偶尔,我睡醒的时候,会发现你一个人坐在床上偷偷地哭,呜呜的声响不太大,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无比清晰,朦胧的月光洒在你的脸颊,泪水也沾染了晶莹的光。我就这么睁着眼,躺在床上,看着,看着,也禁不住湿了眼眶。我知道,在你心里藏了太多的故事,太多的委屈,更藏着一种无法诉说的悲伤。

怎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气息?送咖啡来的贺宇络冲着米亚促狭地挑了挑眉,“看样子你们关系不简单啊?!”

这些年,在你身边,有太多的老人相继离世,让你的内心充满了恐慌,你最怕平凡日子里五六点钟,医院那边传来的炮响,每次听到,你总是叹着气念叨着:又有人死啦!语调里蕴含着浓浓的悲伤;你最怕出去转转的时候,看到摆在楼前那黄白相间的花圈,因为这些只会让你变得更加悲伤。

米亚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她今天明显也是被吓了一跳好吧,只好解释道,“那天真没有看见你,我刚刚才知道你来Z大了。”

这些年,一有时间,你就会凑到我面前,盯着我使劲儿地看,有一次,你看了半天,对我说:“欣欣,你的脸上什么时候长了一个黑点?”然后伸手过来摸。我还不信,冲到镜子前一看,才发现是真的,它就长在我右脸眼睑下。你总是这样,比我自己还要注意我。

“我去电台找过你,你搭档不告诉我你的电话和宿舍号,只肯说你经常来这里。”

这些年,你有太多的变化,佝偻的身躯,日渐缓慢的步调,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开始变得带有商量的意味。你总是这么对我说:“欣欣,姥姥跟你商量个事,你别生气……”这句话几乎成了你每一次开口说话的前缀,我不知道自己在你心里还是那个坏脾气的孩子,让你如此这般,还是你担心现在日渐衰老的你会招来我这个年轻人的嫌弃?其实,我想告诉你,这些都不会。

“真是中国好搭档!”米亚在心里点了个赞,顺便记了个仇,然后顺手在便签上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青城,“手机在宿舍里,今天没带,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这些年,在你心里一直有两个愿望,第一是化开和儿子之间的隔阂,第二是能够抱上重孙子。这两个愿望,无关于我,正因为如此,我无能为力,这种失落感让我神伤,让我心碎。我代替不了他们,完成不了你心里的愿望,我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如果有可能,我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他们,替你了却这两桩心事,可是终究没有这个可能。

不是不想问为什么青城会如此执着地寻找自己,毕竟以往我们只是校友之缘,连最起码的同班交情都不曾有过。只是,不习惯去追问,米亚一直觉得,该自己知道的不去问迟早会知道,不该自己知道的,问了也难得到真实的答案,与其去辨其真伪,不如不开口。

现在,岁月对你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珍贵,我是你带大的孩子,所以每一次我离家,你都是万般不舍,你明知道你的步调跟不上我,还偏要追出来,然后看我快速消失在拐角后,默默流着眼泪。

米亚接着写自己好像永远也写不完的文章,青城丝毫没有提前走开的迹象,斜靠在座椅上右手杵着扶手,安安静静地读一本很厚的法典。

每一次的离开,我从来都是脚步飞快,从来都没有回过头,不是我不想回头,而是我不敢回头;不是我怕看见你哭,而是我怕你看见我哭。我知道,如今九十岁的你,禁不起太大的悲伤。我害怕泪水伤了你的眼睛,害怕别离伤了你的心,我害怕……我害怕好多好多,可是这些害怕并不受我的控制……你知道吗?我最最害怕的不是这些,但是我不会说。因为在小时候,我常常这样告诉自己:只要不说出来,所有不好的事都不会发生。

直到天黑,一起离开简约,青城很自然地接过米亚的电脑,送她到宿舍楼下。

其实,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现在的我每一次看到你,都特别想哭,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在家里你每一次转身之后,我都忍不住湿了眼眶。有好多次,我看着你的背影,都希望时间就此定格,让我和你就活在这刻的时光,不再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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