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集团城官方app,上官琦道:“黛儿是什么人?”
怪老人惘惘一叹,道:“黛儿,唉,什么样子,我就不知道了!”
上官琦怔了一怔,暗道:“此人说话颠三倒四,实叫人难以猜测了。”
那怪老人似已瞧出上官琦迷惘神色,微微一笑,道:“咱们开始学武功吧!也许三日之后,还要派上用场。”
上官琦口中不言,心下却暗想道:“三日时间,转眼就过,纵然传授得法,又能学得多少?”
只见那怪老人一整脸色,说道:“本来我想先从内功奠基着手,先让你打好基础,然后再传你武功,但那要极长的一段时间。但眼下情势不同了,三日之后,他们赌武之争一开始,极可能找上这处阁楼,一旦被他们发现了咱们,势必难免一场搏斗,后果演变,甚难预料。所以,我要在这三日之内,尽量把各种武功要诀传授于你。如若他们赌武之争,波及咱们,也许这阁楼之中,就是老夫埋骨之地;至于你能否逃出此劫,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上官琦叹道:“老前辈双腿虽失,但武功仍在,不如早些迁出这座阁楼。”
怪老人突然脸色大变,冷然说道:“老夫和人有约,二十年中不能离开这座阁楼,快些闭目凝神,听我传授你的武功。”
上官倚望着窗外的大鹏、巨虎,道:“这鸟兽可要遣走么?”
怪老人回过身去,凝目望着那大鹏、巨虎,轻轻叹息,缓缓摇动右手。
但见大鹏振翼长鸣,首先凌空而去;那巨虎却绕着阁楼,走了两周,才长啸奔去。
怪老人望着那大鹏、巨虎的背影,惘然若失,足足有一顿饭工夫之久,才回过头来,说道:“咱们开始练武功吧!”
三日时间,匆匆过去。在这三日夜中,上官琦竭尽了他最大的智能,那怪老人也觉他悟性过人,更加细心传授。待第三日天亮时分,上官价已累得精疲智竭,难以动弹,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忽觉身子被人不停地推动,睁眼瞧去,只觉那怪老人双手不停在他关节上按摸,掌势及处,必有一股热力,侵入体内。
那怪老人一见上官琦醒了过来,停下双手,微微一笑,说道:“你现在可觉困倦消退了么?”
上官倚挺身而起,拜伏地上,说道:“老前辈以本身真气,推动晚辈全身经脉……”
怪老人道:“咱们既没有师徒之名,那就不必拜啦!你已沉沉睡过去三个时辰,刚才我已听到动静,赌武双方,已然到了这古刹附近。如你再睡下去,不但要白白放弃这一场世难再逢的高手相搏机会,而且乍起应变,难免措手不及。因此我不惜消耗本身真气,助你早些醒来……”话至处,突然住口不言,侧身静听一阵,压低声音道:“来了!”
上官琦迅快地站起身子,向左面窗口奔去。
怪老人早已有备,探手入怀,摸出一包药粉,在脸上一抹,登时变成了一片淡金。
上官琦知他将重施故技,必要之时,装做神像,微微一笑,转头向窗外望去。只见对面屋面之上,鱼贯走过来一大群人,八个劲装疾服,佩带兵刃的大汉,护拥着一个身着长衫,头戴方巾,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
此人生得獐头鼠目,一脸狡诈神色,只看得上官琦一皱眉头,暗自骂道:“此等人物,难道也身负绝世武功不成,单凭这份长相,也不配和人论武。”
他虽然不知双方内情,对谁都无好恶之心,但潜在的意识之中,却对代表中原武林的高手,有着一份偏爱。是以一见其人外表,猥猥琐琐,毫无豪侠气度,不自觉暗骂了一声。
但闻一阵粗豪的声音,起自经楼之下,道:“来的可是云庄主么?敝派中掌门法驾早已到古刹大殿,候驾多时了。”说的竟是汉语,而且口齿甚是清楚。
上官琦转眼望去,但见一个身披袈裟的高大藏僧,走了过来。
那獐头鼠目、身着长衫之人,也在八个健壮的大汉挟护之中,落下屋面,抢上两步,抱拳说道:“敝庄主因有意外之事,晚来一步,有劳大师法驾等候。”
在他说话之时,那八个健壮大汉,始终分站在他的前后,恭守两侧,似乎此人的性命十分重要。
那高大藏僧合掌答道:“大驾不是云庄主,想来定是摩云神手雄健飞了?”
那猥琐中年人答道:“雄兄乃‘天下第一庄’的武师总管,在下是‘天下第一庄’的文案总管常昆,敝庄主此次和贵派定下赌武之约,名虽是以赌武为主,其实是想借此机会和贵派掌门见上一面。久闻贵派威镇西域,武功和中原大不相同,虽是蹊径别走,但成就却是惊人。”说完,又是深深一揖。
那高大藏僧神态却甚是倨傲,冷笑一声说:“敝派之中,有着一种特殊规矩,对方不是一派宗师的首脑人物,不肯接见,如若一定要见,必须要闯过十二护法的拦截……”
常昆伸手摸了两下八字须,道:“在下并无立时晋见贵派掌门之意……”
那高大藏僧突然转过身去,举手一招,立时见四个身披天蓝袈裟的和尚,走了过来,一字排开,在几人面前盘膝坐下,挡了去路。
常昆微一摇头,向后退了两步,虽然未说什么,但在神色之间,显然流现出不屑之情,想来他定在暗骂边荒之人,不懂礼法了。
八个健壮大汉,一见常昆向后退了两步,立时向中间一合,把常昆团团围在中间,一齐坐下。
上官琦隐在阁楼窗后,把几人对答之言,和一切举动均都看到听到,心中暗暗想道:“如若他们双方比武之事,不在这经楼之下,我们就难以看到,那可是一大憾事。”
正在忖思之间,忽听一声清越的长啸之声,遥遥传来,那八个健壮大汉突然一齐起身,整齐地排成两行。
常昆又举起手来,摸摸颏下的八字胡,拱手对那盘坐挡路的藏僧说道:“敝庄主大驾就到,快请通知贵派掌门迎接。”
那身披红色袈裟的和尚缓缓站起身来说道:“敝派掌门人身份尊崇无比,岂肯随便迎接他人,待贵庄主驾到之时,叫他前去晋见就是。”
八个健壮大汉一听那藏僧口中这等轻视庄主,个个脸色大变,怒视了那藏僧一眼。
但闻那清朗的长啸之声,愈来愈近,此声已似起自古刹之内。
上官琦换了一个位置,偷眼望去,只见数十个大汉,前呼后拥地拥着一个青布蒙遮的轻便小轿而来。
轿前蓝缎帘垂遮,难见轿中人物形貌,小轿之后,紧随着四个衣着不同之人,似是护轿武师,个个佩着兵刃。
上官琦暗道:“此人这等气魄,大概是什么云庄主了。”
心念未息,瞥见那青布轻幔遮的轻便小轿之后,又出现一红缎幔遮的小轿,双轿相距,不过八九尺远。
上官琦暗自叹道:“此人气魄可真不小,在这等深山之中,也要坐轿赶来。”
那红缎幔遮的小轿出现不久,紧随着又出现一顶黄缎幔遮的轻便小轿。
上官琦怔了一怔,暗道:“这三顶小轿接踵而来,不知哪一顶坐的是庄主?”
凝目瞧去,黄缎幔遮的小轿之后,又出现了一顶翠幔蒙遮的轻便小轿。
上官琦暗自忖道:“这人怎么这等大的排场,看来不知还有好多顶轻便小轿呢。”
事情又出了他意料之外,那翠幔小轿之后,再无小轿相接。
四顶小轿距离都保持在八九尺远近,鱼贯直对经楼而来。
那抬轿之人,似都有着甚佳轻功,翻房越脊,奔行在屋面之上,毫无吃力之感,而且步履矫健,片刻工夫,已到了经楼对面的屋脊之上。
那屋脊距离实地,大约有一丈左右高低,八个抬轿大汉,竟然毫不迟疑地一跃而下。
数十个护拥大汉,迅快地散布开来,四顶轻便小轿,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但见那随在青布轻便小轿之后的四个服色不同大汉,分守各轿门前。
这时,上官琦才瞧出,那四个大汉服色和那幔遮小轿的颜色相同,分成青、红、黄、翠四色。
只听那身披大红袈裟的藏僧,高宣了一声佛号,大步走了过来,合掌当胸,说道:“哪位是云庄主,敝派掌门方丈早已在大殿中候驾多时了。”
但见人群之中挺身走出来一个雄伟的大汉,抱拳对那藏僧说道:“敝庄主和贵派掌门相约在这经楼之下相会,请他到此见面吧!”
那高大藏僧神色一整,说道:“敝派掌门,比与贵庄主相约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而云庄主却比相约时间晚到了半个时辰,你们中原武林人物,常有一诺千金之言,看来都是欺人之谈了!”
那雄伟劲装大汉,微微一皱眉头,道:“如果不念在你们万里迢迢赶来赴约,边荒化外,不知礼数,凭此一言,就该处死。敝庄主虽然晚到了半个时辰,但已先行派遣常总管依时赶来通知了。”
红衣藏僧冷笑一声,道:“敝派中人,虽生长西域,但未必有输於你们中原人物之处,好在约赌之赛,即将展开,生死胜败,转眼即可决定了。”
说完,转身向前走了几步,突然似想到了一件重大之事,疾忙转身问道:“听你口气,可是‘天下第一庄’的武师总管、摩云神手雄健飞么?”
那雄伟劲装大汉,昂然笑道:“不错,不知大师父怎么称呼?”
那红衣藏僧笑道:“哈克,久闻雄武师的大名了。”合掌当胸,微微往前一送,立时有一股强猛的暗劲,直击过来。
雄健飞足踏丁字步,左掌平胸还礼,右手暗蓄功力,硬接了那红衣藏僧一击,微笑说道:“不敢,不敢,雄健飞托护在云庄主院下,混口饭吃而已。”
两股强猛的暗劲一撞之下,立时旋激起一阵强风。沙石横飞之中,雄健飞脚下浮动,双肩连晃三次。
那红衣藏僧袈裟飘飞,高大的身躯,向后移退了半步。
彼此一较内力,各自心生惊骇,互相瞧了一眼,同时抱拳作礼。
哈克微微一笑,道:“摩云神手之名,果不虚传,贫僧领教了。”转身大步而去。
只听那右一顶青布幔遮的小轿之中,传出来一阵朗朗大笑,道:“敬烦大和尚通告贵派掌门一声,就说云某和茅山一真、青城二老,在相约经楼之下的空场候教!”声音不大,但却字字如泻地水银一般,钻入人耳之中,听得人心凉肉跳。
那红衣藏僧脚未停步地大声应道:“云庄主之言,小僧不敢擅自作主,尚待禀明敝派掌门,恭候裁夺。”
说话之间,人也同时加快脚步,向前奔去。
只见那青幔遮的青色轻便小轿,蓝帘起处,走出个身穿天蓝长衫、年约三旬的中年文士。
上官琦心中原想号称“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定然是位年纪甚大之人,哪知竟是这样年轻之人,心中甚感奇怪,暗道:“此人如此年轻,竟有这等盛名。”
但见那散布在四周的大汉,齐齐躬身抱拳,恭敬之态,流露无遗。
那蓝衣文士朗朗一笑,对另外三顶轻便小轿,拱手说道:“道兄、王兄、黄兄,请下轿吧!”
只见那红、黄、翠三色小轿,帘门启动,走出来一个头挽道髻、手执拂尘、身着羽衣、白髯垂胸的老人,两个身材矮小、衣服相同、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支竹杖的老叟。
那羽衣老人对那中年文士一挥手道:“云兄,和那藏僧赌武之地,就是此处么?”
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道:“就在这经楼下的空场之上。”他虽是满脸笑意,但却无法掩遮眉宇间愁苦之色。
那手策竹杖的两个老叟,离开小轿之后,一直寒着脸,一语不发。
蓝衣文士转脸又向那两个老叟挥手笑道:“王兄、黄兄,此次有劳两位,甚感不安,但因此次赌武胜败的关系太大,兄弟不得不劳请两位,相助一臂之力。”
左面老叟冷冷说道:“当今武林之世,能够请得茅山牛鼻子老道,和我们两个老怪物下山助拳之人,除了你云庄主之外,只怕再难有这大脸面之人。我们兄弟从不轻诺,但既然答应了下来,也不要人称谢。”
此人说话生硬难听,加上声音冷漠,听人耳中大不受用。
蓝衣文士抬头望望天色,自言自语说道:“怎么还不来呢?”
那羽衣老人,轻轻一捋长髯,问道:“云兄,除了我们三人之外,还另请有助拳之人么?”
蓝衣文士答道:“兄弟昔年一句无意之言,想不到藏僧竟然认真起来,遣人传书,催促兄弟,邀请中原武林高手,按时赴约。因为此事牵扯太大,并非是兄弟一人生死,不得不慎重从事。原想大传侠义柬,邀请天下英雄,共议对敌之策,但继而一想,此等之事,不宜公诸武林,再说请来天下英雄,也未必能有助赌武之事,迫得兄弟不得不烦请诸位下山一行了……”
他微微一顿之后,又遭:“道兄、王兄、黄兄,肯於下山相助,使兄弟信心大增……”
忽闻鼓声突起,铙、钹相和,由远而近。
抬头看去,只见经楼一角,转出来十几个身披黄色袈裟的和尚,人人手执法器,缓步而来。
群僧之后,又是四个身披红衣袈裟的和尚,分抬着一座石鼎,鼎中香烟袅袅。
石鼎之后,又是八个红衣藏僧护拥着一个身披彩缎的瘦高和尚,项挂念珠,双手合十,两只眼似睁似闭。在他身后紧随着一个气度轩昂的三旬大汉和一个身着红衣、娇美绝伦的少女,十几个分披红、蓝、黄三色袈裟的和尚,紧随相护。
双方相距约丈余左右,群僧陡然停了下来,鼓声、铙、钹一齐停下。
那身着天蓝长衫的文士,当先缓步而出,抱拳说道:“云九龙有要事延误,迟来一步,有劳大师久候,于心甚感不安。”
但见那手执法器的和尚,忽然散分两侧,垂手而立。四个抬鼎的红衣和尚,也放下石鼎,退后两步。
身披彩缎的瘦高和尚,忽然睁开双目,两道神光,冰电般暴射而出,扫掠了云九龙一眼,说:“云庄主既是被要事延误,过出无心,贫僧怎敢责怪!”
云九龙脸色微微一变,道:“在下虽然晚了一步,但已遣人依约赶来说明,不知大师是否已得门下弟于禀告?”
那身披彩缎的藏僧,微微望着那气宇轩昂的大汉,说道:“老僧三年之前,派遣门下,赶奔贵庄,重提十年古刹约言,想云庄主定是记得了?”
云九龙道:“大丈夫一言九鼎,兄弟怎会忘去相约之言?”
身披彩缎的藏僧,淡淡一笑,道:“那很好,云庄主之言,自是不能不算,不知应备之物,是否已齐?”
云九龙缓缓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绫密封布包,道:“在下应备之物早已备齐,不知大师是否也已备好?”
那藏僧探手从宽大的僧袍之中,取出一个黄绫密封的布包,说道:“此包之中,除了我密宗教下各处藏宝之外,并有本教之中历代相传的金刀。只要云庄主能够取去金刀,凡我教下弟子,均将听命庄主,纵然要他们赴汤蹈火,也是不敢推辞。”
云九龙微微一笑道:“在下这白绫包中,除了我云家庄飞龙令牌之外,尚有中原武林高手名单一份,以及三份密图,得我云家庄飞龙令牌,江南七省中黑白两道人物,大部将臣服听用。三份密图,十万里锦绣河山,一份名单网罗尽中原高手,只要大师能把我们赴约之人,尽伤古刹,依照兄弟包中设计之法施为,逐鹿中原,称霸武林,易如反掌。”
忽听茅山一真冷笑一声,道:“好啊,云庄主,你竟把我们全出卖了!”
云九龙纵声长笑一阵,道:“云九龙和诸位今日如果伤损在这古刹之中,中原武林道上,又有谁还能抗拒,与其惨被杀戮,还不如臣服的好。”
茅山一真缓缓闭上双目,道:“这话倒也不错……”
忽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云庄主既是约定比武,那就不如早些打完了事,我们兄弟还有要事待办,再不动手,我们可要失陪了!”
云九龙转头望去,看那说话之人,正是青城二老中的老大,颓叟王吉。
要知茅山一真和青城二老都已退隐甚久,三十多年未在江湖之上走动,武林中较为年轻的一代,早已不知他们的姓名。是以上官琦对茅山一真、青城二老,并未注意,但对云九龙却十分留心。因他常听师父谈起“天下第一庄”云九龙的传奇事迹,凭一面飞龙今牌,能调动江南七省中黑白两道人物。
但听得颓叟王吉一番话后,不自觉转目望去,只见其人五短身材,骨瘦如柴,但双目之中,却是精芒如电,目睹那身披彩缎藏僧,一副跃跃欲试之情。
云九龙似是对这场拚搏的胜负,毫无把握,不愿立刻发动,沉吟了一阵,道:“此事关系甚大,一动上手,不死不休,也许片刻工夫,即可分出胜负,抑或打上数个日夜难分输赢,兄弟已另约了一位助拳之人,尚未赶到,待他到了之后,咱们再动手不迟。”
颓叟王吉侧头望了兄弟一眼,说道:“云庄主既然有所顾虑,我们两个不怕死的先行出手好了。”
那身披彩缎藏僧,冷笑一声,道:“两位既愿出手,贫僧甚愿奉陪。”
颓叟王吉一顿手中竹杖大步走了出来,两道冷电般的目光,环扫了藏僧一眼,说道:“你们一齐上呢,还是一个一个的来?”
那身披彩缎的瘦高和尚,回手一招,立时奔出来三个和尚,这三人分穿着红、蓝、黄三色袈裟,并肩缓步而出。
颓叟王吉冷笑一声,道:“三个人不觉着少一点么?”竹杖一顿,身子凌空直飞过来,人还未落实地,手中竹杖已探臂点出,竹杖一挥之间,幻化出满天杖影,分向三僧攻去。
三个和尚身法亦极迅快,但见人影晃动,各自后退五尺,但一退即上,同时又猛扑过来,三掌齐出,猛向王吉击去。
密宗一支的武功,别走蹊径,这三人身法虽快,但发出掌力却是虚飘飘的毫无劲道。
颓叟王吉,但觉三僧掌势之中,挟着一股阴寒之气,知是一类极为歹毒的内功。但他自恃武功高强,想以身试试威镇西域的密宗武功,当下一提真气,全身坚如钢铁,硬受三僧一击。
三僧似是想不到对方竟然硬接掌势,不禁微微一怔,同时收掌跃退。
颓叟王吉冷笑一声,缓步向前逼去,面凝寒霜,眉泛杀机。
那身披彩缎、个子瘦高的和尚,突然站了起来,冷然说道:“你已为本门至阴至寒的‘阴风掌’力所伤,如果不及时运气迫出阴寒之毒,十二个时辰之内,全身的筋骨即将开始僵硬,三个月内寒毒攻心而死。”说话声音阴沉、冰冷,听来就使人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颓叟王吉被他说得微微一动,抬头望去,只见那瘦高和尚静静地站在那石鼎之后,香烟绕绦之中,庄严得像一尊石刻佛像,双目圆睁,望着自己。
王吉和他目光相触,立时觉得心头一跳,一时寒意由心底直泛上来,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
只听那冰冷的声音,重又响起道:“你身受阴寒极重,如不快坐下运气调息,两个时辰之内,即将感受到阴寒侵入筋骨关节之苦。”他虽是说的汉语,但声音吐字如敲金石一般,听来生硬阴沉。
颓史王吉又不自觉地抬头望了他一眼,目光一和他目光相接,立时又微党心头一跳,心底寒意上冲,打了一个冷颤。
只见那瘦高和尚忽然微微一笑,双掌当胸一合,缓缓向下坐去。
石鼎中冒起的香烟,愈来愈浓,那和尚身披彩缎,都是极为鲜明的颜色,吃那袅袅烟雾环绕,朦胧中看上去,忽红忽绿,缤纷夺目,一切都似在若有若无之间,只有他两道冷电般的眼神,明朗地穿过了迷朦烟雾,但王吉一和他目光相触,就会不自觉地打个冷颤。
云九龙和茅山一真,都发觉了王吉的神情,愈来愈是不对,但见他目光凝呆,但却瞪的又圆又大,脸上却逐渐泛现出困倦之色。
茅山一真挺身而起,翻腕抽出背上宝剑,运足丹田真气,大喝一声:“无量寿佛!善哉!善哉!”行腔裂云,吐字如雷,只震得全场所有之人,耳际中嗡嗡作响。颓叟王吉的神志,忽然为之一清,圆睁的双目一闭,身躯忽然向后倒退了几步。
但闻竹杖顿地之声,一条人影,疾如惊鸿,翩然跃人场中,正是青城二老的枯叟黄昌。
只见他左手疾伸,一把扶住王吉,右手竹杖一顿,登时入地半尺,腾出右手,在他背后命门穴上连击了三掌。
云九龙低声对茅山一真道:“道见胸罗万有,见识广博,那和尚可是施展瑜珈术中的移魂大法么?”
茅山一真点头答道:“看来颇似传说中的移魂大法,但贫道不敢肯定。”
云九龙道:“密宗一门中,最是诡异难测,瑜珈一门,兄弟虽然略知一二,但极有限,对付此等之人,倒可不和他讲什么武林过节礼数了。”振袂跃出,大声说道:“我云九龙领教大师父移魂大法。”话出口,双掌也平胸推出。
但觉一股强劲绝伦的暗劲,挟着划空的啸风之声,直撞过去。
那身披彩缎的瘦高和尚,冷笑一声,双手疾分,迎向云九龙劈来的强劲掌力。
一强一柔的两股掌力,击撞之下,云九龙忽觉自己的掌力被一股阴柔之劲化去,威势顿消,不禁心头一惊,暗道:“这和尚不知用的什么武功,竟把我这等强劲的一击,化解於无形之间。”当下一提真气,正待再发一掌。忽听茅山一真大声叫道:“云兄且慢出手。”
云九龙倏然向旁侧跃开三步,回头说道:“道兄有什么吩咐?”
茅山一真微微一笑,道:“既要动手,那就干脆定下规矩,正式开始打上一场,也好早分胜败。”
云九龙本待另外一位助拳之人到来,然后再正式开始比试,但见青城二老、茅山一真,都预备立刻出手,而且那藏僧等鬼鬼祟祟的行动,使他心中忽生不安之感。暗自忖道:“久闻喇嘛一教武功诡异,今日看来,果是不错。单凭一双眼睛,能把一位武功绝伦的人看得魂不守舍,如晕如醉,此等近乎妖法的武功,实使人难以索解,再拖下去,只怕于己方便是不利,倒不如早些和他们拚上一场,分出胜败,也好安心。”
心念一转,说道:“道兄说的不错,咱们眼下就开始正式比试,以便早些分出胜败。”
那瘦高藏僧,冷冷地说道:“这样最好不过,贫僧亦有同感。如何动手,悉凭云庄主的吩咐。”
云九龙目光如电,横掠群僧而过,心中暗自盘算:“我们眼下有四位武功高强之人,除了颓叟王吉受伤之外,尚有枯叟黄昌、茅山一真和我三人,不如和他相约分赌三阵,二胜为赢,一胜为负。”
因那群藏僧之中,只有身披彩缎的掌门人,武功怪异,其他之人,都似门下弟子,避重就轻和他相约三阵,纵然自己不敌,赌武已算得胜,当下说道:“大师吩咐,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以兄弟之见,咱们三阵比试,决定胜负,大师就随行高手之中,选出两位武功最强之人,兄弟也就约请高手中选出两人,动手相搏。最后一战,由兄弟领教大师的武功。不知大师是否赞同兄弟这比武之法?”
那身披彩缎的和尚,并不立刻答覆,回头望着那气宇轩昂的大汉,叽哩咕噜地讲了半天。
他们说的维语,云九龙等一句也听不懂。
足足有了一盏热茶工夫,那身披彩缎的瘦高和尚,才回过头来冷冷说道:“好吧,就依你们办法,比拚三阵,二胜为赢,一胜为负。”
云九龙回头对枯叟黄昌说道:“有劳黄兄先打头阵。”
黄昌缓缓放开王吉,拔出插人地中的竹杖,大步走人场中。
那身披彩缎的瘦高僧人突然自言自语说了几句维语,立时有一个身披黄红袈裟的矮小和尚走了出来。
此人和枯叟黄昌长像一般瘦小,一双细眼,半睁半闭,有如沉睡刚醒一般,举步走来,十分缓慢。
黄昌冷笑一声,横杖说道:“快亮出兵刃,老朽和人动手,从来不愿多说废话。”
那枯瘦和尚似是不懂汉语,愕然地望了黄昌一眼,从身披袈裟之后,缓缓取出一对护手金环,分执左右双手,当胸一合,重又分开,口中叽里咕噜的说了两句话。
一个不通汉语,一个不懂维语,谁也听不懂对方说的什么,只有从神情之上去推测对方之言。
黄昌一顺手中竹杖,拉开门户,左手搭在右腕之上,向前一送。
这在中原武林之中,本是请对方先行出手之意,那知手执金环的藏僧,不懂中原礼数,学他一般的把左手架在右手腕上,向前一送。
黄昌暗自忖道:“此人浑浑噩噩,和他客气礼让,不过徒费时间,右臂一推,手中竹杖疾向小腹点去。”
其实他自己不懂维语,又不解密宗门下规矩,那藏僧纵是礼让,他也不懂。
手执金环藏僧,左环转向下面一压,架开竹杖,右手金环一抖,突然脱手飞出,挟着破空金风,直击过来。
黄昌吃了一惊,竹杖疾收,迅快地向一侧跃开了五尺。
只见那藏僧一挫右腕,飞出金环,陡然间重又收了回去。
敢情那金环之后,有着一条极细的金线相系。
黄昌暗自骂道:“我道密宗门下真有什么邪法,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目睹颓史王吉受伤之情,心中已生警惕之心,不敢轻举躁进,待瞧出对方兵刃上系有金线,不觉胆气一壮,竹杖“呼”的一招“横扫千军”,拦腰直击过去。
这一杖势道惊人,出手挟带着强劲的啸风之声。
那藏僧微闭的细目,突然一睁,金环振臂,瘦小的身子突然凌空飞去,双环突然一齐脱手,飞袭过来。
黄昌冷笑一声,道:“雕虫小技,也敢卖弄。”竹杖疾收,回手一招“白云出岫”,猛向系着金环的金线之上扫去,收杖出杖,一挥而就,势道迅快绝伦。
那瘦小藏僧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从神情之间,却看出必是轻藐自己之言,突然一吸真气,身子倏忽又向上升高了七八尺,双腿随身而上,让开一杖。

枯叟黄昌大喝一声,振臂跃起,手中竹杖一抬,“弯弓射雕”笔直而上,直点过去。
那瘦小藏僧突然一抖右腕,一只金环疾飞而来,环圈正套在竹杖之上,身子却疾向下面坠落。
枯叟黄昌暗中一提真气,握杖右手用力向上一挥。
他虽是悬空发力,但因内功精深,力道亦甚惊人。只见那向下急落的藏僧身躯,吃这一甩之势,陡然向上翻去,人如脱线风筝一般,悬空疾转如轮,飞出去四五丈才落到地上。
但枯叟黄昌悬空发劲,无处借力,虽把藏僧摔出去四五丈,自己却也无法提住丹田一口真气,身子疾落而下,呼的一声,双脚落在实地上,震得沙土横飞。
那藏僧双足落地之后,竟是毫无伤损,纵身一跃,直飞过来。
枯叟黄昌不待那藏僧站稳脚步,立时纵身而上,一招“泰山压顶”,当头劈下。
这一招平平常常的武学,虽无什么奇奥之处,但他功力深厚,劈下竹杖带起啸风之声,威势十分凌厉。
那瘦小藏僧,似已知这枯瘦的老人内力强猛,不敢再硬接杖势,身子一转,闪避开去。
黄昌一击落空,立时借势变招,一沉腕势,拦腰扫去。
那瘦小藏僧,还未来及还击,对方第二招杖势又到,纵身又向一旁闪过。
黄昌以迅快无比的身法,攻出两招,抢得先机,立时展开快攻,竹杖纵送横击,片刻之间,杖影如山,挟着阵阵破空的啸风之声,直攻过去。
十合之后,双方胜负之数,已可看出,那瘦小藏僧被枯叟黄昌凌厉的杖势,迫得步法已乱,失去还手之能。
那气宇轩昂的中年大汉,忽然上前一步,低声向那身披彩缎的和尚,说了一阵。
那身披彩缎和尚微一摇头,缓缓闭上双目。
两人说的维语,云九龙等一句也听不懂,但可从两人神色之间,看出一点端倪。茅山一真低声对云九龙道:“云兄,那身披彩缎的和尚,看神情,是不管这藏僧的死活了,这一阵,大概咱们是胜定了。”
云九龙心中也甚觉奇怪,但他已对密宗门下武功,心有戒惧,心中还不敢深信,正在怀疑当儿,忽听黄昌大喝一声,紧接响起一声惨叫。
转头看去,只见枯叟黄昌手横竹杖,站在当场,那瘦小藏僧,已然脑浆迸裂,横尸当场。
茅山一真仗剑一跃,落人场中,冷然说道:“第一阵已分出胜负。第二阵哪位和贫道动手?”
那身披彩缎的和尚,突然回头朝着那气宇轩昂的中年大汉,用维语说道:“这个道人看去内在精华之气、武功定然较那矮老头子更强几分,我又必须留在下一阵对付那更厉害的云九龙,这一阵,不知该派那个出战?”
那中年大汉也用维语答道:“可惜金铎师叔没有回来,如若他来了,足可以胜那道人了。”
那身披彩缎和尚,脸色微微一变,道:“你金铎师叔醉心中原武功,也反对和中原武林结仇,他说中原地大物博,武林之中,更是代有奇才,和中原武林人物结仇,必将一败涂地,我怕他从中坏事,已把他囚禁起来。咱们眼下之人,多是擅长本门心法高手,如单以武功和人搏斗,只怕难以胜人……”
那中年大汉道:“我去抵他一阵试试?”
身披彩缎和尚道:“三赌二胜,就要决定胜负,此战十分重要,我已决定施展本门至高的移魂心法,拼耗真元,把参与这场拼搏的中原武林人物一网打尽,你只要能支撑百合不败,就行了。”
那气宇轩昂的中年大汉,大步走了出来,说:“百合之力,我自信可以支撑得住……”探手在身上一摸,抖出两面尺许长短、一寸宽窄、两柄形如灵牌之物,一面金光闪闪,一面灿白夺已分执在左右双手之中。
茅山一真早已蓄势待发,只要对方迎战之人一出,立时将全力运剑一击。
他们都已看出眼下形势,拖延时间愈久,对自己愈是不利,因那藏僧之间的对话,全都说的维语,云九龙等一句也听不懂,愈觉得对方言行怪异,阴森可怖,是以都存了速战速决之心。
但当茅山一真瞧到那中年大汉手中兵刃之后,不禁微微一怔,道:“你这兵刃之上,可写的有字么?”
那中年大汉微微一笑,用汉语答道:“不错,你怎么知道?”
茅山一真自言自语他说道:“难道他真的还在人世之间么?”
他微微一顿之后,又道:“你手中兵刃,可否借我瞧上一瞧?”
那大汉忽地举起手中金银二牌,说道:“道长请看。”
茅山一真仔细瞧去,只见那金牌之上写道“拘魄令”三字。银牌上面写着“招魂牌”。
但见这兵刃上分写的六个字,就足使人生出阴风森森的感觉。
茅山一真的脸色突然大变,但只一瞬间,又恢复冷静的神色,冷冷地问道:“使用这金、银二牌之人何在?”
他虽然保持外形的镇静,但却无法控制住内心的激动,问的话难免词不达意。
那气宇轩昂的中年大汉,一展手中金、银双牌,冷冷说道:“使用这金、银双牌之人么,就是区区在下。”
这句话答得十分讽刺,只听茅山一真大力震怒,一挥手中长剑,怒道:“纵然是使用这金、银双牌的老魔头亲身临阵,也不放在贫道心上。”振腕一剑直刺过去。
那中年大汉正待用手中金牌封架,茅山一真的剑势突然又收了回去。
原来他突然想到自己在中原武林道上至尊的地位,这等先行对人出手,实是有失身份,是以剑招刺出一半,又突然的收了回来。
那中年大汉却借势抢得先机,金、银双牌一前一后,接连攻到。
此等手法,江湖上极是少见,手中金、银双牌,不是分取合击,而是一先一后的接连攻到,各自成为一路。
茅山一真大声喝道:“果是老魔头独门武功。”手中长剑疾挥,一招“云雾金光”,剑芒闪动之中,幻起满天剑影。
但闻一阵金铁相触之声,那中年大汉突然向后疾退五尺。
原来茅山一真内力深厚绝伦,双方兵刃一触,那大汉立时觉出难以硬接对方剑势,疾收金、银双牌而退。
他有心游斗,拖延时间,纵然能接得对方凌厉的剑招,也不愿硬接。
茅山一真挺剑追袭,一招“飞瀑流泉”,当胸直刺过去。
那中年大汉金牌斜出,一撩剑势,银牌却疾如电奔一般,斜肩劈下。
此人出手的武功,十分怪异,手中虽有两种兵刃,但在出手之时,却似两个人各持一种兵刃击出一般。
茅山一真长剑急施一招“倒转阴阳”,封开中年大汉的金、银双牌,借势一招“笑指天南”,平刺过去。
两人交手,虽是几招,但全场中人,都已瞧出这是十分凶险的搏斗。看上去两人的剑影、牌势并不紧张,但每攻一招之后,无不紧随着奇奥、迅厉的攻势。
茅山一真的脸色,已变得十分严肃,凝神横剑而立。那中年大汉圆睁双目,远远地站在四五尺外,神情也变得十分凝重。
原来两人交手几招之后,都已觉出逢到了生平未遇的劲敌。
茅山一真已看出中年大汉已得了这使牌的真传,昔年这一对金银双牌,曾经一度威震中原武林,想不到使牌人销声匿迹了数十年后,今日在这荒凉的古刹,又重遇驰名江湖的拘魄、招魂双牌……
正当双方运集功力,准备出手之时,忽闻咯咯咯三声鼓响,紧接着铜拔相和,响起一片乐声,那静站原地不动的藏僧,随着响起的乐声转动起来。
那身披彩缎的和尚忽然站起身来,越过石鼎,盘膝坐下,大喝一声,乐声倏然终止,环立的藏僧纷纷归坐。
群僧的位置,都有了变动,各人合掌当胸,紧闭着双目。
藏僧这诡异的行动,使云九龙大感不耐,只觉这般相持下去,必是己方吃亏,当下大步走了出来,拱手对那身披彩缎的和尚说道:“大师急于求胜,兄弟也觉着早分出胜负来才能完心。”
那身披彩缎和尚用汉语答道:“请恕贫僧不解云庄主言中之意。”
云九龙道:“兄弟想把和大师比武之约,提前一点,二、三两阵,同时开始。”
身披彩缎和尚微微一笑,道:“你们已经胜了一阵,如把二、三两阵合并举行,你们不觉着太吃亏么?”
云九龙心中暗自骂道:“话虽说的不错,但谁知道你在捣什么鬼?”口中却微笑说道:“我们纵然再胜一阵,只怕这三阵还是得打,索性一齐开始,是胜是负,大家都心服口服。”
身披彩缎的藏憎还要推辞,云九龙已自出手,暗运功力,遥遥一掌击去。
一股强厉绝伦的暗劲,直撞过去,人也同时欺身攻去。
原来云九龙眼看颓叟王吉被那藏僧用目光催眠一般,把他伤在手下,心中早生惊惧,一见藏僧打鼓击钦的移动,不知这些和尚们,又要搞什么鬼,心中甚是不安,这才大步而出,逼那身披彩缎的和尚出手,打出一记劈空掌风之后,人也紧随着攻了上去。
身披彩缎和尚,当胸双掌,忽地向外一推,硬接了云九龙一股强劲的掌风,笑道:“云庄主,好雄浑的掌力。”
云九龙只觉对方接一掌之后的反震之力,亦甚强猛,心中暗暗赞道:“瞧不出这藏僧竟也有着这等深厚的功力。”
抬头看去,只见那身披彩缎的和尚,也正瞪着一双眼睛,瞧着自己,一和他目光接触,不觉心头一跳。
云九龙早已心生警觉,慌忙别过头去,一提真气,稳住了惶乱的心神,挥手一掌劈去。
身披彩缎藏僧,双掌平护胸前,又向外推出一掌。
两股强劲的潜力一接,云九龙心头微震,身躯向后退了一步,不禁大骇,暗道:“此人功力,当真能胜强过我不成?”
不知不觉的又抬头望了那藏僧一眼。
但觉对方目中之光,如有实物射出,直入内脏,心头又是一阵跳动,赶忙闭起双目,运气调息。
只听那身披彩缎的藏僧低沉的笑声,响绕耳际,道:“云庄主,你决非贫僧之敌,早些认输,免得身受重伤,那就不值得了。”字字入耳惊心,夺人魂魄。
云九龙被那呼魂唤魄的怪异声音,叫得惊心肉跳,全身微微颤抖,赶忙一提真气,开始运气调息。
他内功精深,一运气,立时沉静下来,心中暗暗忖道:“这是什么武功,难道密宗一派武学之中,真的会有妖法不成?”
正自忖思当儿,忽觉一股暗劲,当胸击来。
他功力精深,乃是中原武林中极是少见的奇才,出道十五年,压服江南七省中所有武林高手,感应灵敏过人,来不及睁开眼睛,双手已平胸推出。
那袭来劲道虽甚猛烈,但觉在自己反击之下,硬被挡了回去,正待再运集功力反击,忽听一个阴冷刺耳的声音说道:“云九龙,你已被贫僧至阴至寒的独门阴气所伤,再不服输,三个时辰,即将受阴寒攻入内腑而死。”
云九龙一听到那阴冷的声音,立时觉着全身的内劲消灭甚多,反击的力道,随着大力减弱。
只听那一阵阴寒冰冷的怪笑声,紧随着传入耳际,其声之怪,有如冰窖中吹出来的寒风一般。
笑声停止,又传来那藏僧冷漠的声音,道:“云九龙,贫僧念你一身武功得来不易,不忍立时把你伤在手下,现在最后劝告于你,如不及早服输,贫僧可要下毒手了。”
云九龙一直闭着双目,不敢睁开眼睛,因他已警觉到那藏僧的眼光十分怪异,只要和他一,触,立时心神摇荡。
那知闭上双目之后,却又为那惊心动魄的声音困扰。
但他内功深厚,定力也超于常人甚多,虽被那藏僧的声音困扰得十分不安,但还能保持心神不乱。
一面暗运真气遍布全身,一面思忖应付目下局面之策,暗道:“眼下之局,只有出其不意,冲到那身披彩缎的和尚跟前,和他近身相搏,迫他无暇说话。”
心念一转,暗运功力,气贯全身,外面却故意装出困倦不支的状态,以求分散敌心。
只听那藏僧冷冷的声音,重又在耳际响起,道:“云九龙,你还有什么未完心愿……”
云九龙突然大喝一声,打断了那藏僧未完之言,双目圆睁,纵身一跃,直冲过去。
那身披彩缎藏僧,对云九龙这陡然冲来之势,似是甚感意外,双足微一用力,人已凌空而起,跃到石鼎之后。
两侧护法的和尚,立时一齐涌上,挡住了云九龙,三面铜钹,紧随破空的劲风直飞过来。
云九龙运集真气,仰面一声长啸,双掌一齐击出,震落了三面飞钹,人已随着发出的掌力跃起了两丈多高,饥鹰攫燕般,直扑而下,疾向那身披彩缎的和尚撞去。
他被尊称为江南武林第一高手,武功自非一般江湖人可比,跃起
云九龙和那藏僧动手情形,尽落在茅山一真眼中,眼下之局很明显,这群藏僧,并非要凭藉真力实学求胜,学走偏激,行动诡异,最好的办法,是不让他们有机施展什么移魂大法,心志一转,举剑疾向那气宇轩昂的中年大汉刺去。
那气宇轩昂的中年大汉,双牌齐举,硬接了一剑,剑势虽然被他接了下来,但人却被震得当堂后退三步。
茅山一真冷笑一声,道:“那授你这双牌之人,现在何处,要他出来和贫道对招,或可能打上个半斤八两,你这点微未之技,决非我的敌手。”口中说着话,第二剑已连续出手。
这次,那中年大汉已不敢再挥牌硬接,纵身一让避过,手中金银双牌陡然展开了快迅绝伦的猛招。
刹那间牌影纵横,剑气漫天。
再说云九龙和那和尚,四掌抵触之后,彼此略一闭目休息,立时各运真气,传击过去。
表面上看去,云九龙和身披彩缎的藏僧,打得最是平静无波,但事实两人打得却是最为凶险,因为这等近身相击、四掌相抵的搏斗,除了各以内力传击过去,震伤敌手之外,别无办法可想,这等凭藉真功实学的伤人之法,全仗内功真力,一点也取巧不得。云九龙内力虽较对方深厚,但他在抢落实地时,硬受了对方一掌击袭,已被震伤内腑,一时之间,半斤八两,难分胜负。
忽听那藏僧阴冷的笑声,重又响起道:“云九龙,你还不认败服输,当真是不要命了么?”
云九龙不自觉地抬头望去,一和对方目光接触,立时觉着心神摇荡,内力大减,登时退了三步,一跤跌坐地上。
那藏僧借势一伸双臂,运力攻了过来。
云九龙跌坐在实地之后,突然一震双腕,全力推出两掌。
反击之势虽把那藏僧攻势挡住,但又被震得喷出两口鲜血。
雄健飞眼看庄主不支,大喝一声,冲了过来。
那红衣少女早已跃跃欲试,一见雄健飞冲了过来,立时振袂而扑击之势,迅如电火。那身披彩缎的藏僧,虽不愿和他近身相搏,但他以密宗教下一代掌门身份,不便一直让避云九龙扑袭之势,只好潜运内力,双掌一齐推出,想在云九龙未落实地之前,把他逼退回去。
那知云九龙已有了硬拼之心,见对方推来掌势内劲凌厉,立时施展千斤坠的身法,凝集全身功力,硬向实地抢落。
一股强猛的暗劲,正撞在向下急落的云九龙身上,但却无法阻挡住云九龙下落之势。
云九龙脚落实地,张嘴喷出一口鲜血,立时揉身抢攻,掌脚齐施,眨眼间拍出了三掌,踢出四腿。
这一轮急攻,不但迅快得间不容发,而且招招含蕴内力,迫得那身披彩缎藏僧,向后退了五步。
云九龙不待对方开口,舌绽春雷般大喝一声,又纵身攻了上去。
这次不再猛攻,双掌平胸,缓缓推出,冷然说道:“兄弟久闻密宗一支武学,诡异精博,那知传闻竟是不若目睹。大师如果有胆,就接我云某这一招试试?”
那身披彩缎的藏僧,吃他一激,不自觉伸出双掌迎去。
云九龙推出双掌去势,突然加快,但闻双掌轻微的相触之声,两人身躯,同时受到了甚大的震动。藏僧身披的彩缎,和云九龙的长裳,同时起了一阵波动,但两人相抵的四掌却并未即时分开。
这四掌相抵的一击,似都是两人生平功力所聚的锐锋,接实之后,同时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闭上双目,好像不经过一番运气调息,谁也没有了反击之力。
就在两人四掌接实当儿,茅山一真和中年大汉,也同时开始了惨烈绝伦的拼搏。
以茅山一真在江湖的声誉,竟然不敢小觑那金、银二牌,运气凝聚内力,准备全神迎战。
那气宇轩昂的中年大汉,在和茅山一真两招交接之中,已知逢上劲敌。这等强硬的对手,想撑上百招,甚是不易,也暗中准备,只要对方不出手,他自是乐得拖延点时间。起,拔剑接斗。
云九龙随来之人,大都是江南道上甚负时誉的高手,一见雄健飞出了手,纷纷拔出兵刃一拥而上。
群僧高宣佛号,分头迎战,立时展开了一场混战。
忽觉秋风之中,一条人影,疾从左面屋后跃起,直投场中。
来人一袭青衣,手执短剑,面色如漆,不辨五官,只有双目神光如电,只听他朗朗长笑道:“云兄别慌,兄弟助拳来了!”喝声之中已到云九龙的身边。随着一阵异香,扑面传来。
全场之人闻得那异香之后,都觉得头脑一晕,全身劲力大减,手中的兵刃,登时缓慢了许多。
只见那青衣人短剑一挥,先将那身披彩缎的藏僧劈成两半,回头一剑,直向云九龙胸前刺去。
云九龙在和那藏僧力拼内功之后,人已困乏,再加那青衣人手法迅快绝伦,他还未来得及开口,短剑己深入前胸。
青衣人身法快捷,刺中云九龙后,借势一掠,人已到那中年大汉和茅山一真的身侧,出手拍在那大汉背心。
掌力雄浑,只震得那中年大汉手中金银二牌脱手落地,口中鲜血狂喷,被茅山一真一剑当胸穿过。
青衣人却随在那大汉尸体之后,欺身而进,口中叫道:“道兄别来无恙。”
茅山一真微微一怔,那青衣人已到身侧,短剑疾出,直刺过去。
这动作迅快的间不容发,茅山一真手中刺人那中年大汉胸前的宝剑,还未抽出,青衣人短剑已到胸前。
形势迫得他不得不撒手丢剑,当下一吸真气,准备向后疾退。
那知一提丹田真气后,突觉一阵头晕目眩,不禁大吃一惊,暗叫一声,“完了!”
心念还未熄去,短剑已刺入前胸。
青衣人刺死了茅山一真后,突然放声一阵长笑,笑声中拔身而起,直向枯叟黄昌冲去。
黄昌眼看那青衣人连伤了云九龙、茅山一真,心中早已有了警惕,举起竹杖横击过去,口中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青衣人一语不发,举起短剑,但闻“呛”的一声,竹杖应声而断。
黄昌怔了一怔,青衣人已欺身而入,短剑疾出,当胸刺去。
黄昌竹杖被削,不禁心头大吃一惊,赶钹一提真气,准备向后跃退。
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耳际长鸣不绝,竟无法将真气提聚前胸。
青衣人冷笑一声,短剑寒锋当胸直刺而入。
回身一跃,又飞落到颓叟王吉身侧,照头一脚,踢得王吉脑浆迸裂,当场死去。
这青衣人在片刻之间,连杀当世六个顶尖高手,心中似是大感欢愉,纵声长笑,划空裂云。
全场动手之人,都被这长笑之声镇慑,一齐停下手来。
青衣人目光炯炯,环扫了全场一周,高声说道:“你们都已中了剧毒,静坐不动,还可活上三个时辰,如若动手相搏,那就只有半个时辰的寿命了。”
在场的武林高手,全都听得一呆,愣在当地。
一群藏僧看到掌门师尊死去,各自敲着法器,跪在那尸体之前。
但闻鼓、钹交响之声,夹着一声惨叫,一个和尚倒地死去。青衣人忽又放声长笑,笑声中,但闻连续响起闷哼之声,群豪和藏僧连续着倒地死去。鼓、钹、长笑,加上一声声死前闷哼,交织成一片哀乐。
这突然的惨变,使全场之人,都为之心生震骇,目睹那一个个摔倒下去的尸体,谁都不禁地替生命生出一份怜惜,每人的心中都在想着:“完啦!接着倒下去的只怕是我了……”
忽听雄健飞大喝一声,疾向那青衣人冲了过去。
青衣人疾如电光石火一般,向左侧横跨两步,闪让开雄健飞扑击之势,虚空推出一掌。
一股强劲的潜力,直撞过去,雄健飞应声大叫,连喷三口鲜血,倒摔在地上。
青衣人目光环扫了横躺在地上的尸体一眼,突然挥动短剑,冲人人群之中,宝剑摇挥,鲜血溅飞,数十个江南道上的武林高手,和密宗门下的藏僧,都已中了剧毒,只觉天旋地转,身子摇摇欲倒,哪里还有回手之力?但见人头滚滚,喷血如箭,一场惨绝人衰的屠杀,使生者触目惊心,死者尸体横陈,鲜血染红了四丈方圆的土地。
就在那青衣人挥动手中锋利无比的短剑、展开了惊人的屠杀当儿,身受剑创的云九龙突然挣扎着坐了起来,将自己的白竣密封布包,和那藏僧取出的黄绩密封布包,一齐投入那香烟袅袅的石鼎之中,重又倒在地上。
那面目漆黑、五官难辨的青衣人手法迅快无比,片刻之间,己把数十个江南武林道上高手,和几十个藏僧,尽皆杀光。
空旷的草地上,横陈着数十具的尸体,满地鲜血,惨不忍睹。
全场中,只余下那个红衣少女尚在呆呆地站着。
她似是已经失去了知觉,目光迟滞,呆呆地望着那气宇轩昂的中年大汉尸体,但却一语不发,那青衣人手执短剑奔到她身侧之时,她似是仍无所觉。
青衣人举起了手中锋利的短剑但又迅快地放了下来,略一沉思,突然举手点了她的穴道。
红衣女应手向后倒去,青衣人左手握剑,右手迅快地一伸,拦腰把她抱了起来,纵身一跃,登上屋面,如飞而去。
倒卧在石鼎旁侧的云九龙,突然挣扎着坐了起来,爬到茅山一真的尸体旁边,在那道袍之中一阵搜摸,拿出一个磁瓶,打开瓶塞,倒出几粒丹药,放入口中,吞了下去,闭上双目,略一调息,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向前奔了几步,又自动停了下来。
只见他伸手抓过来一具尸体,迅快地脱了那人衣服,然后又脱去自己衣服.和那具尸体换上,把那具伪装自己的尸体,移到那石鼎旁边,抓住那具尸体背心,在石鼎之上一撞,立时撞得脑浆迸裂,云九龙挣扎着奔了出去。
他身形刚刚隐去不久,那面目漆黑的青衣人,已急急转了回来。
只见他目光迅快地扫视了全场一周,然后缓步来到石鼎旁边,用脚挑起那具伪扮云九龙的尸体,低头瞧了一阵。
但那人早已脑浆迸裂,面目难辨,任他狡猾绝伦、机智过人,也难瞧出个所以然来。但他仍然看了一盏热茶工夫之久,才似息了心中疑窦,仰脸望天,一声长啸,纵身跃到那一边。
但闻那啸声响彻云霄,震得四外空山回音不绝。
隐在阁楼中的上官琦,只听得暗自叹道:“此人内功精深,实是叫人佩服,只是片刻间连杀六七十条人命,手段也太毒辣了。”
不大工夫,正东方屋脊之上,突然出现了八条人影,个个身手矫健,踏房越屋而来。
几人都用了一块黑纱包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每人身上,都带着兵刃,一见那青衣人,立时站在一侧,一副必恭必敬的神态。
那青衣人却是神情倨傲,不但没有还礼,而且连望也不望几人一眼,冷冷地吩咐道:“把这些尸体埋去,血迹打扫乾净,不许留下一点痕迹。”
八个劲装大汉,一齐躬身应道:“庄主放心。”
那青衣人微一点头,大步直向那石鼎走去,飞起一脚,把那石鼎踢得飞出一丈多远,头下脚上地嵌入土中半尺多深。
他似是意犹未足,回头又吩咐那八个劲装大汉道:“把这石鼎,也埋在地下,鼎中之物不许擅动一件。”说完,也不待那八个劲装大汉答话,突然一振双臂,拔起了两丈多高,起落之间,人已到三丈以外。
八个劲装大汉,抱拳肃立,遥遥相送,只待那青衣人身形消失不见,才回身来,开始清扫地上陈尸血迹,各自拔出身上兵刃,在地上挖掘了一个大坑。
几人动作,虽然迅快熟练,但因地上血迹尸体过多,也足耗去两个时辰之久,才把尸体埋好,血迹打扫干净。待埋好石鼎,天色己近黄昏。
果然,无一人敢看那石鼎中存放之物。
八个劲装大汉,重又检查了一遍,觉得没有留下痕迹,才联袂而去。
隐身在阁楼上的上官琦,瞧完了这幕变化诡异,凶毒绝伦的惨剧,不禁心胆俱碎,暗自叹道:“江湖凶险,当真是防不胜防,任你武功绝世,也难防冷箭暗算。那青衣人在片刻之间,连伤六七十条人命,而且其中几个高人,都是一代怪僧雄豪。”
抬头看去,晚霞绚烂,一抹夕阳,反照在树梢殿脊之上,夕阳景色,仍和往常一般的美丽,可是武林中已少去五六个顶尖高手,人世间,也毁灭了六十多条生命。这些人一生中辛苦练武数十年心血劳苦,片刻间尽为一-黄土掩埋。

神箫老人回头望着上官琦道:“琦儿,你聪慧绝伦,又懂音律,我把这管铜箫,传给你吧!”
上官琦道:“弟子不会曲调。”
神箫老人接道:“我教你。降服滚龙王的属下,只不过是几个简单的音符,那并不难,一学就会;但如要吹得出神入化,随心所欲,那就要靠你的天资和苦学了。”
他愁苦的脸上忽泛现出一片欢愉之容,说道:“我一生对人料事,常有大错,误交滚龙王,更是终身一大憾事,但对武功和音律,却有着一种特别天份。我过了人生最快乐的日子,和妻女安居在水光山色的家园中;我也度过最凄凉、最悲惨的生活,僻居荒山古寺,终日里伴着鸟兽取乐,和无数的和尚尸体……”
上官琦本想追问,但见那神箫老人说得兴高采烈,只好忍了下去。
只听那神箫老人接道:“我由别人那招术中演化成自己的武功。”
云九龙道:“师父才慧过人,我等难及万一。”
神箫老人道:“不!创几招,并非我引以为荣的……”他举起了手中的铜箫,道:“这管铜箫,才是我引以为荣的事,它或将把我的箫声永留于天地之间。”
三人听他说得郑重其事,都不禁凝目望去。铜箫很短,只不过一尺二寸左右,外面看去,除了短一些之外,并无可稀奇之处。
神箫老人举起手中的铜箫,扬一扬,接道:“这管箫看上去无异常之处,实则化去我很多心血。除了这外面的一根铜管之外,里面还有着一铜管,我自己替它取了一名字,叫做双管箫。”
上官琦道:“师父过去也很爱吹箫么?”
神箫老人道:“自然爱了,要不然人家为什么称我作神箫生呢?”他望了上官琦一眼,接道:“我这铜箫有三件异常之处。第一件是,如非有着很好内功的话,无法吹它。第二件,它可以同时吹出两种不同的声音。第三件,它可以当作一种奇形兵刃使用。”
神箫老人掂了掂手中的铜箫,目注着上官琦道:“今日我将这铜箫传你,就算完了我所有的心愿,从今之后,江湖上再没有神箫生这个人了。”
云九龙急道:“师父你……”
神箫生摇手阻止了云九龙再接下去,道:“我不会自绝死去。”他望了老妻爱女一眼,接道:“我要带她们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设法解除她们服用的药毒。如是药毒能解,我们夫妻、父女,将安静快乐地度过余年岁月;如果疗治不好她们的毒伤,为师的也将伴她们长居斯地,不再离开她们一步。”
上官琦黯然说道:“师父这等深厚的亲情,实足动天地,泣鬼神。”
神箫生道:“我希望在天黑时能够动身。时间不多了,你们快快坐下,各自运气调息,澄清心中杂念,我要分别传你们的武功了。”
云九龙道:“这些黑衣人呢?”
神箫生道:“适才滚龙王的长啸想使这些黑衣人蠢动,我迟迟不肯以箫声反击,期望能从他啸声中听出指使这些黑衣人施袭的韵律。”
云九龙大喜道:“如果这韵律能够找出,师父用箫声指挥他们,滚龙王千百属下。岂不是可为我用了么?”
神箫生道:“不错啊!我也在打这如意算盘。”他沉吟一阵,接道:“不过,目下还没有把握,万一我听错了,激起这些黑衣人向咱们出手反击,那岂不是弄巧成拙了么?还是先点了他们穴道,较为可靠。”
云九龙、叶一萍、上官琦齐齐地应声出手,不过一盏热茶工夫,点了场中所有黑衣人的穴道。
神箫生先传了云九龙九招掌法,又传了叶一萍五招刀法。
这两人学得掌刀之后,立时如痴如狂地练习起来。
神箫生突然一跃而起,以手代足,行到数丈外一株树下,突然一个翻身,跃上树去,举手一招,道:“琦儿快上来。”
上官琦应声奔去,飞上大树。
神箫生道:“咱们在树上,即可了望,又清静不少,在这里学吹箫最好不过。”
上官琦道:“师父说的是。”
神箫生道:“咱们现在就开始学,先教你箫声疗伤之法。”
上官琦全神贯注,用心学习,他本有基础,又具天份,进步甚快。
神箫生抬头看天色,喜道:“看来,我天黑时可以走了。”
上官琦道:“弟子学得很快么?”
神箫生道:“快,很快,今夜子时,我和你那师母、师妹,恐已在百里之外了。”
他脸上洋溢着欢愉的神情,说完,纵声而笑。
吹这双管铜箫,十分费力,上官琦吹了一阵,觉着有些气喘,收好铜箫,抬头看去,只见几条人影由正西急奔而来,不禁心头一震,暗道:“来人不知是敌是友;那青萍公主被我点了睡穴未醒,云庄主和我那启蒙恩师又都沉醉于习练武功之中。”
那几条人影,来势奇快,上官琦心念转动之间,来人已奔到七八丈处。
这时,已可清晰地看出来人,正是那左右二童和天木大师,以及五英等人,不禁心头一喜,大声道:“小弟上官琦在此。”
左右二童等停下脚步,抬头四顾了一阵,道:“上官兄。”
上官琦一跃下树,道:“兄弟在这里。”
左右二童急急奔了过来说道:“幸好遇上了你。” 上官琦道:“什么事?”
左童道:“如是找你不到,咱们兄弟也难再回去见帮主了。”
右童接道:“连姑娘尽起帮中精锐,和那赶援而来的东平侯决战一阵……”
上官琦急急问道:“哪方胜了?”
左童道:“自然是咱们胜了。连姑娘神机妙算,埋伏下四道拦截,先把那东平侯手下几个高手闹得精疲力尽,才和他展开决战。我帮中人个个英勇当先,一战下来,大获全胜。那东平侯带了五十个相随属徒,只余六七人破围而去。”
右童接道:“这一战精彩绝伦,不但打退了滚龙王一路,而且也是帮中和滚龙王交手以来最大的一次胜仗。这一战使帮中弟子个个信心大增,斗志高涨。”
左童接道:“兄弟,帮主要咱们寻得上官兄后,立时要他到临设的总堂相见,咱们怎的和你谈起这些不相干的事来?”
上官琦望了那数百个被点了穴道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暗暗发起怔来,忖道:“这些人中,或有十恶不赦之徒,自是杀之不赦,但大部之人,都将是无辜的待罪羔羊,如是不分青红皂白,一概诛戮,未免是太过残酷,如是放了他们,只怕又会为那滚龙王收用了。”
一时间难作主意,沉吟不言。
这时,云九龙、叶一萍都已由狂热的习武中清醒过来,望着左右二童等出神。
天木大师突然接口说道:“上官大侠,可是觉着这许多人无法处理么?”
上官琦道:“正是如此,不知大师有何高见?”
天木大师道:“连姑娘出身滚龙王的门下,或有对付之策,不如把他们带交连姑娘处理。”
上官琦暗道:“这些人都是滚龙王埋伏于这丛草、土岗中的暗桩,用在保护滚龙王府,虽非第一流的身手,但武功想必不弱,万一连雪娇无能处理,被滚龙王收罗回去……”
忖思之间,忽听神箫生的声音传入耳际之中,道:“琦儿,我代你借箸代筹,这些人已可由你箫声控制,那只是几种简单的声音,带着他们去吧!我此刻恨不能肋生双翼,带着你师母、师妹离开,咱们也不用再见面了,快些带着他们走吧!”
上官琦怔了一怔,心下大感为难,不知该如何才好。
只见云九龙大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师父传音相告,要咱们早离此地。”
上官琦道:“我也听到了,正感为难。”
云九龙道:“看来他老人家心意已决,非咱们可挽留。好在来日方长,待那滚龙王伏诛之后,咱们再去找他不迟。此刻此情,不能太违背他老人家的心意了。”
上官琦道:“好,咱们就此上道。云庄主可要和我们一起走么?”
云九龙道:“我也该去见见那欧阳帮主,咱们一起走吧!”
上官琦道:“可要带着那青萍公主?”
云九龙道:“她经过这一番折磨,想来定已把昔年一些恩怨看淡,为兄的自信忍耐之力很强,就算她骂我几句,打我几拳,我也能忍耐得下,再由兄弟从中善言几句,不难化解开这番恩怨。带着她一起走吧!”微微一顿,又道:“师父既不愿再和咱们见面,不能勉强他老人家,但师母那边,咱们得去拜别一番。”
上官琦道:“这话不错。”双双行了过去,对那呆呆而坐的老妇人拜了下去,道:“师母在上,受弟子等一拜。”
那老妇人缓缓回头,望了两人一眼,又抬头望着天上的白云。
叶一萍眼看两人拜倒,也跟着拜了下去。三人拜罢起身,上官琦拍活了青萍公主的穴道,云九龙和叶一萍却已跃入那黑衣人群之中,掌指齐施,推活被点的穴道。
青萍公主睁开眼来,四下望了一眼,道:“那滚龙王退走了?”
上官琦道:“退走了,咱们要到穷家帮去,姑娘意下如何?”
青萍公主道:“我跟着你走,你去的地方,我都去。”
上官琦道:“好,咱们就立刻上路。”突然举起铜箫,就唇吹了起来。
说也奇怪,那黑衣人听得箫声,立刻举步行了过来。
云九龙低声对叶一萍道:“叶兄,上官师弟初得师父传授神箫衣钵,只怕还难尽得师父神髓。这般入神志晕迷,万一控制不住,必出大乱。咱们分由两侧随行,如若发现有骚动之人,立时下手击毙,以免引起大乱。”
叶一萍道:“兄弟遵命行事。”
左右二童仗剑当先开路,上官琦吹着铜箫随在两人身后,青萍公主紧随上官琦,天木大师和五英拔出兵刃断后,云九龙、叶一萍走在那黑衣人的两侧。
上官琦一面走,一面不断地回头向那大树之上张望,一片孺慕留恋之情。
突听师父的声音遥遥传入耳际,道:“琦儿,不用回头看了,快些走吧!但愿为师的神箫绝技,能由你身上发扬光大,在武林中另树一支主脉。”
上官琦只觉心头一酸,流下两行泪来。
青萍公主看得大为奇怪,说道:“你哭什么?”
原来那神箫老人使用传音之术,除了上官琦,无人听到。
上官琦吹着铜箫,不能腾出口来说话,也无法停下手来拭去脸上泪痕。青萍公主掏出身上绢中,伸出纤纤玉手替他拭去眼泪。
这一行浩浩荡荡的长阵,走了十余里,仍不见滚龙王属下拦击。
上官琦箫声愈吹愈觉熟练,那些黑衣人在箫声控制下,驯服异常,走成了四路纵队。
渐渐地上官琦觉出了真力不继,铜箫声音也渐渐低沉下来。情萍公主听到他喘息之声,忍不住说道:“不用吹啦,停下来休息一会吧!”
上官琦亦觉着再吹不动,依言停了下来。
青萍公主大眼眨动两下,喜道:“啊!你这样听我话么?”
上官琦精神极感困倦,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左童突然回过身来,走近上官琦,扬起手中长剑,指着那遥远一片丛林,道:“就要到了。那片杂林,就是咱们穷家帮中的临时大寨。”
但见人影闪动,草丛中站起了十几个灰衣大汉。
左童心知他们是看到了后面一群黑衣人,心中动疑,赶忙拱手说道:“众位兄弟,那是咱们掳来滚龙王的属下,已被咱们所制。众位但请放心,各归原位去吧!”他这一喊,那站起的灰衣人果然一齐隐入了草丛之中。
又是里许,迎面走过三十余人,那正是穷家帮中的精锐,四十八杰中人。
左右二童齐齐迎了上去,和拦在道中的帮中弟子商量了一阵,转了回来,低声对上官琦道:“四十八杰经过了恶战之后,养息了一段时日,把几个受伤很重的人送到大寨,余下了三十六个,改称三十六友。这些人都是唐先生一手培育出来,执法甚严,帮中弟子对他们都有敬畏之心。”
上官琦道:“可是他们不准通过么?”
左童道:“他们说再往前走,已近穷家帮临时大营,这些黑衣人必须留下。不得帮主和连姑娘的令谕,不能进去。”
右童接口说道:“但如把他们留在此地,岂不是为害更大?没有上官兄的箫声控制,无异是和一群猛兽为伍。”
左童叹道:“但三十六友执法如山,不肯通融,使我们大感为难。”
上官琦叹道:“这也难怪他们。”
忽听一个尖锐的声音叫道:“大哥,你回来了!”一条人影,疾如鹰隼而来,转眼之间,已到了几人身前,正是袁孝。
这位半人半猿血统的少年,似是对滚龙王属下充满着仇恨,双目中暴射出森寒的目光,一掠那黑衣人,眉宇间泛现出一片杀机,跃跃欲动。
上官琦低声说道:“兄弟,连姑娘好么?”
袁孝道:“她很好,我们常常提起大哥。”
上官琦淡淡一笑,回顾了那些黑衣人一眼,道:“这些人都已失去反抗之能,不用顾虑他们。”
袁孝奇道:“这些人不是那滚龙王的黑衣卫队么?”
上官琦道:“不错,但已为我收罗过来了。”
袁孝道:“有这等事?我去瞧瞧。”大步直向那最前一人走了过去。
那黑衣人双眼圆睁,看着袁孝走了过来,仍是凝立不动。
袁孝扬起右手,一掌劈了过去。
但闻一声闷哼,那黑衣人身躯应手飞了起来,摔到一丈开外,七窍流血,倒地死去。
那些黑衣人虽然神智迷失,但对死亡之事,似是也有着一种感受,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袁孝双手齐挥,连续拍出,但闻一阵蓬蓬之声,不绝于耳,那些黑衣人的身躯,不停地连续飞起,摔到地上。片刻间连伤十四五人。
袁孝掌力奇重,一击致命,摔倒地上的黑衣人,没有一个活的。
上官琦看到他这等屠杀,心神大震,正待出言喝止,袁孝已停手走了过来,说道:“这些人怎的不肯还手?”
车童接道:“他们都操在上官兄手中铜箫之下。” 袁孝道:“我不相信!”
上官琦道:“兄弟如不相信,为兄的做给你瞧瞧吧!”突然举起手中铜箫,吹了三响。
那黑衣人听得箫声之后,纷纷坐了下去。
袁孝看得大为奇怪,望着那黑衣人楞了半晌,突然大声喝道:“我告诉连姑娘去……”返身一跃,人已跃出两三丈外。
上官琦突觉袁孝变得甚多,他是逐渐地生出了做人的自信。
云九龙突然大步走了上来,道:“兄弟,让他们坐在这里如何?”
上官琦道:“我不知道他们坐久之后,会将如何?”
左童道:“咱们先去见了欧阳帮主再说,这里有三十六友防守,纵然有变,也不致引起大祸。咱们早些去吧!”
上官琦回顾云九龙和叶一萍一眼,道:“好吧!”当先行去。
进了一片杂林,但见几间茅舍展现眼前。
只见铁卫周大志挺着大肚子走了过来,道:“帮主无暇分身来迎,要我请诸位进去。”
上官琦道:“帮主现在何处?”
周大志伸手指着七八丈外掩映在林中一片屋角,道:“就在那座茅屋之中。”
上官琦回目望着云九龙,还未来得及开口,云九龙已抢先笑道:“兄弟,咱们一起过去吧!”
这些人中,以他身份最高。江湖之人,又大都计较礼貌,哪知云九龙身历劫变之后,竟已把虚名抛开。
上官琦低声说道:“大哥气度过人,小弟万分佩服。”
云九龙笑道:“虚名误人,我当年如不是被虚名所误,今日江湖也不是这番形势了。”
几人鱼贯行去,片刻间到了那茅屋之中。
只见屋中坐了不少的人,似是正在商讨什么大事。
上官琦目光一转,只见欧阳统高居首位,依次是武相关三胜、费公亮、何寡妇、姜士隐,和少林寺的铁木大师、连雪娇、袁孝几人之外,还有五个不认识的人,三个是四旬以上的大汉,两个是年近古稀的老者。
欧阳统回目望了上官琦一眼,起身说道:“这几位是……”
那天木大师和五英及左右二童,都自动地留在茅室外面,随着上官琦进入室中的只有云九龙、叶一萍和青萍公主。
上官琦一欠身,先对欧阳统行了一礼,望着云九龙道:“这位是江南天下第一庄的云大庄主……”
欧阳统霍然站了起来,双目凝注在云九龙的脸上,道:“云兄别来无恙?兄弟曾派人登门造访……”
云九龙接道:“帮主快请坐下主谋大事,不要为兄弟耽误时间。”
但见关三胜、费公亮、何寡妇、铁木大师等,全都站了起来,连那素来孤做的姜士隐也站了起来。
只有那两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坐着未动。
欧阳统望着两位老人,神态恭敬他说道:“这两位乃本帮中硕果仅存的两位前辈,聋哑二老。”
云九龙欠身抱拳,说道:“江湖上妖氛弥漫,有劳两位前辈重出江湖。”
那聋哑二老,虽然又聋、又哑,但目力却仍然很好,微微一笑,对云九龙点头作礼。
欧阳统一一替云九龙引见。那三个四旬左右的大汉,乃穷家帮中君山总寨的三大护法,这三人威名甚重,精熟水旱两路武功,但很少离开君山总寨。此刻,欧阳统把这三个负责君山总寨安危大责的高手也请了出来,可算是倾出帮中高手了。
这班人中以连雪娇和袁孝的年纪最轻,但一个是总揽帮中大事的文丞,一个是客居帮中的贵宾,身份都很崇高。
云九龙和群豪一一见礼之后,缓步走到了袁孝身侧.道:“袁兄弟,常听师父谈起师弟天赋异禀,武功惊人,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袁孝一皱眉头,道:“谁是你的师弟了?” 云九龙笑道:“你啊!袁兄弟。”
袁孝望着上官琦道:“大哥,他的话可是真的么?”
上官琦笑道:“不错,云师兄虽然较咱们晚进师门,但他带技投师,算是咱们后进师兄。”
袁孝道:“大哥说是,那是不会锗了。”抱拳一礼,道:“见过云师兄。”
云九龙微微一笑,傍着袁孝身侧而坐,说道:“不知兄弟是否可旁听大计?”
欧阳统道:“欢迎至极。”
上官琦又替欧阳统等引见了叶一萍。那叶一萍在中原武林道中亦是盛名卓著之人,关三胜侧身让出一个位置,拉他坐了下来。
上官琦正待替青萍公主引见,突然发现她双目望着屋顶出神,脸上的神情,一片沉痛,不禁讶然失声。
连雪娇目光一转,打量青萍公主一眼,问道:“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上官琦道:“青萍公主……” 忽听一声尖叫,青萍公主突然举步向云九龙冲了过去。
袁孝霍然起身,迎了上去,却被云九龙一把抓住,道:“兄弟不用你管。”
青萍公主冲近了云九龙后,左右开弓,乒乒乓乓连打了云九龙几个耳光。
这青萍公主的狂妄举动,只瞧得全场中人无不震惊。
要知这室中之人,无一不是高手,看那青萍公主奔行之势,决非云九龙的敌手,众豪不知这两人为何结仇,也不便出手干涉。
青萍公主打了云九龙几个耳光之后,不见对方还手,探手入怀,拔出一支匕首,迎胸刺去。
云九龙身子一侧,避过一击,说道:“姑娘不要误会,令师令兄并非是死在我云九龙的手中。”
这时,上官琦已冲了过去,手掌一翻,施一个擒拿手法,扣住了青萍公主的脉穴。
忽听青萍公主哭道:“快放开我!我知道我武功不及他十成之一,这一生也没有杀死他的希望了,你们汉人又声息互通……”
云九龙目注上官琦,接道:“兄弟,放开她。她胸中的一股闷气,如是不让她发泄出来,只怕她难以安得下心。”
上官琦道:“师兄小心,她匕首锋利异常,别让她伤了你。”松开了青萍公主的脉穴。
哪知事情大出了上官琦意料之外,青萍公主竟然倒转锋刃,直向她自己前胸刺去,口中自言自语他说道:“爹爹请恕女儿不孝……”
云九龙右腕疾出,抓住了青萍公主的握刀右腕,叹道:“公主的大仇未报,何以轻生?”
青萍公主怒道:“我这一辈子也打你不过,哪里还能报得了仇?”
云九龙道:“由在下全力助你。” 青萍公主道:“你助我报仇?”
云九龙道:“不错,令师和你那哥哥,虽然是和我订约,赶来中原比武,但杀他们的却是那滚龙王。”
青萍公主凝目沉思,默然不语。
云九龙接道:“不但令师和随来之人,全死在滚龙王的手中,就是在下邀约的与会高人,也都死在那滚龙王的手中,逃出死难的,只有公主和在下两个人了。”
说话之间,缓缓放开了青萍公主右腕。
青萍公主突然收了匕首,望着云九龙道:“你说的都是实话么?”
云九龙道:“公主请仔细想想当时情形,当知在下所言非虚了。”
青萍公主道:“你要助我报仇?”
云九龙道:“不错,我助你报仇,也就是替自己报仇。杀了元凶之后,在下还要陪姑娘西行塔儿寺,亲去解释这番虚名之争的误会。”
青萍公主凝目沉思了一阵,缓缓走到上官琦的身侧,默然不语,显是心中已经信了云九龙的话了。
连雪娇目光一瞥青萍公主,眉宇问掠过一片愁苦,但她自幼就在险恶异常的环境之中长大,早已学会逆来顺受的忍耐工夫,暗中咬牙,装作一片若无其事的神情,不再向上官琦等看望一眼。
欧阳统站了起来,挥手对着青萍公主说道:“云大庄主一言九鼎,姑娘可以放心了。眼下咱还得研究几件大事,姑娘请坐下吧!”
青萍公主目光一转,看到了两处空位,一拉上官琦,走了过去。
行过两三步,上官琦突然一缩手,夺开了右手,低声说道:“姑娘一个人去吧。在下要到外面去和几位朋友谈谈。”
原来上官琦在穷家帮中地位不高,在这等帮中要人云集之下,那里还有他的座位?
青萍公主柔婉的说道:“那我就跟你到外面坐吧!”
上官琦道:“姑娘不必随我出去,你远来是客,正该入座才是。”
青萍公主微微一笑,道:“你不去我也不去。”随着上官琦退了出来。
这时,左右二童、天木大师以及那铁卫周大志等,都守在门外,似在等候着室内消息。
上官琦忽想起了金元道,忍不住低声对左右二童说道:“两位可曾看到那金元道么?”
左童道:“他不是随同上官兄去的么?”
上官琦道:“他带着一座木箱,躲还来不及,想是不会和滚龙王的属下动手了。”
左童道:“据兄弟看法,那金元道乃是个极为剽悍之人,不知带着什么人了?”
上官琦回顾了青萍公主一眼,道:“也是一位姑娘。”
右童眉头一皱,道:“咱们都没有遇上过他。”
上官琦也知道多问无益,淡淡一笑,道:“兄弟保护不周,那总是难辞其咎。”走到一株树下,坐了下去。
青萍公主随他走了过去,温柔地在他身边坐下。
上官琦正在想一件心事出神,青萍公主依他身边坐下,他也浑然不觉。
突然间,传过来一阵得得蹄声,一匹快马急驰而至。
这杂林四周,都有穷家帮弟子们严密守卫,来人如非穷家帮中的人,或是穷家帮有意放入,要想冲过来,自非易事。
上官琦抬头看去,只见那快马直向茅屋冲去。
铁卫周大志横身拦住了去路,道:“什么事?”
马上人突然由怀中摸出一封函件,道:“信。”忽然一个翻身,由马上摔了下来。
周大志探手一把,抓住那马上人的肩膀,拖起他的身子一瞧,只见他口中流出血来,竟已气绝而死。
上官琦轻轻叹息一声,道:“这人中了人家的内家掌力,全凭一口真元之气,护住内心,不使伤势发作,把此函传来,才精神一散,吐血而死。”
周大志看那封皮之上写道:“穷家帮欧阳帮主亲启。”下面却未署名,不知是何人所发。
低头仔细瞧去,不禁为之一呆。 上官琦道:“周兄,怎么了?”
周大志指着那卧倒在地上的大汉,道:“他不是咱们穷家帮中之人,只不过是穿了咱们穷家帮中弟子的衣服,骑了咱们传讯快马。”
上官琦道:“有这等事?”掀开他身上一件灰袍,里面果然一身劲装,不禁一皱眉头,自言自语他说道:“奇怪了。”
这时,茅室中的会议刚散,连雪娇、欧阳统并肩而出。
两人面色严肃,似是在低声商议着什么事,听得上官琦自言自语,齐齐转脸看来。连雪娇道:“什么事?”
周大志抢先说道:“这人不是咱们帮中弟子,却穿了咱们帮中弟子的外衣,骑了咱们传讯快马,送来一信。”
连雪娇道:“信拿给我瞧瞧。”
她在穷家帮中时间虽短,但连出奇谋制敌,威望已立,尤其日前设下伏敌十余道,以车轮战的方式,一举大败滚龙王手下的东平侯,歼敌高手数十人,穷家帮中弟子,只不过伤亡三五人,却创和滚龙王交手以来最大的胜利,最小的伤亡。这一战,传遍了全帮上下,使帮中弟子都对她生出敬佩之心。
是故,那信上虽然明明写的“欧阳帮主亲启”,但周大志仍把信递向了连雪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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