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她睁开眼,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睡在阿方索伯爵的城堡里。昨天发生了什么她记得不是很清楚,唯一有印象的就是自己喝了那杯草莓酒之后就意识模糊了。
她的酒量不会那么差,除非是那杯草莓酒的问题。 玛格丽特……一定和她有关……
可是为什么?明明之前彼此的关系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难道是因为在花园里的那一幕让她误会了?
流夏越想越觉得头疼,于是决定先回公寓再说。 城堡内,伯爵的书房。
晨风轻轻吹起了淡蓝色的镂花窗帘,将五月温暖的阳光送入了房中,也柔和地洒落在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男子身上,仿佛为他的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芒,耀眼明亮的不可方物。昨晚阿方索从流夏那里出来之后就直接来了书房,看了些资料感觉到有点疲惫,索性就睡在了这里。
“玛格丽特小姐,您的父亲还在休息……”门外忽然传来了丽莎管家的声音。
“我要见我爸爸,不用你管!”玛格丽特的话音刚落,门就一下子被她推了开来。
阿方索微微皱了皱眉,从沙发上侧起了身子,淡淡问道,“怎么了?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跑到了他的面前,撒娇似的扯了扯他的袖子,“爸爸,我想换一个家庭教师好不好?”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哦?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她啊。以前只要我不喜欢,爸爸你都从来不问理由就炒了她们的呀。”玛格丽特继续撒着娇。
“不过在说这件事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和我坦白另外一件事呢?”阿方索脸上的表情让人无从捉摸。
玛格丽特立即低下了头,低声道,“对不起,爸爸,是我一时贪玩,才偷拿了你的sogno。”
“那么,换家庭教师的要求不能通过。”他挑了挑眉。
“爸爸,这和换老师有什么关系?”玛格丽特忿忿地叫了起来。
阿方索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已经和你说过,未经我的允许,不能随便动我的东西。所以,这次就作为惩罚,不予通过你的要求。”
“什么?”玛格丽特一时懵住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爸爸,我知道错了,你可以拿别的惩罚我!你明明就是偏袒那个女人,你喜欢她对不对!我昨天看到你很晚才从她的房间出来!”
阿方索头痛地扶住了前额,“丽莎,快点让她消失在我面前。”
丽莎急忙拉起了这位大小姐,连骗带求好不容易才将她哄出了房门外。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丽莎看了看伯爵,忽然说了一句,“先生,流夏小姐她已经回去了。”
阿方索只是哦了一声,随即又转头望向了窗外。
窗台上精心培育的玫瑰迟迟没有开放,可在窗台下阳光照射不到的那片死角里,却有好几支黄色的蒲公英摇曳着纤细的身姿,恣意地迎着风盛开,热烈地绽放着不起眼的美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托托的“释放期”,为了庆祝托托重返赛场,流夏还特地亲手做了一个最近相当流行的藏红花蛋糕。
自从那件事过后,她和他之间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甜蜜,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前几天她忍不住将这件事告诉了卡米拉和静香,结果又被她们笑了半天。最后还是卡米拉笑着安慰她,这说明对方是一个很正常很正常的男人。
被打击了一番的流夏同学决定还是把全部精力都投放在比赛的作品上。尽管还没有动笔,但她已经用自己的眼睛完完整整地画了一遍,作为室友的卡米拉和静香在学业上也丝毫没有松懈,晚上有空时除了谈论八卦,她们也会交换对创作的不同看法。不过在忙着准备作品的同时,她们也经常会一起相约做些女人最爱做的运动——逛街。
就好像现在——
作为艺术系的学生,比起奢侈品齐集的Corso大街,她们更加青睐于类似集会市场这样的地方,因为经常可以从那里淘到物美价廉的好宝贝。就连静香这样的大小姐,也经常会为淘到了一个十九世纪的胸针或是一个时代更久远的首饰盒兴奋个半天。
“流夏,反正你的家教课是在晚上,今天下午没课正好一起逛逛。”卡米拉笑眯眯地拉起了流夏的手,“放心啦,托托晚上吃了你的藏红花蛋糕,周六的比赛保证能进一打球。”
“进一打?你以为打篮球呐。”流夏哑然失笑,指了指正在一旁看的聚精会神的静香,“看,不知她又淘到什么好东西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静香冲着她们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声音也是少见的激动,“你们看这个煤油灯……花纹多漂亮……”
流夏和卡米拉对视了一眼,非常又默契地将刚才的对话进行下去。
就在这时,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大喊,“警察来了!”这个声音就好像一滴冷水炸入沸腾的热油中,立即引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附近不少摆地摊的小商贩急急忙忙地收拾起自己的货物就四处奔逃……
集会市场的高人气吸引了不少人做生意,但和有固定商铺的正牌卖家不同,这些小摊贩都是未经许可在这里经营,他们所赚的钱也不需要上税。因此也经常引起那些正牌卖家的愤怒,动不动就报个警折腾他们一下。
在那些奔跑的人群里,静香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米娅夫人吗?
“静香,在看什么?”卡米拉拍了拍她的肩。
“哦,没什么。”她微微一笑,“我们去吃冰淇淋吧,今天我请客。”
不用说,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
晚上去伯爵家的时候,流夏特地带上了烘烤好的藏红花蛋糕,打算等下了课就直接去托托家,然后一起吃完蛋糕再回公寓。
真是完美又甜蜜的计划呢。
不过自从上次的醉酒事件之后,玛格丽特就一直对她冷冷淡淡的,尽管没有再使什么坏招对付她,但彼此之间的关系明显回到了原点,甚至更差。流夏也不是圣母,一想到对方差点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出丑,对她的态度自然也僵硬了许多。
今天去上课的时候,她觉得阿方索先生似乎也有些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让她感到一种莫明其妙的不安。
上到一半的时候,阿方索忽然打断了她的课程,说是今天玛格丽特不大舒服,所以提前下课。丽莎随后就进来将一脸不高兴的大小姐给领了回去。
流夏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发现才过了一个半小时。
“放心,我会按照三个小时的课时结算的。”阿方索轻轻笑了笑。
流夏赶紧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只上了一个半小时,那就按一个半小时算好了。不然我也会拿着不舒服。”
“那就随你吧。”阿方索也不勉强她,“对了,你等会去哪里?”
“我……”流夏瞥了一眼装在纸袋里的蛋糕,“我去男朋友家。”
阿方索的目光也在那里停顿了一下,“那正好,我也正要去那里见一个朋友。一起走吧。”
流夏有点不好意思,“已经麻烦你好几次了。”
“我也是顺路而已。”阿方索眼中泛起一丝笑意,“难道不想早点见到你的男朋友?”
春夏之际的罗马天气本来应该是干燥少雨,但这些天却不知怎么回事,隔三岔五就会飘点雨丝。今晚的雨水更像是积蓄了许久似的接踵而来,滴滴答答的声音不停敲打着车窗,让她的心里莫名滋生了几分烦躁。
车子快开到西班牙广场附近的时候,恰好又碰到了红灯。这时,流夏忽然接到了托托的电话。
托托,你在家里吗?我现在正……”她惊喜地打算告诉他自己已经快到了他的楼下,谁知还没说完就被他给打断了。
“流夏,抱歉,今晚我有点事,不能和你见面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促。
“你没事吧,托托?”流夏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我没事,明晚我们见面再说。”他很快就挂了电话。
流夏挂了电话后不免替他担心起来,一时发着愣,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就在她抬起头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托托的那辆兰博基尼正好迎面从他们的车子旁开过……仅仅是一个照面,她正好看到了他那张面色苍白的脸。
阿方索看了她一眼,忽然趁着来往车辆交叉错开的几秒钟空隙,娴熟地将车子掉了个头,朝着托托那辆车的方向开去。
“阿方索先生,你要做什么?”流夏显然大吃一惊。
“难道你不关心自己的男朋友到底出了什么事吗?”阿方索淡淡道,“跟着去看不就能找到答案了。”
流夏动了动嘴唇,没有再说什么。为了分散自己的烦躁心情,她伸手往自己的包里胡乱翻了翻,还没翻了几下,一阵细碎的刺痛突然从手心传来……伸出手一看,原来手心被下午买来的那个胸针扎了一下。伤口的位置恰好是在掌心感情线的中间,一滴玛瑙般的小血珠正从那里慢慢冒了出来,看起来就像是把感情线生生截成了两段。
她心里一悸,赶紧抹去了那滴血珠。被她这么一擦,整条感情线反而被染成了淡淡的血色,更显诡异。
托托的车子越开越远,最后开进了一个非常偏僻的地下停车场。阿方索并没有跟着他开进去,而是将车子停在了停车场外。
“这里看起来像个废弃的停车场,再开进去就会被发现。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预兆,流夏只觉得自己的双手开始发冷。但想到这关系到托托,她又不得不令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就走进了那个黑乎乎的停车场。
果然如阿方索说,这个停车场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而且到处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二手车和轮胎等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废铜烂铁生锈的味道,令她感到有点轻微作呕。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困惑,为什么托托会到这种地方?——
这时,从不远处身后传来的冷漠又熟悉的声音,穿透了空气低低传入她的耳膜。
“你到底想怎么样?”
流夏心里一惊,急忙朝着那个方向悄悄走了过去。接着响起的一个女人声音更是令流夏屏住了呼吸。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才对吧?” 这,这不是那个主持人艾玛的声音吗?
她往后退了一步,心头似乎被什么噬咬着,泛起了一丝难言的酸涩。
流夏,不要自己乱了阵脚。没什么事的,要镇定,要冷静。
“你明知道我现在有女朋友了,我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上次的事完全只是一个意外,之前我也和你道过歉,也说得很清楚了。你要任何经济上的赔偿,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请千万不要去骚扰流夏。”托托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流夏从不曾听到过的冷淡。
“只是一个意外?好吧,就算上次你和我上床是个意外,但意外之后的意外呢?你又打算收拾这个烂摊子?”
听到这里,流夏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呼吸几乎要停止,额头上不停地冒出冷汗,双手冷得像个死人。没有勇气再听下去,想要马上逃走,可是两条腿却又好像没有知觉地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刹那全部倒流……
好冷……全身都好冷……
“那是我在认识流夏前的事,更何况,那天我……当然,不管怎么样,那的确也有我的错,我也不打算逃避责任。”托托放低了声音,“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提供帮助,但也只能是经济上的帮助。因为我的感情不可能再分给别人。”
“托托,我不要经济上的帮助,我只要你的心。我不能没有你,我肚子里的孩子更不能没有爸爸。我要生下这个孩子,我们才是一家人,你明白吗?托托!我的肚子不能再拖下去了!”
世界,仿佛就在一瞬间停止了转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流夏什么声音也听不见,除了从自己的胸口传来的轻微碎裂声。或许是因为之前的话已经狠狠刺痛了她,所以接下来的话再可怕再恐怖,也不能让她崩溃的失控。这个时候,连她都惊讶自己的冷静。
她所能做的就是靠着冰冷肮脏的墙壁,用力握紧自己的手,让它不要再继续颤抖。
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锐利的刺痛感顺着苍白的指节漫延,直达心底最深处。
眼球被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狠狠灼烧着,痛得她睁不开眼。
原来精心构筑的世界这么轻易就能—— 全盘崩溃。 化作灰烬。

自从知道流夏是托托的女朋友以后,玛格丽特小姐对她的态度显然有了更大的改变。不过,那也仅限于不讨厌而已。
当然对于流夏来说,只要不继续整蛊她那就谢天谢地了。
玛格丽特的那张雏菊已经完工了大半,看上去倒也是似模似样。但以流夏的眼光看来,这张画还是存在着很多缺陷,最致命的缺陷就是没有灵动的生命力。这也难怪,除了第一次以外,其余几次玛格丽特都没有再去看过那片花田,只是根据的记忆描绘出来。而流夏负责的就是指导她上色,仅此而已。
学习绘画只是贵族千金的一种消遣——流夏一直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老师,你看这样漂亮吗?”玛格丽特得意地举起了自己的画给她看。
“嗯,很好。”流夏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却没留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玛格丽特放下了画,望了望墙上的挂钟,忽然眨了眨眼,“老师,现在托托的比赛应该快结束了吧,不知道这次罗马会不会取胜呢?”
流夏心里一动,随即又正色道,“你呀,好好画画,有托托在罗马队不赢才怪。”
“老师你对你的男朋友好有自信哦。”玛格丽特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我现在去趟洗手间,大概要10分钟哦。老师也可以休息一下。嗯,左边的第二间房间有电视,老师在休息时间看一下电视我想应该是没有关系的。”
说完,她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流夏有些惊讶于自己听到的话,心里倒也涌起了一丝小小的感动。这个孩子……也不是想像中那么令人头疼呢。
她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如果不算上补时阶段,还有两三分钟托托的比赛就结束了。于是她也没再犹豫,直接拐进了左边第二间房间,打开了那里的电视。
比赛还没有结束,补时时间还有两分钟,但画面里出现的那个比方已经令流夏欣喜万分,2:0。罗马完胜!
在第17分钟攻入第一球和在第82分钟攻入制胜一球的都是——托托!
流夏急切地在屏幕里寻找着罗马队3号的身影,渴望见到他那满足喜悦的笑容,只要一想到他进球时的激情四射,她的心也好像随着他喜悦地快要化了开来。
“砰!”正在这时,房间虚掩的那扇门忽然被推开了。
流夏心里一惊,转过头一看更是差点连下巴也掉了下来。
那个靠在门边看起来乱七八糟的男人真的是——阿方索伯爵吗?
今天的伯爵先生和优雅得体这几个字似乎完全联系不起来,他没有系领带,黑色的斜纹衬衫被胡乱扯开了好几颗扣子,露出了那性感至极的锁骨,同为黑色的西装看起来也有些凌乱,袖口上还有几个淡淡的皱褶。
还不等她开口,伯爵先生就跌跌撞撞走进了房间,一头栽在了那张宽大的沙发上。
当流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时,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伯爵会如此失态的原因。这位伯爵先生看起来酒品似乎不大好……这是她在当时得出的唯一结论。
阿方索的脸色看上去有些憔悴,薄薄的眼睑下眸子似乎还在轻轻的转动,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仿佛知更鸟扬起了美丽的翅膀,危险的让人沉醉。完美的薄唇紧紧抿着,形状优美的眉毛也蹙在一起,仿佛正在回忆着什么痛苦的事。
但即使是这样乱七八糟的他,看上去还是充满着迷人的诱惑。难道这也是贵族的蓝血血统在作怪?
“阿方索先生,你……没事吧?”她走上了前轻轻拍了他一下,“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马上去叫人来。”
流夏心里暗暗疑惑,真是奇怪,他醉的这么厉害回来,怎么也没人照顾他一下?管家丽莎和那些仆人呢?
“别走!”就在她刚要转身的一瞬间,他忽然牢牢捉住了她的手腕。
“阿方索先生,你这样我叫不了人……”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她也有些尴尬,想要将手挣出来,无奈对方的手比手铐还要牢靠。总不见得用功夫吧……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雇主……再仔细一看,原来他还紧闭着双眼,明显是正处于酒醉的无意识状态中。
“阿方索先生,你喝醉了,你先松手吧……”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试着用劲去掰他的手指,却还是照样纹丝不动。
不会吧? 她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使上了宫家的祖传神功,再一用力——
撞邪了!阿方索的手指居然就像是焊在了她的手上一样,根本无法分开。不可能不可能,她的这招神功就算是真手铐也给分开了,怎么会这样?
天呐,难道这位伯爵一旦酒醉就会发挥人类的无限潜能?
还是说,这是洛伦佐家族的——铁指神功?
“你们……在做什么?”偏偏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玛格丽特的声音。流夏心里更是暗暗叫苦,这下可真是有几千张嘴也说不清了。好不容易和玛格丽特缓和起来的关系,今天又要因为这个误会功亏一篑了……
玛格丽特冷冷看了她一眼,快步走到了阿方索身边,神色一变,“爸爸又喝醉酒了……糟了,我忘记今天是4月16日了。”
“4月16日?”流夏好奇地问了一句,同时也有些惊讶玛格丽特似乎并没有生她的气。这又是怎么回事?平时玛格丽特对她爸爸管得这么紧,可今天看到这一幕居然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
“每年的4月16日,爸爸一大早就会出门,一直到晚上才会回来。而且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说着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两人的手上。
流夏心里一凛,连忙解释道,“玛格丽特你,你别误会,他是因为……”
“我知道。”玛格丽特一脸平静地说道,“每次爸爸喝醉酒都会有这个毛病,见着人就捉住不放,一旦被他捉住,那就算是用铁钻子都撬不开的。所以,你没看到这里根本没人敢去扶他吗。”
“诶?”流夏的额上冒出了三根黑线。怪不得她连祖传神功都用上了还是掰不开。
“那这样一般会维持多长时间?要不要一小时?”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玛格丽特很是同情地瞥了她一眼,“老师,今晚恐怕要辛苦你了。”
“你的意思是要一整晚?”流夏差点跳了起来。
“老师,我也不想让爸爸和别的女人共处一晚。”玛格丽特转过了身,“对了,这个房间是装有摄像机的。如果让我发现你趁机占爸爸的便宜,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谁要占他的便宜!我有男朋友的!”流夏终于抓狂了,“好吧,那我打晕他总行了吧?这下他总会松手了吧。”
她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她,轻轻地笑了起来,“老师,你以为没人用过这一招吗?当然了,除了无效之外,你还会被控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罪。”
“……”流夏终于崩溃了。
她再一次在心底发出了呐喊——啊啊啊!这个女孩真的只有八岁吗?真的只有八岁吗?
无奈之下,流夏只好给卡米拉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们自己有点事情所以在伯爵家留宿一晚。
刚开始的时候,流夏还一直撑着不睡,期待有奇迹发生,对方忽然醒来或是忽然放开她的手。但现实总是残酷的,阿方索伯爵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大概到了半夜一点之后,她终于也支撑不住,靠在沙发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阿方索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渐渐泛白了。他感到了自己的头昏昏沉沉,像是灌满了铅般沉重。
在醒来之前,他一直都在做梦。最初是噩梦,经常做的那个……重复的噩梦。
但是不知从哪一刻开始,这个梦开始变得暧昧,朦胧,温柔。
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他想要伸手去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里居然紧紧捉着一个女孩——
那个来自中国的绘画老师。
其实,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认出了她是那个会功夫的女孩。
只是没有想到,她和他之间的渊源要比他想像的更深。
她的睡姿看上去似乎有些吃力,整个小小的身体都蜷在沙发边上,脑袋则无意识地搁在了沙发上,和他的距离近在咫尺。他几乎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和她身上散发着的淡淡香味。
她睡着的神情温柔恬静,就像是一朵沐浴在晨色中的白色雏菊。
这几乎又让他回想起梦里那些虚幻难辨的景象。
借着半明半暗的晨光,阿方索第一次仔细地端详起了她的容貌。
她的脸很小也很白,有一半被埋在靛青色的阴影中,另一半则被乳白色的晨光照得几近透明。和西方女子轮廓分明的五官不同,她脸上的每一部分都是那么精致,看上去是淡淡的,柔和的,有一种空山新雨的清澈。不张扬,不夸张,却在不经意间散发着婉约的东方古典美,自有一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曼妙意境——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收藏的中国古代水墨画。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个女孩长大了之后美的如此清冽动人。而这种清洌的美中又偏偏带着一种特别的性感诱惑,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他忽然涌起了一种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就在此时,此刻,此地——
“爸爸,太好了,你总算醒了!”就在这个时候,从门边忽然传来了玛格丽特的声音。她的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Espresso,芬芳扑鼻的咖啡香味很快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混合着早晨清凉舒爽的新鲜空气,令人不由精神为之一振。
阿方索也似乎从那一瞬间的蛊惑中回过神来,敏捷又优雅地从沙发上坐起了身,顺手接过了玛格丽特递过来的咖啡。
“爸爸,你好点没有?”玛格丽特关切地问道,又扫了还没有苏醒的流夏一眼,微微一皱眉,“这个女人怎么还在睡?要不要把她叫醒?”
“不用了。”阿方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
“爸爸,你真的没事吗?”她半信半疑地又问了一句。
“我没事,只是头还有点疼。”他轻轻啜了一口咖啡,神色变得温和起来,“我现在要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会迟点回来。你听丽莎的话,早点休息。”
说完这些话,他有意无意地望了流夏一眼,放下杯子径直走出了房门。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玛格丽特还保持着脸上的乖乖女表情,但当她转过头看到仍然紧闭着双眼的流夏时,唇边不由浮起了一丝狡猾的笑容。
“亲爱的老师,我爸爸已经离开了。你也该醒了吧?”
玛格丽特的话音刚落,就只见流夏的眼皮就微微一动,接着就神奇地睁开了双眼。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流夏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小女孩,再一次怀疑了对方的实际年龄。其实在阿方索醒来的同时她也苏醒了,可是那个时候如果被发现是清醒状态的话,不知该有多尴尬呢。比起大眼瞪小眼,或是说些莫明其妙的客气话,倒还不如继续装睡来得更合适呢。
玛格丽特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抹颇为得意的笑容。
尽管之后玛格丽特还友好地邀请她一起共进早餐,但流夏还是谢绝了对方的好意。不知为什么,这个女孩总是让她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挫败感。
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丽莎管家彬彬有礼地拦住了她。
“流夏小姐,伯爵先生今晚想约你见面,作为对昨天失礼行为的致歉。”
流夏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已经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流夏小姐,这是伯爵先生临走前交待我的事情。请不要让我这个下人为难好吗?”丽莎镜片后的绿色眼睛里闪动着凌厉的光泽,与其说是请求,倒不如说更像是命令。
流夏不慌不忙地笑了笑,“那么我就亲自打电话给伯爵先生解释,这样就不会为难你了吧。”
看着丽莎阴郁的脸色,她非常有礼貌地道了声再见,潇洒地跨出了城堡的大门。作为一位家庭教师,她非常明白自己在这里所扮演的角色。除了工作以外,她并不想和雇主扯上太多的关系。更何况,这好不容易的一个休息天,她只想好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度过,其他的事——免谈。
在周六的比赛结束之后,周日通常是球员们得以短暂休身养息的一天,因为从周一开始,他们又将投入到无休止的训练之中。
所以当流夏来到托托公寓的时候,并不意外地发现他还在睡梦之中。在两人关系确定后,托托就将自己公寓的钥匙配了一把给她,所以这里对她来说,几乎就像自己的家一样可以出入自由。但流夏还是很谨慎地行使着这种女朋友独有的权利,每次到他家之前,她都会提早打电话通知对方,而且基本不会在对方不在家的时候上门。
不过,今天是她第一次没有提前电话通知,因为担心把他给吵醒了。
此刻,这位罗马球迷心目中的王子似乎正在做着一场美梦。他那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形状优美的唇线微抿,那种淡淡的幸福感好像就要满溢出来,让身边的人也不由感到幸福起来。
“呵,睡得这么香,一定是昨天太累了吧。”她轻轻嘀咕了一句,顺手将被踢开一旁的毯子重新盖在了他的身上。也就在这一瞬间,本来还紧闭着眼的托托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利落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顺势一带将她拉到了床上。
“托托你居然装睡!”看到对方露出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发现自己正好跌入了他的怀里,白皙的脸上顿时漾起了几抹绯红色。
“那是你吵醒我的哦。”他一脸坏笑地低声道,“所以要好好补偿我一下才对。”话音刚落,他就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朝自己方向轻轻一按,像射门一样灵活准确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充满激情的早安之吻如同地中海的阳光一般炽热,流夏只觉得自己就像一盒朗姆酒冰淇淋般正在慢慢溶化……就这样……不想停止……就算全部溶化全部消失也没有关系……
一个缠绵的意式长吻结束后,流夏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对方的床上,她立即觉得有些不妥,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下床,谁知这个家伙却紧紧搂着她不放,还用撒娇似的口吻说着,“不放,就是不放,难道你想对你的男朋友动粗吗?”
流夏一时语塞,脸上的绯红色已经如朝霞般弥漫到了脖颈,甚至连胸口都微微红了起来。见到她这样可爱的表情,托托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松开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好了,我逗你的呢,再抱下去我都怕自己没有忍耐力了。”
一听这话,流夏更是大窘,连忙推开他跳下了床,用没有任何威摄力的语气掩饰着自己的脸红心跳,“下次你再胡闹我可真打了。”
他用单手支起了身子,托着自己的下巴侧躺在床上笑嘻嘻地看着她。“流夏真是爱脸红啊,嗯,不过还是没有上次你画人体的时候那么红……”
“扑!”一个沙发枕精确无比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及时制止了他接下去的发言。
托托将沙发枕扔到了一边,望着流夏气呼呼冲出去的背影直笑。当听到厨房里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音时,他笑得愈加厉害,看来这姑娘把气全撒在锅碗瓢盆上了。
笑了一阵子,他又很随意地摁了一下遥控器,电视上正在播放着国家台的体育新闻,不过该档节目的人气主播艾玛看起来精神并不是很好,浓重精致的妆容似乎也掩盖不了她淡淡的黑眼圈。
“叮铃铃……”家里的电话铃声忽然在此时响了起来。
托托侧身接起了搁在床柜旁的电话,懒洋洋地问了一声,“Ciao?”
听到从电话筒那边传来的熟悉声音时,托托很自然地扬起了嘴角,“队长,你怎么也这么早醒了?是因为生日快到了兴奋的睡不着了?”
队长保罗不知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托托的脸色蓦然一变,连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你说什么?这是真的?”
在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后,他神情颓然地渐渐放下了手中的话筒。罗马的阳光从窗外射了进来,直直地刺进了他的眼睛,带来了一丝轻微的疼痛感。
在托托家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晚上。一起用完了晚餐之后,流夏也准备回学校去了。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她留意到今天一整天托托都奇奇怪怪的,不但神色飘忽不定,还发了好几次呆,好像隐藏了什么难言的心事。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从早上的那个电话开始。
虽然她也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可全被对方转移了话题。
“我送你去学校。”他起身拿起了外套。
“不用了。”流夏朝着他笑了笑,又摸了摸他的脸,“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大好,就乖乖待在家里吧。”
若是换作平时,托托一定会坚持送她回去,可这次他却一反常态地同意了,“也好,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学校就给我发短信,别让我担心。”
流夏点了点头,主动踮起脚给了他一个告别之吻。不知为什么,今天他的嘴唇是——冰冷冰冷的。
出了公寓的时候,流夏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罗马的月色依旧皎洁迷人,夜晚的风明明很温柔很轻缓,可她却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战。
刚往前走了没几步,一辆银色的Bentley悄然停在了她的身旁。她随意地侧目扫了几眼,只见驾驶座的车窗慢慢被摇下,露出了一张令月光也黯然失色的脸庞。
“阿……方索先生?”在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时,流夏不由大吃一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车。”他的声音简洁又有力。
流夏略一迟疑,立即在脑海里寻找着推脱的借口。但对方似乎不允许她有任何考虑的时间,继续说道,“关于玛格丽特的绘画课,我想和你谈谈,这也没有时间吗?”
他这么一说,显然就和工作扯上了关系,让流夏也无法再推脱。她只好点了点头,上了他的车。

比起夜晚宁静温和的罗马,白天的罗马城显然多了几分巍峨雄伟的气势。金色的阳光温柔地拥抱着这座七丘之城。那些神庙的遗迹,斑驳的凯旋门,鬼斧神工的雕塑,四处林立的古老石柱似乎全被笼罩在了璀灿的光芒之下,毫不保留地展现出了一种神圣之美,仿佛让人恍然间进入了华丽而悠远的罗马神话时代。
当流夏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来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很是意外地发现那里居然没有一名记者!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的心里又不免有些疑惑,难道这些传媒这么快就放过她了?这场风波就这么轻易地过去了吗?
“奇怪,这些记者都去哪里了?”准备掩护她溜进学校的卡米拉也是颇为惊讶,随即又转而一笑,“可能他们已经弄清楚你们不过是朋友而已,好了好了,这下你就可以安心了。”
“是这样就最好了,免得影响你的私人生活。”静香也微微一笑。
流夏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对于这两个朋友,她实在是觉得有点抱歉,因为从昨晚回来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告诉她们实情。
其实……很多东西已经改变了。 她和他……也不再仅仅是朋友……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不知如何开口。
一踏进朱里奥教授的工作室,流夏就立即感受到了房间里古怪的气场。正在各做其事的同学们一见她进来,差不多都抬头偷偷打量了她几眼,这其中有怀疑,有惊讶,有羡慕,有揣测,有不以为然,更多的是半信半疑。其实自从昨天众媒体围攻学校之后,大家虽然表面上装做若无其事,但出于人类本能对于八卦的关心,几乎所有人的心里却都很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除了——那位高贵冷艳的阿弗洛娜同学。
“流夏,你看。”卡米拉随手拿起了一张今天的早报,只见上面有一条十分醒目的新闻,原来托托今天上午有一场与运动饮料广告商宣布合作的新闻发布会。
她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的记者都没影了,大概都跑到发布会去抢新闻了吧。
“今天学校门口清静了好多,一个记者都没有了。”安娜突然挑衅地瞥了流夏一眼,她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全班同学听个清楚。
“呵呵,看来那些新闻恐怕是收到了假的报料,所以今天一个都不出现了。”另一个女生也捂着嘴小声地笑道。
安娜也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我就说嘛,也不看看自己是谁,配不配得上托托这么有名的球星,我猜这报料的人说不定就是她自己呢……阿弗洛娜,你说是不是?”
被她点到了名的阿弗洛娜对这种事情似乎压根没有兴趣,她只是淡然地看了看流夏,又将头转向了窗外。
“喂,安娜,你说什么!”卡米拉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地站了起来。
“我说什么你管得着吗!”安娜也提着嗓子地回了一句。
“卡米拉……”静香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你总是那么冲动。”说着,她侧过头朝着安娜温柔地笑了笑,“安娜同学,如果我没记错,上次你的作品好像是排在了最后一名吧,这次的作品,要请多多加油哦。”
这一句正好戳中了某人的软肋,安娜的脸色微微一变,哼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
流夏心里很是感动,正盘算着该怎么将实情告诉她们的时候,却见到卡米拉的目光忽然投向了某个方向,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变得有点不一样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流夏见到朱里奥教授抱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
在进门的一瞬间,朱里奥教授的目光也像是凑巧般地落在了卡米拉的身上,两人的眼神在空中有半秒钟短促的交汇,又立即分开了。
流夏将这一切收于眼底,脑海里不由回想起之前卡米拉托她帮忙的事,心里更是觉得困惑不解。
难道卡米拉对朱里奥教授……可是为什么她又会提出那样奇怪的要求呢?
朱里奥教授一来就布置了下周作业的主题,不过或许因为这次作品的主题是景物,所以他特别给了大家两个星期的时间。
“流夏,加油啊。”卡米拉朝她挤了挤眼睛。
流夏点了点头,无意中正好撞上了阿弗洛娜的视线,对方的眼中似乎流转着一丝被伤害的骄傲,但从瞳孔深处散发出来的犀利锐气又像是对她下了一封无形的挑战书。流夏自然也不甘示弱地迎了上去,眼中流露更多的是无庸置疑的自信。
前两次她都占了上风,这一次她也必定寸步不让。
谁是真正的天才,就让第三次对决来判断好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流夏和卡米拉她们像往常一样来到了学校的咖啡吧。别看这个地方并不怎么起眼,人气可是一点都不比学校内珍藏名画的画室差。露天的座位上三三两两早已坐了不少各系的学生,吧内挂在墙上的一台纯平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当地的体育新闻。
几人刚选了一个位置坐下,卡米拉就兴奋地指着那台电视低声道,“看,是托托!”
流夏急忙转过头去,只见屏幕上果然出现了托托的身影。为了配合今天的运动饮料广告商,他今天特地穿了一身充满运动感的zegnasport系列。灰绿色的翻领夹克将他衬托得俊朗又时尚,再配上他那精致优雅的面容,根本就是完美的无懈可击,就连一旁的美女主持人也直看得目不转睛。
“流夏,那个叫艾玛的主持人好像我们上次在amor酒吧见过。”卡米拉小声说了一句。
流夏也记得上次和托托在一起的就是这位美女,而且两人的关系看起来似乎还不错。不过自从和托托重逢之后,她倒是从没听他再提起过这个女人。
在签约仪式完成后,记者们随即提了几个关于广告合作的问题。就在这时,一位漂亮的年轻女人忽然开口问道,“托托先生,我是罗马体育邮报的记者,我想请问你,那位在罗马美术学院学习绘画的中国女孩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听到这个问题,流夏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或许是自己的错觉,突然之间似乎有许许多多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
卡米拉和静香同时看了看流夏,又互相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卡米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像是在给她无声的安慰。
“托托可不会回答这样无聊的问题。谁知道托托是罗马少女心中最值得期待的梦中情人,你想让这么多少女心碎吗?”艾玛笑眯眯地挡掉了那位女记者,“还是请问些关于这次广告合作的问题吧。”
虽然流夏并不希望因为自己而影响到托托,她也觉得艾玛这样做没错,圆滑的化解掉这个问题才是上上之策。可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涌起了一股淡淡的失落和惆怅。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托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坦然承认道,“不错,她就是我的女朋友。”
他的话音刚落,记者群里立刻有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而艾玛的脸色则是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其实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说到底我也是个普通男人,会像大家一样恋爱,结婚,生孩子,组织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踢球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梦想,但家庭对我来说也是同样重要。不过,这毕竟是我的私生活,所以请大家高抬贵手,不要再去学校打扰我的女朋友,让她能在罗马安心学习绘画,完成她自己的梦想,十分感谢!”
“托托先生,我们都以为您也会和大多数球星一样找位明星或是名模做女朋友呢。”有记者开着善意的玩笑。
托托微微扬起了嘴角,眼中闪烁着骄傲的神采,“我的女朋友是个绘画天才,她是独一无二的。我爱她就如同爱我的梦想。”
流夏牢牢盯着电视里的画面,明明想要将那个人看得更加清楚一些,可眼前的景象却偏偏变得越来越模糊,仿佛有一层朦胧的水雾迷住了她的双眼。
简简单单的一颗心,现在都是满满的爱与欢喜,还有令她几乎要流泪的感动。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了。这样就满足了。 这就是爱她的那个男人——
那么骄傲地对着全世界说爱她的男人。 ===========================
“宫流夏同学,来来来,给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卡米拉的声音顿时将她从心潮澎湃中一下子拉了回来。看到对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流夏的额上顿时冒出了一滴冷汗,赶紧将昨晚的一切都老老实实招了出来。
就这样她还是被两人毫不留情地鄙视了一顿。
最后还是卡米拉笑嘻嘻地提议了一下,“这样吧,怎么说我们也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你哪天把男朋友介绍给我们认识吧,啊,他有这么多球星朋友,说不定也可以介绍几个帅哥给我哦!哈哈!”
流夏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亲爱的卡米拉,你真是一点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啊……好吧好吧,看哪天有空我介绍他给你们认识。”
“那干脆就这个周五好了。”一旁的静香不慌不忙地开了口,“我哥哥的公司在罗马市中心新开了一间私人俱乐部,到时一起来吃顿日本菜吧。”
“哇,私人俱乐部,有钱人果然就是有钱人,那就这么说定了!”卡米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周六托托要比赛,我想先问问他方不方便。”流夏支吾着说道。
“好,等你确定了就告诉我。如果你男朋友不方便,那就我们几个也可以。”静香边笑边站起身来,“好了,下节课时间也快到了,我们回工作室吧。”
卡米拉应了一声,立即就拉着流夏跟了上去。
当静香经过前面的一张桌子时,有几位金发碧眼的帅哥热情地向她打着招呼,她都用优雅的微笑彬彬有礼地予以回应。尽管静香的容貌并不算是国色天香,身材更谈不上性感,但她那温柔端庄的笑容,充满东方婉约的举手投足,却是许多西方女孩所缺乏的,实在不愧是位出身高贵的千金大小姐。
这一点就连流夏也是自叹不如。
不过有一点也令流夏有些困惑,为什么她愿意和她们同租一个房子呢?按理说静香在这里买套房子也是件很简单的事,难道——真的是为了能生活的更自由?
很快又到了去洛伦佐伯爵家做家教的日子。这次对方又像以前将上课时间安排在了晚上六点整。
流夏到了伯爵家的时候,玛格丽特刚刚吃完下午茶。意大利人的用餐时间向来很晚,连餐馆也基本是在晚上八点以后开门,但伯爵家的晚餐时间更加夸张,通常是在十点左右。
通过两次的短尾巴事件后,玛格丽特对她的态度显然好转了一些。虽然这个好转也只是仅仅限于不再随便捉弄她而已,当然流夏已经觉得谢天谢地了。
不过今天她一进城堡,也立即感受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气场。只见那些仆人似乎比平时更加留意她,有的还边偷偷瞄她边窃窃私语,就连丽莎看到她时的表情都有点和往常不同。
这些异常的变化马上让流夏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知道了她和托托的关系。
其实也不奇怪,这两天各大报纸的体育版和娱乐版基本上都登了这件事情,大家为了吸引更多眼球,更是各出奇招,有的将她父亲曾经开过的武馆照片挖了出来,居然还采访到了当年在那里学习中国功夫的人,有的将她和托托怎么认识的经过描绘地有声有色,有的甚至还找到了她八岁时的照片……
不过万幸的是,这些记者倒真的没怎么来学校招惹她,偶尔有几个也都被卡米拉挡了出去。
当她走进玛格丽特的房间时,一团黑影嗖的一下窜了过来,还好她早就有了准备,敏捷地出手将那团黑影拎在了手上。
“喵——”黑影耸动着尾巴叫了一声。
“呵,老师你的反应真快,不愧是出身功夫之家哦。”玛格丽特拍着手笑了起来,又冲着她眨了眨眼,“我现在知道啦,为什么你不像其他几个女人那样缠着我爸爸,原来你的男朋友是托托呀!”
流夏的脸微微一红,立刻换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这关你什么事,好了,我们开始上课了。”
“老师,不如你有空也教我几招?”玛格丽特兴致盎然地继续问道。
“想学吗?那要另外收费。”流夏也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玛格丽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打量了她几眼,“老师,我好像觉得越来越不讨厌你了。”
“是吗?那我可真是荣幸。”流夏挤出了一个苦笑,“今天你想画什么?”
“我想继续画那张雏菊,”玛格丽特用手指轻轻挠了挠自己的脸,又故作神秘地小声道,“下个月是我爸爸的生日,他最喜欢雏菊,所以我想把这副画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他。”
差不多上了两个小时的课之后,流夏抽空去了一趟洗手间。在回来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留意到旁边的法式古董柜子上放着一张当天的报纸。因为在折角处看到了托托的名字,她就随手将报纸拿了起来。
果然是关于这件事的大幅报道。而且这张报纸上居然还登了一张她八岁时的照片——粉色的小唐装,摇摇摆摆的两条小辫子,天真单纯的笑容,看起来倒是十分可爱。
“这张报纸我还没看完。”就在这时,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流夏立即转过身,正好看到了刚刚回到家的阿方索伯爵。他的打扮还是一如既往的得体优雅,低调却不失高贵。说实话,他是流夏所见过的将西装穿得最好看的人,就像今天他穿的这套深蓝色Armani西装和同色的斜纹领带,同样也是搭配的无可挑剔。
“阿方索先生,这报纸……给你……”流夏忽然觉得有点尴尬,赶紧将报纸递给了他。
“新闻我已经看过了,原来你和托托这么小就认识了。”阿方索接过了报纸,目光落在了那张小女孩的照片上。
流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我四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不过再次在罗马重逢还是前些时候的事了。”
“原来是这样。”或许是房间比较热的关系,阿方索边说边随手松了松领带,里面的那件浅蓝色衬衫的领子也不经意地脱开了一个扣子,露出了一小截若隐若现的性感锁骨,隐约透着令人脸红心跳的诱惑。
流夏抬起头正好瞟到了这个部位,不过她只是稍稍一怔,立即镇定自若地转移了目光,转而露出了一个非常客套的笑容,
“那我继续去上课了,阿方索先生。”
阿方索的眼中飘过了若有若无的浅笑,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流夏没走了几步,忽然又听到他低声问道,“既然你的男朋友是托托,为什么还要来这里打工呢?”
她微微一愣,停下了脚步。并没有回头,只是简短而干脆地答了一句,“因为——我不想依靠任何人。”
望着她的背影,阿方索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隐隐绰绰浮动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张小女孩的照片上。或许是想起了捉弄过她的往事,那清浅的水绿色眼眸里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温柔。但只是一瞬间,他眼中的水绿色却立即变成了阴森可怖的暗绿色,不着痕迹地地完全吞噬了那一丝温柔,取而代之的却是——冰冷的寒意。
对,就是那天。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回去之后所见到的可怕情景。
从那一天开始,他失去了很多很多……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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