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我和朴小菲是在校园文化节上认识的,那是在3月。樱花灿烂的季节里,两个人都被安排采访同一个教授。我第一个赶到,正想采访,突然背后有人叫我。一转身,朴小菲像风一样飘了过去,录音笔已经对着教授了。我本想喊:朴小菲,我可是先到的。但看着教授和她聊得投机的样子,只好硬生生吞下冒出来的话。说也奇怪,接下来的几次采访,我都落在了朴小菲的后面,为了显示风度,我还是等着朴小菲一起走。分别的时候,朴小菲扔给我一本日记本说,多学习吧,我看你弱不禁风的,怎么跟我抢风头啊。我只好一脸苦笑跟在后面。
年末,朴小菲无可非议地拿到了学生会的最佳记者奖。她对两手空空的我说,小弟弟,知道我外号叫什么吗?叫姐,今天姐高兴,我请客。说着,拖了我就走。手指交错的刹那,我心里一阵慌乱,我知道自己是喜欢上了这个来自尼泊尔,却一直生活在中国的漂亮女孩。只是,她喜欢我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朴小菲看我的眼神都是若即若离,还有,给她看我的作品,每次都被批得一无是处。有时候,我甚至想,难道上辈子和她有仇,要不然她何以这么容不得自己?这样想着,我心里那股爱意就像冬天里的开水,凉了又凉。
遇着朴小菲时,我真想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转念一想,也许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这个身上带着尼泊尔皇室血统的贵族公主,能看上我这个穷小子?我苦笑着走开。
B
大二时,朴小菲说,你给我介绍个男朋友吧?我想轰轰烈烈谈场恋爱。我转过头去,要找,你自己去找!心却狠狠地疼。大三时,朴小菲说,告诉你,姐我谈恋爱了。我一张脸变得苍白,却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恭喜你啊。朴小菲关心地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紧张我了?我侧过头,没有的事,我昨晚没睡好,我先不和你说了,回寝室补觉去。
我狠狠哭了一场。室友惊讶地说,男人也哭,害不害骚?我伤心地说,谁说男人不能流泪,只是没到伤心处嘛。室友都劝,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干出点事业来,等你强大了,就是抢也能抢过来。再说,人家毕竟是尼泊尔皇后的侄女,你没点身份,这事怎么成?我触电般地站起,大声说,对,我要创业,我要活出个男人样来。再次见到朴小菲是在图书馆,她的身边跟着个单瘦的男人,一阵风就能吹跑的那种。我凑过头,对她低声说:你就这水平啊?朴小菲觉得这是对她的挑衅,她狠狠地白了我一眼,扭头就走。只剩下一脸失望的我。我去医院做体检的时候,遇到过朴小菲几次,我很想追问她来这里做什么,但看到她行色匆匆的样子,只好欲言又止。
我和同寝室的两个室友一合计,开始做起了租赁西装的生意。我在校内找了个门面,又和校外的干洗店谈妥合作的事情,经过简单的装修后,我的店开业了。我忙得几乎没空去找朴小菲,朴小菲倒是来过几次租西服,每次都是一个人。有时,我就笑:怎么,你的跟班呢?朴小菲喃喃地说,有些事,你不明白的。那年7月,朴小菲也来店里帮忙,她给了我一张名片,说,将来,等你有空的时候,来尼泊尔,我给你做向导。周末,我带着朴小菲去山顶,漫山遍地的野花,五颜六色。朴小菲说,知道这些花为什么这么好看吗?那是因为,它们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自卑的,不管生在哪里,它们都能朝着太阳,勇敢地笑。我心里一动,沉思了片刻,说,小菲,其实我很想跟你说一句话,我却被朴小菲的电话所打断。
晚上,朴小菲就上了到尼泊尔的火车。我去送。火车开动的时候,朴小菲想起了什么,连忙问,上次去看花时,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再不说,你就没机会了。我跟着火车跑,我大声说,朴小菲,我想告诉你的是,这3年来,我一直都爱你,可惜,你已经有了男朋友,可是,在你心里,你曾经爱过我没有?朴小菲拼命摇头,摇头。我彻底崩溃了。整个夏天,我都过得很低沉。
C
直到秋天,我才振作起来,在两个伙伴的齐心协力下,我的事业风生水起。不久后,我成立了公司,业务拓展到市区的所有高校,每天都租出四五十套西服。我也成了附近有名的创业达人,不少女生都主动献殷勤,我却不为所动。闲暇时,我总会去山顶坐一坐,朴小菲的影子就像放电影一样,从眼前飘过。有时,我想,自己是不是中了她的毒,要不然,一个对我摇头的女人,这么多时间过去了,我却仍然无法释怀。那本日记本,我舍不得用,放在床头,每天睡觉前我都要靠它来取暖,看一看,心里便有了香甜的味道。
冬天的时候,我用手中的积蓄,在城区买了套房,把父母接来。我加朴小菲的msn,消息发出去后,却一直没有回音,手机也停机了,朴小菲就像从这个世界中消失了一样。那几天,我失眠了。我做了一个冲动的举动,去尼泊尔找她。室友被我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继而支持我,去看看也好,看了你才会死心。
我去了尼泊尔。在参观加德满都王宫广场后,我走进了一家茶馆。里面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人。我正要出来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男子手捧着大束玫瑰,跑了进去。我看见他跪在了一个妙龄女子面前,叽里呱啦地说着话。虽然听不懂,但也能猜得出来,那是在求婚。让我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那女子拼命摇头,然后哭着收了那束花。男子牵着女孩走出来的时候,我顿时觉得血在倒流,摇头不是表示不同意吗?她怎么接过了花?
我忍不住走上去,拦住男子,拼命打手势,那意思是说:她摇头了,你怎么还这么高兴?男子忽然笑了,男子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你是中国人吧?难怪你不知道,在我们尼泊尔,摇头就是点头的意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我一颗心直往下沉,那天在火车站送别时,朴小菲一直摇头的情景又浮了出来。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面对爱情,我是多么白痴。我想起她说的那句野花从来不自卑的语句,这不是摆明着她是在暗示我要主动,可是我居然没看出来。我恨不得朝墙上撞,被男子死死抱住,他说:兄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把她的地址告诉我,我带你去找,她要是真心喜欢你,就一定会等你的。我把朴小菲曾给我的名片掏了出来。男子说:这个地方我知道,我马上带你去。坐在男子的三轮车上,我的心都飞到了朴小菲的身上。她还在等我吗?是不是已经结婚生子了?我只好暗暗祈祷,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车子左拐右拐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是一个希望小学。男子走到门口咨询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找的人还在。祝你好运!

从小,他就恨他。虽然,他是他的儿子,可儿子又算什么?他在外打工多年,却很少关心过他,也从没回老家来看看,他甚至都不记得父亲长什么模样。

炎热的酷暑,城东监狱。

他只记得5岁那年,母亲和父亲大吵了一架,然后离家出走,却不想遇到了车祸。自那以后,他拒绝再在别人面前提及父亲的名字。他逢人就说,他的父亲已死,就在母亲离开人世的那个晚上。消息传到他父亲那边,父亲勃然大怒,捎消息过来,骂他是逆子,然后断了他的生活费。

一名男子被剪了寸头,阳光下透露出一种恶心的油腻。他身上穿着蓝白色的工作服,跛着脚,接过狱警递给他的袋子,里面是他的个人物品,他面无表情的听着狱警对他说出去要安分做事,然后大门缓缓打开,他顿了一下,一瘸一拐地出了大门。

他不气,也不恼,他对相依为命的奶奶说:我会靠打工来养活自己。

“咣当”大门在他的身后毫不留情地关上。

他做过很多事,捡过垃圾,卖过报纸,到工地上搬过砖,就这样,他一步步把自己送进了大学。入校那天,当老师看着他长满厚茧的手,所有的人都不禁为之动容。他却笑着说:那是一个男子汉应该做的。

“白哥!”一名高胖男子和一个瘦矮的男子争先跑过去,异口同声地唤他而又小心翼翼地陪笑。

但他心里还是有隐痛的,只因他是个没人疼的孩子。所以,当室友的父母每次来寝室时,他总躲得远远的,他只好每次对自己说:要忍住,要坚强,没有过不去的坎。

白嘉行抬起头,眯着眼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回想起自己的牢狱之灾,那可真叫一个莫名其妙。

但父亲还是来找他了,因为,他是他唯一的亲人。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父亲成了公务员,还做了一名部门领导,但他一直没再娶,虽然,有很多女人都愿意跟他。

五年前,老实本分的他有一份工作,空调修理员,工资不高,倒也能养家糊口。他有一个妻子,姓闻名晓,据说她刚出生的时候,爹妈想让她与众不同,而自己的文化水平又不是很高,想了想,恰好她出生在春天,就取《春晓》中的“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中的闻和晓,简直是两全其美。正如父母所期待的那样,闻晓很争气,一举考到了硕士,在大城市找到了一份文秘的工作。女孩子终究是女孩子,她也不可免俗地被父母催,刚回到小村她就被父母赶着和白嘉行结了一场囫囵的婚。婚后,两人一起回到闻晓所在的城市,白嘉行因为学历不够,只好找了个空调修理工的工作。闻晓本来就对他不了解,结果还被稀里糊涂的和他拿了结婚证。每次回到自己的高档小区里的家,看着脏兮兮的白嘉行,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三年来,两人是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

跟我走吧,父亲说:现在我什么都有了,只差一个儿子。

那天,他换上自己的蓝白色工作服,挎上自己脏兮兮的工具包,拉开自己的房间门,光着脚悄悄地踱到客厅,他想了想,侧着身子看到客厅旁边的房间里,门虚掩着,一男一女交缠着睡得香甜。他双手握紧,咬着牙,闭上眼,拼命地忍着。良久,他叹了一口气,转过身,一滴清泪落下来,他知道妻子不爱他,一直在变着法要跟他离婚。可是他是真的喜欢她,他是真的把她当成个宝,更重要的是,他记得她。

他别过头去,我没有父亲:我父亲早死了。

出门给自己买了一个煎饼,跨上摩的就去公司报到。刚从修理名单上的第一家出来不久,在去第二家的路上被警察不由分说地按倒在地,到了警局他才知道他被人举报说强奸妇女,举报人正是他的妻子。他嘶声为自己辩解,说两人是夫妻关系,而且自己自从结婚以来根本就没有跟妻子有过夫妻之实。结果警察拿出裙子,义正言辞的说已查出裙子上的不明液体DNA指向他,而且更重要的是,两人前天就离婚了,早就不是夫妻了。他这才知道,他的妻子为了摆脱他,无所不用其极。于是,他摇了摇头,闭上眼,承认了自己的这个莫须有罪名。

之后,父亲总会在每个月末来找他,他也不躲,他说,他就听,只是他拒绝父亲所有的帮助,他说,我是个男人,我可以靠自己。

闻晓。白嘉行在心里默默地念出这两个名字,然后咬着牙,眼神仿佛要迸出火来。

4年大学,他靠自己的努力,硬是挺过来了。毕业那年,他参军了。可是父亲出了事,因为经济问题。当警察来找他时,他一古脑儿地把知道的和隐约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父亲也因此入狱,获刑三年。

“白……白哥。”瘦矮的男子看着白嘉行如此愤怒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心地唤他。

原本以为,把父亲送进监狱,他至少可以好受点,但全然不是那样,难道真是人们所说的,血脉相连,茎断了还连着根?

白嘉行从思绪中醒过来,极快地掩藏自己的情绪,换成笑脸,拍拍这两个原本跟他一起做工的兄弟,“走吧,找一地喝酒去。”

他没去看父亲,因为不敢,他总觉得自己是无情无义的,他即使再不爱他,但还是生他的父亲。

三人先是去了宿舍,白嘉行冲了个澡,换上瘦矮男子递给他的衣服,还是工作服,是他原来破掉的。出来已是晚上,三人朝着经常去的一处大排档,要了二十串腰子,五瓶啤酒,昏暗的灯光下,三人恢复到原先的熟悉感。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迷上了音乐,成为了文工团的一名歌手。他报名参加了全国青年歌手大赛,从初赛到复赛,他一步步走了过来,可是他还是遇到了阻碍,评委说:你的歌声里,总是充满了内疚和恨,让人感觉不到爱和温暖。如果你迈不过亲情这道坎,你可能会止步于十强之外。

“白哥,你说你这老实的,怎的就把持不住干了这事呢?”瘦矮男子醉意袭来,拿着腰子,不怀好意地问。

他想他们说得不错,他是无法去面对父亲,以前是恨,而现在是愧疚。

白嘉行听到这话,低下头不言语。高胖的男子知道不对了,眼睛瞪了一眼瘦矮男子,正当他准备打个圆场的时候,白嘉行抬起头,微微一笑:“瘦猴,你真觉得你白哥能做出来吗?”

无聊,上网。在一个叫忏悔人的博客里,他突然看到了自己儿时的照片,是父亲的博客。那个因为妻子离世而深责不已的男人,上面记录着他思念妻子和儿子的点点滴滴。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哭了,原来……原来,不论自己身在何处,父亲爱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

瘦猴被瞪了一眼,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被这么一问,腆着笑脸给白嘉行到了一杯酒:“咋可能呢,咱白哥是多老实的人,对吧,胖子?”他对着胖子点了一头,示意他帮忙说个话,胖子明白,也跟着附和道:“对啊对啊,咱白哥那叫一个老实善良,好多客户都指定他去修呢!”

他终于决定去见父亲,去请求他的原谅与宽恕。

白嘉行看着两人唱着双簧,嘴角一勾,“兄弟,看在你俩有情有义,今天去接我的份上,我就给你们把真相说出来吧。”他拿起一瓶啤酒,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他知道自揭伤疤,是多么的需要勇气,因为太痛苦了。

电话是从监狱打来的,说他的父亲在医院,很严重。他在电话里很激动,声音都变调了。他很快赶到了医院见了父亲,埋头就哭。只因——他是他的父亲。

“卧槽,这娘们太不要脸了。”瘦猴听完,气的站起来狠狠地拍了一下塑料桌,震得桌上的铁质肉串交叉在一起叮当响,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看向他们。胖子站起来抱拳对着周围道歉,压下瘦猴的身子。

他一直陪着他,照顾他,衣不解带,还好,是个良性肿瘤。他送他去监狱,彼此依依不舍,他说:后天,就是总决赛,我希望你能来。

“白哥,你说怎么收拾她!我们兄弟两个跟你一起干!”瘦猴把凳子往前挪了一点,前倾着身子,轻声地说。

决赛很快来临,还有一分钟,就轮到他登台演出,可是环顾四方,都没有看到父亲的影子。他感到了焦急。

白嘉行摇了摇头,“我自己能行,我就想问问她,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这么欺负我?”他叹了一口气,终究是不敢有什么激进的做法。

轮到他上台了,可是他一直都没唱,掌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在角落里,一个带着锃亮手铐的男人在向他卖力地摇手。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唱了一首关于父亲的歌,是他自己写的,歌声中,那些关于父亲的回忆就像蒙太奇一样,浮过他的眼前。

“哎,白哥啊,你就是太善良!”瘦猴也叹了一口气,指着他说道。

他的心里本来有一座冰山,此时,却全部被爱和温暖融化。

“嗨,不说了不说了,白哥今天出来,咱们是来给他接风洗尘的,不提这不好的事情了!”胖子拿起两人的杯子,打着圆场。于是三人各自拿起杯子,一仰而尽。

当他获得冠军的声音传出来时,他看见,那个花白头发的男人,正激动地和周边的人说:台上那个,就是我的儿子。

他把父亲请了上来,他拿着话筒,大声喊爸。

次日清晨六点,高档小区自从出了白嘉行的事后,安保有所加强,所以他被挡在小区门口,进不去。

他愣住了,继而说:你是叫爸爸了吗?你终于肯认我这个父亲了吗?你不恨我了,不埋怨我让你受了那么多年苦,不嫌弃我是坐了牢的人?

于是他想了想,坐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看着从小区出来的那些高档车。忽然一辆红色的雪佛兰映入他的眼睛,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跑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了红色雪佛兰前面。车猛地一停,主驾驶上的女人戴着墨镜,怒不可遏地打开车门,准备要问个所以然来。

他点头又拼命摇头。继而是拥抱,热烈的拥抱。

“你他妈有……白嘉行?”女人摘下墨镜,刚要骂出声的时候,看清车前的人后,急剧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父亲是不肯原谅自己的,却从来不曾想过,他从来都没埋怨过子女。他的爱仍在,亲情仍在,就算暂时隐没在角落里,只要有足够的温暖,就能将他身边的每一个亲人,温柔地环住。

白嘉行垂下双手,摇了摇头,冷笑出声:“闻晓,亏你还能叫出我的名字。”

闻晓咽了一下,她穿着黑色的西装套装,踩着黑色的细高跟,站在车旁,她拿不准白嘉行会做什么,她有点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该报警。白嘉行看了看她的车,低下头,向旁边走去,“你走吧,工作要紧,晚上我在这里等你。”

晚上七点,下班时间,白嘉行准点坐在小区门口,等着闻晓回家。他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却是两三个小混混,被强行拖到一处小巷暴打了一番。浑身是血的白嘉行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他不明白,为什么闻晓这么恨他,而且这个恨,还是个恨之入骨的那般恨。

闻晓坐在红色的雪佛兰里,看着这一系列的动作,她握着方向盘,全身忍不住的颤抖。过了好一会儿,那些混混里有一个年龄不过十六岁的男孩,身穿黑色的牛仔马甲,戴着大金链子,迈着八字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嚼着口香糖,看了一眼闻晓,不以为然的问她:“姐,这人跟你什么关系?让你怕成这样?”

闻晓深深吸了一口气,睨了一眼,放下手刹,转动方向盘,将车缓缓开进小区里。

男孩进了家以后,直接往沙发上一扑,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趴了一会儿,坐起来就看到闻晓在玄关前扶着鞋柜大口大口地喘息。他讥笑道:“姐,你胆真小,这男的力气可小了,还是个跛子,打他根本就是打一个蚂蚁一样。”

闻晓忽地攥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拿过包里装着的三千块钱,直接走到男孩面前,狠狠地甩过去,然后指着门,“闻昊,拿着钱,给我滚。”

闻昊没动,动着手指头正数着钱,对姐姐闻晓的话置若罔闻。闻晓看着他,怒不可遏,上前抢过钱朝门口甩去,“你他妈给我滚,听到了没有!”

闻昊看着自己的钱被甩的乱七八糟的,他一时间怒火中起,站起身猛地一个拳头把闻晓捶翻在地,然后转身一点一点地捡起钱。他拿着厚厚的一沓钱,数了数,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向趴在地板上小声啜泣的姐姐面前,蹲下身,伸手撩起她的头发,闻晓乌青的眼眶露了出来,“我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他是你老公对吧?还真得谢谢他,替我们大哥坐了牢呢。哈哈哈哈……”闻昊站起身,朗声大笑,转身离去,徒留闻晓一人在偌大的客厅里压抑地哭着。

不知道哭了多久,闻晓哭着哭着睡着了。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已至半夜,夜如泼墨,还下着一场暴雨。她努力地撑起自己的身子,慢慢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小卧室—–白嘉行原来的房间。她推开门,一阵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再次忍不住,扑到小床上,闻着被子,喃喃地说着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三个月后。

这天闻晓接到电话,医院打来的,说是她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前两天她加班,突然觉得自己的胃绞痛起来,痛的她从转椅上滑下来昏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同事发现才被送到医院。醒过来的时候,一向工作狂的她,也仅仅拍了片子,输了液,拿起包直奔公司去,她需要拼命地工作,拼命地赚钱,拼命地填补上那个让她后悔不已的无底洞。

拿了体检报告后,看到结论,闻晓有那么一瞬晃了身子,不敢相信。等到她拿着一袋子的药和体检报告失魂落魄地出来时,竟然看到白嘉行抱胸穿着蓝白色的工作服靠在她的车旁,脚边放着工具包。她紧张起来,把装着药的袋子和报告藏到身后,故作镇定地走过去。

“你……你怎么在这?”

“没看出来吗?我干了老本行,到这里来修空调,出来就看到你的车了。”白嘉行努努嘴,歪着头,好笑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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