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夫家发了,村东头长生家也阔了,急的宝财两口子直搓脚。
  “大姐夫喂鸡,春天里盖了二层楼,长生家半年就把家里电器全换新的了,你呢?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废物’。”媳妇挖苦着宝财。
  “我废物?这两年吃啥穿啥?零花钱缺着么?”
  “零花儿?现在是家家户户都比着过日子,你也不想个发财的道儿。俗话说人不得外财不富,马不吃夜草不肥。好好琢磨琢磨吧!”
  媳妇这几句话扔出来,宝财不吱声了。
  要说发财,宝财这阵子也没闲着,卖个糖贩个豆,中间捞点差价,本钱不大,一天也能赚几斤肉钱。可媳妇老是说他是‘武大郎练拳不高’。
  大姐夫是远近闻名的冒尖户。家里八九亩地不说,地里的收入不算,光是养鸡卖蛋这一手,一天纯利润就能抓到上千元。宝财夫妇咋不着急呢?
  月亮从窗上悄悄露出半个脸,院里屋里也都安静了,两口子也不吵了。窃窃私语商量一个发财的道……
  大公鸡扯着嗓门儿拔高调,媳妇一早起来去生火烙饼了,宝财还在被窝蒙着头打着鼾,“呼噜——呼噜……”。
  “天不早了!”媳妇召唤着。
  “吵吵啥?”宝财嘟哝着。
太阳集团城官方app,  “像个不下蛋的老母鸡,拿着被窝当鸡窝,你孵空窝哪!”说着撩起被子照着宝财的鼻子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宝财一骨碌坐了起来,打着哈欠说:“刚才梦见个大金蛋,刚要伸手抓,你一嗓子给俺吵没了。”
  “梦是心头想。金蛋抓不到,大姐夫的鸡蛋是手拿把攥的。”媳妇说着笑着,宝财也不去洗手,径直把大饼卷上了鸡蛋,从盆里抽出一棵青葱,双手攥住吃着。像吹大喇叭似的。
  “鸡蛋鲜,鸭蛋大,我冲着金蛋一把抓。”宝财哼着自己编的小调,骑上半里远都能听见动静的嘉陵摩托车,带好两只方筐,不到一个钟头便来到大姐夫的院前。
  宝财看着这起伏丘陵地的山村,比两年前顺眼多了。山坡上这树那树的密密麻麻地一片接着一片,看不见过去那个秃模样儿。院门两边一颗颗杨树吐出了叶叶儿。青砖石灰勾缝的房屋院墙像是刷了淡墨画了白线似的干净整齐。两扇大门向内敞开,他走进院,放好车,听见院南边一排鸡棚里传出母鸡下蛋的“咯咯”声。他觉得建在这高坡上的院落仿佛又高出了一块儿。
  他走进鸡棚门口,探头看见大姐夫扑下身子正忙着冲刷鸡棚的地面,姐夫比从前略瘦了些,可这五十多岁的人,手脚还是那么利落,干起活儿来真简直是个铁老头儿。姐姐正在拾蛋,红皮的,白皮的,满满两篮子。
  “好大好鲜的鸡蛋啊!”宝财这一嗓子,使姐夫姐姐抬头一怔,齐声说:“哎呀!宝财来啦!”
  三人说着走着。
  “兄弟,你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姐姐问。
  宝财双手提着满满的两篮鸡蛋笑着说:“我是‘铁驴’驮来的。”说着用嘴努努摩托车和那两扇翅膀似的筐。
  姐夫对宝财说:“今天是咱养鸡场建成两周年,你来的正好,待会儿全家人都齐了,一块儿热闹热闹。”说着冲着外屋的老伴说:“我们哥俩儿这会儿在里屋先来个小热闹喝两盅。”
  娘家兄弟来了,当然就显得这位家庭主妇屋里屋外特别忙。
  一袋烟的功夫,大姐把熟鸡肉,花生仁儿,酒盅酒壶摆到桌上。
  姐夫打着哈哈说:“还是亲姐疼亲兄弟,送上的可真快呀!”屋里传出一阵笑声。
  二人炕头对座,喝着聊着。姐夫关心地问起了庄稼长势,家庭生活,当问到副业收入时,宝财猛地想起昨晚媳妇的嘱咐:“瞅准机会,把带着的老白干拿出来,老酒,这个辣椒水在县里的大干部身上都管用,自己的大姐夫就不用说了。”
  宝财快步走到院里车前,从筐里抽出两瓶老白干儿,一边笑着一边满满地给姐夫斟了一杯。接着就把昨天夫妻二人商量的“姐夫保产蛋。宝财保卖蛋的发财道道儿说了一遍。姐夫看看宝财,看看酒杯,又看看院里的车子和筐。沉思了片刻说:“走!来看看咱的鸡棚。”
  姐夫前面走着,宝财后面跟着。
  院里的姐姐正用鸡毛加工成掸子,宝财冲着姐姐说:“姐,你也是个财迷脑袋能手哇!”
  “今年鸡养得多了,毛也就多了呗!扔掉怪可惜的,俺这是稍带的家庭副业。”
  姐姐说的是那么轻松自然。
  走进养鸡棚,姐夫指着一群群鸡说:“这是十斤黑,那是九斤黄。”他从小鸡讲到大鸡,从公鸡讲到母鸡。
  宝财边听边看,心想:“我可没这本事搞得这么大,养鸡咱不行,卖蛋不外行。”
  姐夫顺手递给宝财一只刚出窝的紫皮大鸡蛋,深情地说:“你可别把它只看成是个蛋,这是个小生命哩!从这个小生命里就能看到发展的希望。”
  宝财掂着这只蛋,手心里觉得暖呼呼的。姐夫说:“我这个养鸡场一天能产四百斤蛋了。”
  接着姐夫把养鸡场是信用社贷款,村里支持,乡亲们帮助建立的过程;县兽医站每周来人亲自指导并大力协助解决销售,一件一件地诉说一遍。他指着墙上贴的“养鸡常识宣传图”说:“科学饲养很重要,为这些鸡窝特意订了杂志,买了书籍,天天学。”
  宝财听着,想着姐夫这一家人两年来的发家致富可不是个容易事,他看着宽大的鸡棚,良好的通风和采光;一层层鸡的阁楼,吃食的槽,喝水的罐,清洗消毒的池子,就连鸡蛋也是自动地满满地滚在木滑道里,鸡粪都当作宝贝似的装在大缸里。
  他情不自禁地又产生了几分对姐夫的敬佩。
  “姐夫,你这上千只鸡下的蛋一年就能换个大金蛋!”宝财笑着说。
  “金蛋咱没想过,我想着,农村里养鸡多了,交给市场的蛋也就多了,城市里就能吃上物美价廉的鸡蛋了。”
  宝财接着问起了镇上定点的收购价,比较着走街串巷的卖价,心里拨弄着能有多大赚头的那个小算盘。
  大姐夫把小贩们登门送礼、托人情以高出镇上的收购价来买蛋而如何被拒绝的经过一个个地述说着。
  “从钱上看我是吃了亏,可我这心里踏实,我是向国家掏出了咱庄稼人的良心,良心用钱能买到吗?”
  宝财的心不由地一缩,后背发凉。
  姐夫感慨地说:“现在觉得有的人发家致富了,可忘了家是昨发起来的?人还是原来的人,地还是那块地,要是没有党的惠农政策的落实,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白搭!前些年的教训还少吗?”
  宝财的心砰砰地跳,听着想着……
  “我常跟你姐姐说,咱农民不能做只顾自己便宜的事;更不能做像十七八的小伙子搂着娘的脖子挤娘奶的蠢事!那样做会把娘拖垮呀!要像个孝顺的儿子对待爹娘那样,尽到对爹娘的赤子之心!就为着这个我的鸡蛋按合同一个不少一天不误地卖给国家。”
  宝财的脸唰地一下涨红了,手心的汗水浸湿了那个紫皮鸡蛋。
  停了一下,姐夫坚定地说:“宝财,只要你有决心,我出钱出料送你二百好鸡种,帮你办个家庭养鸡场。要记住,靠劳动把家发了,靠咱庄稼人这双手把日子过富了,这是正道儿,那些邪门歪道儿咱一步不迈!”
  “哇”的一声,宝财吐酒了。
  姐夫心疼地把他扶到院里,端来清凉的漱口水又抹掉他眼里的泪花。
  宝财抬起头看着姐夫慈祥正直的面容,看着突起青筋的手臂和身后那排宽大的鸡棚,他又低下了头,脖子、耳后和脸都红得像个大鸡冠子,慢慢地嚅动嘴唇说:“姐,姐夫我学你们,在正道上走,多多流汗水……”。

29岁的黄雄志,放弃都市安稳职业,回到北仑山村做起了“鸡倌”———“在这里,既能照顾一手将我拉扯大的母亲,又能开创属于自己的一片天。我不后悔!”黄雄志说。

2018年3月18日    星期日      阴

辞职回家办养鸡场

怎么又是鸡蛋,没创意!女儿嘟囔着,不情愿地吃着早餐,匆匆上学走了。盘子里剩下几个圆圆的蛋黄,
似乎正在委屈地诉说着被剩下被嫌弃的感觉。哎!现在的孩子,嘴都吃腻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吃着蛋黄,我的思绪飘飞到很远的从前。

黄雄志是北仑柴桥大溟村人。2007年,黄雄志从南昌大学电力专业毕业,顺利进了我市一家专业对口的单位,“工作很稳定,收入也不错。”黄雄志说。

30年前,也正是和女儿一样的年纪,十来岁的时候。那时候,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住在窑洞里,一大家人住在一个地坑院里,兄弟们各自结婚成家后挖一个窑洞,地坑院里一圈挖满了窑洞,住人的,老大老二老三甚至老四老五;放杂物的,撅头铁掀锄头耕梨烧火柴等;猪牛羊的,鸡鸭鹅狗的。人住在东南窑,其他的西北窑,大门南开。说好的冬暖夏凉,其实只是个安慰,多雨的季节里,阴暗又潮湿。晚上脱下的鞋早上就会有有一鞋坑水,几天不穿的衣物就会长出绿毛或黑毛白毛甚至红毛。

农村孩子,通过努力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又在城市里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儿子的这一切,一直是母亲心中的骄傲。但母亲没想到,3年前,儿子却作出了一个让她惊讶的决定———辞职回家创业。

那时的地坑院里很热闹,一大家族人聚在一起,父子间,兄弟间,妯娌间,孩子间,耳磨斯鬓,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之,那是以农业经济体力劳动为主的年代,谁比谁富裕不了多少,谁比谁强不了多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民风淳朴,心眼实在,但也简单粗暴,刁蛮任性。

经过一番市场调查,黄雄志决定养鸡。“我去菜场、超市,发现许多人也在寻找土鸡蛋。可不可以办个养鸡场,专供土鸡蛋呢?”

那是一个暑天的早晨,八九点的时候,习惯于早起的庄稼人陆陆续续的回家了,寂静的早晨开始活跃起来。这时候,就听见了一阵一阵吵闹声,开始隐隐约约,逐渐声音大了起来。

办鸡场需要资金,家里条件不好拿不出那么多钱。黄雄志将想法告诉了大学同学,得到了两个同学的支持。其中一个同学为此还辞掉了供电局的铁饭碗。

寻声追踪,原来是刘家婆婆和小儿子媳妇在吵架,为什么呢?

租地、建鸡棚、买鸡苗、买饲料……村里给了他们很大的支持,将一片竹林以非常优惠的价格租给了黄雄志他们。

刘家地坑院上方站满了围观的人。

一个多星期后,山坡上两个60平方米大的鸡棚搭起来了。“累啊,体重一下子降了10多公斤,人也晒得漆黑漆黑的。”黄雄志说。

只见院子里刘家婆婆和儿媳妇各据一方,双手叉腰,你指着我,我指着你,互不相绕让,吵的不可开交。

捡到了第一只鸡蛋

你说,贫什么从我的鸡窝里收鸡蛋?刘家婆婆责问到道。

“8月30日,鸡场创办第一天,买来了1000只鸡苗,压死了两只,还有一只是残疾的。”黄雄志说,“鸡喜欢扎堆挤在一起,很多鸡苗被压死了,今天死了15只,几个人难过了好久。”笔记本上,黄雄志详细地记录着小鸡的成长过程,同时也在记录着自己的创业过程。

我的鸡蛋,我为什么不能收?儿媳妇毫不示弱。

去年1月19日,距第一批鸡苗买来142天,黄雄志和往日一样去鸡棚,突然发现地上有一颗白晃晃的东西,分外醒目。“鸡蛋,是鸡蛋!”同伴们兴奋极了。

这是你的鸡蛋?哼,你的鸡蛋怎么会在我的鸡窝里?刘家婆婆气势汹汹。

黄雄志坚持用传统方式喂养,3年来,从不给鸡喂含有激素类、抗生素类的饲料,吃的都是玉米、青菜、胡萝卜。另外,就是将鸡放养在山上,吃泥土里的小虫子。“这些鸡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五谷杂粮,待遇很高的。”黄雄志笑着说。

昨天我亲眼看见我的鸡跑到你的鸡窝里下的,我当然要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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