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集团城官方app,——出自《全唐诗》一百六十七卷·李白〈永王东巡歌十一首之十一〉诸葛四兄弟都吓了一跳,谁都没想到一秒钟前还浓情蜜意的颜政,却在下一秒突施毒手。四人看得真切,那一把匕首,确实是扎入了然然的胸膛,没有丝毫作伪。然然瞪大了眼睛,几乎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颜政悲伤地望了望她,一下拔出匕首,手腕一翻,又刺入自己胸口,拼尽全力大喝一声:「韦家子弟,可杀不可辱!」然后扑倒在地。这一切都是在瞬息发生,即便是站在敌人的立场上,诸葛四兄弟都觉得这件事实在难以发表评论。诸葛夏道:「这年轻人……咳,也有笔灵,要不要把它收回?」诸葛春摇摇头道:「这不是我们的工作,告诉回收队的人,我们赶紧穿过青箱巷。」于是他们用手机告诉回收队的人,然后匆匆离去。很快,诸葛家的两名回收队成员赶到现场。他们无论笔灵还是自身实力,都是诸葛家笔冢吏中最低的,所以只安排他们进行没什么难度的收笔工作。只是诸葛家没料到韦家抵抗得如此激烈,精英部队很快就陷入苦战,这些随队进入的回收队也受到了很大冲击,先后已经有三、四人被韦家的笔冢吏干掉。所以当这两个噤若寒蝉的笔冢吏接到四兄弟传讯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们顺利回收几枝笔灵,对上头有所交待,就可以趁乱退出内庄了。现在己方确实占有优势,但笔灵这东西,谁能说得准。他们赶到青箱巷前,看到一男一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男子身上还残存着强烈的笔灵气息,看来笔灵还没离开呢。两个人大喜过望,各自掣出一个笔挂,朝着那两个人靠过去。那具男子的尸首突然跳起来,这两个可怜的家伙正全神贯注操控笔挂,一时反应不及,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哎呀一声,随即不醒人事。颜政得意洋洋地收回拳头,转身从地上把然然拉起来,两人胸前干干净净,全无匕首痕迹。然然惊魂未定:「我还以为颜大哥你真的要杀我呢。」然然的感觉十分纤细,对方如果对她起了杀意,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但颜政却在没有任何先兆的情况下猝然出手,她甚至没时间去思考。颜政晃了晃自己的手指,十个指头如今只有八指笼罩着红光,他的画眉笔刚刚把自己和然然的状态变回五分钟之前。「那四个猥琐的家伙实在低级,我实在不想跟他们呼吸同一个星球的空气。」「颜大哥你又吹牛!明明是自己打不过要装死,还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然然撇撇嘴,心里却是甜滋滋的。「话说回来,你刚才反应也很快嘛。我的匕首一捅进去,你立刻就闭眼倒在地上。」「那是当然啊,因为颜大哥你捅我的时候,我耳边的音乐是轻佻而诙谐的,一听就是一个骗局。你这个大骗子!」「哈哈哈,真是败给你了。」颜政揉了揉她的头发,用标准的公主抱姿势把她横着抱起来,「这里太危险了,你知道藏笔洞怎么走吗?现在也只有那里还安全一些。」「嗯,如果我们面前是青箱巷的话,那么我就知道。」「不会再次碰到那四个低级猥琐男吧?」然然笑了笑,这是属于韦家子弟的傲然笑容:「他们进得去,可不一定出得来啊。」颜政知道这内庄隐藏的门道很多,不是庄中之人,很难了解其中玄奥。于是他也不多问,抱着然然走入巷道。而就在他们的身影隐入青箱巷的时候,又有两个人出现在巷子口。一个是妖娆的成熟美女,一个却是愣头愣脑的壮实少年,浑身都是斑斑的血迹,双目赤红。他们一前一后,来到巷口,停住了脚步。「我说二柱子,真的是从这里走吗?」秦宜皱着眉头问道。她的头发已是乱七八糟,身上的名牌衣服也破烂不堪,就连高跟鞋都丢了一只,看得出也经历了一番苦战。二柱子答道:「没错,这是现在通往藏笔洞唯一的一条路。」他说话的时候根本不看秦宜,整个人冒着熊熊的杀气,与他平日里的憨厚形象截然不同。秦宜心中大疑:「怎么我上次去的时候,不是从这里走啊?」「这是现在通往藏笔洞唯一的一条路。」二柱子把「现在」二字咬得很重,然后不肯过多解释。这是内庄的秘密之一,长辈们反复叮嘱过不可以对外人说起,尤其是不可信赖的外人。二柱子对这个女人一点都不信任。他记得很清楚,当初他跟随着曾奶奶和彼得和尚出山,正是为了追捕这个女人。他还曾经靠着一套少林拳法,把她逼得走投无路。后来虽然这事就算是揭过了,但在二柱子的心里,这女人始终是那个窃取家中笔灵的坏人。这一次,他们两个是在混战中相遇的。秦宜破坏完儒林桃李阵之后,退入内庄,却正赶上韦家的笔冢吏从藏笔洞赶回村子布防。她生怕与韦家人发生冲突,就暂且躲在一个院子里。好死不死,那些韦家笔冢吏和一批诸葛家的人正在这个院落附近相遇。韦家在院子里据险抵抗,诸葛家把院子团团包围,双方坚持不下,秦宜更加不敢露面,生怕被波及到。就在院落行将被攻破之时,二柱子带着十几个平日里一起练习拳脚的小伙伴拿着刀枪冲了过来。他们没有笔灵,却有着年轻人特有的热血与冲劲。凭着一口锐气,那些诸葛家的笔冢吏竟被这些功夫小子打得人仰马翻。院落里的韦家人趁势冲了出来,接应二柱子,居然一时间占据了优势。不料诸葛家觉察到这里的异常,立刻三个小组的笔冢吏前来接应。当诸葛家认真起来的时候,韦家便抵挡不住了,死伤惨重。二柱子力战到了最后一刻,被诸葛家一管笔灵打飞,落到了隔壁院中,正撞见了趁乱逃出来的秦宜。秦宜急于赶去藏笔洞,于是便一把抓住二柱子,要他带路。二柱子根本没心思理她,自己的族人正在被杀戮,自己的家园正被敌人践踏,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去抵抗,别的一概不予考虑。秦宜没奈何,只得说出了罗中夏、颜政和彼得和尚的名字。二柱子对他们三个人是极熟极亲近的,听到他们如今也身在韦庄,对秦宜的敌意就去了一半。秦宜趁热打铁,说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要禀告族长,事关韦家存亡。听到她这么说,二柱子只得答应下来。他的思维逻辑很简单,这女人是不是骗子,自有族长判断,他只要把她带过去就可以了。就算她骗人,还有罗大哥、颜大哥和彼得叔教训她呢,二柱子这么想。「走吧。」二柱子说。他们两个刚要闪身走进,却看到迎面走来四个陌生男子。他们看到二柱子和秦宜,一起停住了脚步,眼神里露出狐疑的神色。其中一个人环顾四周,忍不住说道:「这里,不是我们刚进去的地方吗?」这四人正是刚才「逼死」了颜政与韦然然的诸葛四兄弟。他们走进青箱巷之后,本以为可以一通到底,却没想到里面越走越复杂,岔路越多,最后转来转去,居然又转回起点了。「看来这里也有韦家的人,不妨问问看。」诸葛秋舔了舔嘴唇,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其他三兄弟立刻站开一个阵势,把他们两个团团围住。诸葛春盯着二柱子和秦宜打量了一番,冷冷问道:「快说,去藏笔洞该怎么走?」他语气倨傲,也不提任何交换条件,显然是认为对方只有老老实实回答一条路可走。二柱子二话不说,立刻攥紧了拳头,准备拼命。秦宜却按住他的肩膀,悄悄说:「把他们交给姐姐。」然后她走上前去,笑意盈盈道:「你们是上哪位老师的课?」诸葛四兄弟听她一说,不由得都是一愣。诸葛家培养笔冢吏的手法很有军事色彩,平时会按照笔灵性质把笔冢吏分成数班,每一班都有专门的文化讲师负责有针对性的培训;到了战时,同班的人都编入一队,由讲师统领,默契度与凝聚力都极高。所以诸葛家的笔冢吏,平时互相介绍时,都自称是上某某老师的课,便知是哪一部分的。秦宜这一句问的,十足是内部人口气。诸葛兄弟暗想:「难道她是自己人?」诸葛春立刻回答道:「我们上费老师的课,看小姐你的样子,很陌生啊……」秦宜笑道:「呵呵,我是上夏老师的课,平时出现得少。」诸葛家的各个班级之间很少互动,所以学员彼此不熟也属正常。诸葛秋眼珠一转,抢着问道:「夏老师?那欧子龙就是你同学喽?」秦宜笑容一敛,仿佛受到什么重大污辱:「哼,别提他,我可丢不起那人。」诸葛春一直盯着秦宜的表情,没看出什么破绽。她从一开始的惊讶、淡然到愤慨的转折都十分自然,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欧子龙通敌卖家的事,诸葛家内部早已通报,她如果是欧子龙的同学,这种反应可以说是恰如其分。「可你怎么孤身一人在这里?你的队友呢?」秦宜道:「都被打散了,谁知道这些韦家的人反抗如此激烈啊!事先老李可不是这么一说的。」说完她耸了耸肩,显得很不耐烦。这下子可真是不好判断了。诸葛家和韦家不同,老李的原则是有教无类,只要能与笔灵契合,就算不是诸葛一族的人,诸葛家同样兼收并蓄,不作任何歧视。时间一长,诸葛家其实已经是个大杂烩,三教九流的人什么都有,个个个性十足。想从衣着气质上来判断秦宜是不是诸葛家的成员,委实有些难。正相反的是,韦家的人一向对血统看得极重,连带着对族人衣着的要求也很严格,反而可以轻易辨认出来。「看这女人穿着与做派,肯定不是韦家的人。」诸葛春至少能肯定这一点。经过一段时间犹豫,他终于点了点头,指着二柱子道:「他是谁?」秦宜听他这么问,知道对方已被自己骗过,她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亲热地说:「他啊,他是韦家的一个小家伙,现在被我控制了。」二柱子睁大了眼睛,却被秦宜一下子拍了把麟角锁在身体里,表情立刻僵硬起来。诸葛春扫了一眼,发现他没笔灵,兴趣立刻就少了一大半。一直没说话的诸葛冬忽然开口说道:「这个韦家弟子,可能知道藏笔洞该怎么走?」这一句话提醒了诸葛春,诸葛家也抓到过几个人来问,怎奈韦家人个个刚烈,竟没一个肯与他们合作的。不知道这个憨厚少年,是否会和他的族人一样强项。他走到二柱子跟前,盯着他问道:「你知道去藏笔洞如何走吗?」二柱子紧紧闭上嘴,不肯回答。「不回答的话,可是会吃苦头的。」诸葛春平静地说。秦宜却拦住了他,很不高兴地说:「喂,这可是我的俘虏。我好不容易才快要探听到,你们来捣什么乱?」诸葛秋不屑地嗤了一声,他们是费老的嫡系部队,平时眼高于顶,怎会理睬秦宜的牢骚。诸葛夏一拱手:「事急从权,我们奉了费老指示,务必要打通藏笔洞的通道。若是耽误了,恐怕你我都要挨批的。」他这话说得绵里藏针,还抬出费老来压人。秦宜却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抢我的功劳。总之这人是我抓的,要问也得我来问。」「要顾全大局。」诸葛春有点急躁地说。诸葛家的统一大业就在眼前,你还在这里叽歪个人利益。「我顾大局谁顾我啊?」秦宜似乎意识到这样也好,垂头停顿一下,复说道:「反正我是必须要跟着的。」「只要进得了藏笔洞,你就跟着我们好了。」诸葛春如释重负,这种小要求太容易了。秦宜凑到二柱子耳边,指了指诸葛四兄弟,又指了指自己鼓鼓囊囊的裤袋,二柱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原来韦家的藏笔洞,与内庄的相对位置是不固定的,按照时辰与月份的不同,通往藏笔洞的巷子也不同。韦家的人,都家传了一套歌谣,歌谣里包含了如何计算日期的方式。只要会背这歌谣,就可以推算出哪年哪月是哪条巷子通往藏笔洞。二柱子在前面走,秦宜和诸葛四兄弟在后面跟着。诸葛冬掏出手机,想要通知其他人,却被秦宜拦住了:「先别告诉其他人,万一这小子故意说错位置,岂不丢脸?等确定了藏笔洞的位置,再说不迟。」她的理由冠冕堂皇,但诸葛春却听懂了潜台词:「何必让别人抢去头功?咱们拿走就是了。」诸葛春眯起眼睛,对这个利欲熏心的女人有些不以为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秦宜娇笑道:「凭初唐四杰联手,难道还有害怕的人吗?」诸葛春哈哈大笑,终于说道:「好吧,真是输给你了,就依你的意思。」于是他们五个押着二柱子,走入青箱巷。这条巷子又深又窄,岔路极多。这六个人走得越深,四周就越发静谧,远处嘈杂的喊杀声逐渐变小,到最后几不可闻。不知何时,有淡淡的雾霭飘荡在四周。诸葛秋最先耐不住性子嚷嚷道:「我们是被骗了吧,这哪里是藏笔洞?分明是带着我们兜圈子啊。」他用手在二柱子后颈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得惩罚一下这小子。秦宜却瞪着他:「这是我的俘虏,你不要越俎代庖。」诸葛秋怒道:「你这臭八婆,我们带你来,已经给你面子,少得寸进尺!」两人正要开吵,二柱子忽然停下脚步说:「到了。」诸葛四兄弟和秦宜都松了一口气,一起望去。巷子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三面皆是高逾数十米的石壁,壁上崖下种的全是郁郁葱葱的翠竹。正对着青箱巷口的是一片岩层呈赤灰色的峭壁,峭壁半空悬着一个半月形的洞窟,两扇墨色木门虚掩。洞口两侧是一副楹联:印授中书令,爵膺管城侯。洞眉处有五个苍劲有力的赤色大篆:韦氏藏笔阁。「这就是韦家藏笔洞?」诸葛秋大喜,正欲迈步向前,忽然发现洞脚处的小平台上,早已有几个人等候多时。罗中夏、颜政、韦定国,还有一个彼得和尚和一个盲眼的韦然然。

——出自《全唐诗》一百六十二卷·李白〈雉朝飞〉诸葛家和韦家,都是诸子百家的遗族,被笔冢主人悉心扶持,遂成了笔冢传承的两大流派。历代笔冢吏多出自两家门下,都是绵延千年的大族。这两家从创立之日起,就一直隐隐有着竞争关系,彼此互别苗头,都想压过对方一头。自从南宋末年笔冢关闭以来,两家为争夺有限的笔灵资源,更是势同水火,一度视若仇寇。但无论两家争斗如何激烈,有一条底线却是始终不曾跨越——即是从不动摇对方根本,不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这是因为儒门如日中天,势力太过强大,作为笔冢传承的两家,实际上是唇齿相依。这一个传统,这些年来从未被破弃过。一直到现在。罗中夏没有想到,这一次对韦庄发动攻击的,居然是诸葛家。这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攻势,而是从一开始就拉足了架势的灭族之战!先是天人笔和儒林桃李阵,后是诸葛家的总动员。老李可真下得了狠手。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诸葛家笔冢吏,罗中夏咬了咬牙,放弃了冲到费老和魏强面前质问的打算。他只是一个人,算上颜政和秦宜才三个,根本无法与人多势众的诸葛家抗衡。而今之计,是尽快进入内庄,把外面的情况告诉韦家和彼得和尚。「北落明星动光彩,南征猛将如云雷。」随着他吟出这两句诗来,天空隐然开始有繁星闪落,个个茫大如豆;从天空的另外一端,则有金云涌来,其中雷声阵阵,有兵甲铿然之声。这只是青莲遗笔幻化出的虚像,表面大气磅礴,实则不堪一击,不过唬人的话,一时也够了。借着这些幻境掩护,罗中夏拔腿就走,飞快地跑上竹桥。在更远的地方,颜政和秦宜也发觉了事情有些不太妙。他们看到罗中夏放出幻境,知道不是硬拼的时候,两人很默契地交换一下眼色,也向竹桥跑去。诸葛家的队伍突然看到眼前这一番辉煌景象,不由得停住了脚步。队伍中的费老冷然道:「这不过是幻觉,叫他们不要迟疑,立刻前进!」一人道:「费老,前面那几个装神弄鬼的小杂碎,要不要派人去清理掉?」费老沉吟片刻,说道:「敢出来破儒林桃李阵,一定是韦家的硬手。不要轻敌。」「明白。」那人点头。费老道:「刚才天人笔只吞噬了一半卫夫人笔阵图,现在韦庄内的笔冢吏恐怕还有不少。你们务必要跟随自己的团队行动,保持对敌人的优势,不要落单。」「那我们,要不要开始突击?」「就这么慢慢走过去就好。」费老淡然道,表情有些疲惫,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于是诸葛家的队伍仍旧保持着松散队形,缓缓朝着内庄移动,逐渐形成一条半圆形的包围线。这包围线疏而不乱,内中暗藏杀机。一看便知,他们是不打算让一个人逃脱。远远的,有两个人并肩而立,正朝着内庄方向望过来。一人身穿长袍,一张略胖的宽脸白白净净,不见一丝皱纹,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玳瑁黑框眼镜,正是诸葛家的现任族长老李;而另外一个人瘦高细长,通体皆白,面色木然铁青,俨然是一个笔僮的模样。「你们诸葛家,真是打的好算盘哪。」那笔僮冷冷说道。它说话的时候,只见到嘴唇嚅动,其他面部肌肉却没有一丝变化,显得极其生硬冷峻,就像是一个木偶,只有双目炯炯有神,如同被什么东西附体。老李听到它说话,微微侧过头来:「我们诸葛家不惜破弃了千年以来的原则,来助尊主,难道还不够诚意吗?」「还不够。」被老李尊称为「尊主」的笔僮断然道,「我要求的是绝对的奉献,绝对的服从。」「诸葛家五十六位笔冢吏,除了如椽笔以外全数在此,可以说是精锐尽出。这对尊主来说,还不够吗?」「哼,精锐尽出?儒林桃李阵被人搅乱时,你的护法在哪里?」笔僮未等老李分辩,它又说道:「你的心思,我岂会不知。你故意拖延迟至,先挑动我的天人笔与笔阵图争斗,再纵容他们破坏桃李阵。如此一来,既削弱了韦庄的实力,又未让天人笔实力大至不可收拾,你好从中渔利。」老李露出温和的笑容,他未作任何辩解,反而咧开嘴坦然道:「尊主明鉴,这正是我定出的方略。」笔僮不以为然道:「哼,你们这些小辈,总试图玩这种小伎俩……我的黑衣儒者,可是损失了二十几具呢。」「反正尊主实力卓绝,并不在意这些锱铢之事。晚辈身为族长,毕竟得为族里考虑嘛。」老李平静地回答。他知道眼前这个家伙,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与超凡的智慧,与其耍小聪明,还不如把一切都摊开来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你算是哪一种?」笔僮突然问道。「往小处说,是为了诸葛家的存续;往大处说,是为了国学复兴。是利是义,一念之间而已。」笔僮的双目闪过一丝值得玩味的光芒,它机械地抬起手臂,指向内庄:「天人笔只吸取了五成笔灵。韦庄之内,尚有半数。你的人进去,恐怕也得费上一番手脚。」「这种损失早已在晚辈计算之内。」老李恭恭敬敬道,「但回报总是好的。至少这一半韦家笔灵,我可以收回大半——倘若放任尊主的天人笔吸取一空,诸葛家固然可以轻易攻陷韦庄,但也只得到一个空壳罢了。」这种赤裸裸的利益分析,似乎很对笔僮的胃口。它称赞道:「想法不错。这样一来,你诸葛家的实力又可以上升一阶了。」「尊主的天人笔,乃是七侯之中的至尊,又从诸葛、韦家经营那么多年,取走了许多笔灵。晚辈再不精打细算,将来怎有实力与尊主一战呢?」老李说到这里,仍是稳稳当当,面带笑容,仿佛他汇报的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这两人说话都十分坦荡,把桌底下的心思完全摆上台面,全不用担心对方会存着什么后手。对于老李的大胆发言,笔僮大笑了三声。只可惜这笔僮没有任何表情,和笑声配合在一起异常地诡异。「那么,接下来我不插手,就看你的手段吧。再见。」「恭送尊主。」老李冲着笔僮一躬到底,等到他抬起身子来时,这笔僮双目已经黯淡下去,表情更加木然,已经恢复成一尊僮仆,再无半点生息。它的双肩突然歪斜,「哗啦」一声传来,整个身体一下子土崩瓦解,化作一堆竹灰。而原本悬浮在半空的天人笔和地上的黑衣人,不知何时也悄然消失了。这位「尊主」说走就走,倒是十分干脆。恢复孤身一人的老李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原本泰然自若的神态消失了,一直到这时,他的冷汗才扑簌簌地从额头、脖颈和后背涌出来。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一个溺水者刚刚爬上岸来。「天人笔……确实是个大麻烦啊。」刚才他仅仅只是站在笔僮身边,就能感受到那强烈的压力。这还只是附身笔僮,如果是「尊主」亲来,还不知道威势会大到何等程度。天人笔使儒学中兴了两次,其实力用深不可测来形容,都嫌不足。他十分清楚,自己是在与一个历史传奇在烧红的刀尖上跳舞。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要嘛被传奇终结,要嘛成为新的传奇,没得第三条路。「儒家中庸,我倒要看看他这一次要如何中庸。」老李想到这里,呼吸稍微通畅了些。他拿出手机,用冰冷的语气说道:「费老,开始突击吧。」家主的命令一下,原本慢吞吞的诸葛家队伍行进速度骤然提高,五十多名笔冢吏迅速分成了数十个战斗小组,从不同方向突入韦庄,几分钟内就抵达了内庄的入口——竹桥。突击正式开始。过了竹桥,正对着的是韦家祠堂。可最先冲过来的几名笔冢吏发现,韦家祠堂前的这一片开阔地变成了一片水泽,水深过膝,举步维艰。那几名笔冢吏一下子,刚想要拔腿出来,从内庄深处的建筑里突然飞来数条丝线,登时把他们绑了一个十足十。其中一位笔冢吏见势不妙,大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把丝线撑断。可是他的同伴们就没那么幸运,被丝线缚住手脚以后,平衡都无法掌握,「扑通」一声栽倒在水里,很快就沉了下去。那笔冢吏大为着急,双臂探入水中去构同伴,却没提防一朵小巧的黑云飘到水面之上,惊雷直下。水能导电,那笔冢吏一瞬间浑身跳满电花,整个人抽搐了几下,再也动弹不得。毫无疑问,刚才是韦家的人做出的反击。只是他们刚刚遭受天人笔的荼毒,居然这么快就从混乱中恢复过来,还能组织起如此有条理的反击,倒是出了诸葛家的预料。吃了点亏的诸葛家没有陷入慌乱,老李是个有心人,他很早以前就苦心孤诣按照现代军事教程来培训自家笔冢吏,此时终于体现出过硬的心理素质来。诸葛家的第二波攻击来得非常快。那一片水泽突然之间被冻成了坚冰,十几名笔冢吏踩在冰面上朝前飞快地跑去。对面的丝线又再度射了过来,伫列中的一个人右手一挥,那些丝线登时僵在了半空,然后开始一节一节地冒出火苗,很快便化成了一串灰烬,洒落到地上。那朵小雷雨云有些急躁地飘过来,一连串雷电打了下来,一面镜子凭空出现在雷电与诸葛家之间,雷电正正砸在镜面之上,纷纷反射到了四面八方,一时间无比耀眼。这些笔冢吏分工明确,合作默契。就在几名主力对抗韦家的时候,其他几个人打破了坚冰,把先前几名遭难的同伴捞出来,立刻就有具备医疗能力的笔冢吏跟上前来进行抢救,旁边有人张起护盾,挡在他们身前。一名笔冢吏用双手在眼前结了一个环,扫视一圈,面无表情地说:「前方右侧房屋内三人,左侧房屋二人,房顶上还有一人,距离65。」两名笔冢吏点了点头,四掌齐出。那几栋青砖瓦房感应到了一股迅速上升的热力,然后像纸糊的一样燃烧起来。几个韦家的人慌张地从燃烧的房屋里逃出来,又纷纷跌倒在地,浑身冒出血花。原来房屋周围早就被布满了隐形的刀锋,他们只要一出来,就立刻会被割伤。「收笔队,上!」指挥官下了命令。立刻就有四、五个人手持着笔架、笔筒、笔海等专收笔灵的器具,冲到那些韦家笔冢吏身前。老李在事先就已经确定了目标:尽可能多地把韦家笔灵收为己用。所以诸葛家的人出手都还掌握着分寸,不会轻易痛下杀手。收笔队的人俯身下去,查看这些人的鼻息。其中一个韦家人突然睁开眼睛,一拳打在收笔队员的鼻子上,然后身子急速倒退,朝天一指。一头泛着笔灵光芒的巨大苍鹰飞扑而下,两只爪子一爪捉起一名受伤的韦家人,飞上半空,朝着藏笔洞方向飞去。可惜这苍鹰飞到一半,就被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刺穿,斜斜落到了地上……阵亡者的出现,让整个事态都朝着狂热和绝望的悬崖滑落,双方都知道对方已经下了强硬的决心,谁也已经无法回头。类似这样的攻防战在内庄各处都在轰轰烈烈地展开,整个内庄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小战场。笔冢吏的吼声与笔灵嘶鸣混杂在一处,一时间喊杀四起,冰火交加,时不时还有巨大的轰鸣声传来。诸葛家胜在人多势众,而且无论单兵素质还是同伴配合都非常出色;韦家虽然开始在天人笔手里折了半数笔灵,但这一次面临家族倾覆之劫,同仇敌忾之心大起,反成了哀兵。再加上韦家尚有许多无笔成员,也为了保卫家园而纷纷上阵,依靠地理优势殊死抵抗,两边陷入了僵持状态。费老看到这番景象,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也不知叹的是诸葛家进攻不顺利,还是为了千年传统一朝丧尽。「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费老心里涌现出疑问,笔灵乃是文人才情,是风雅从容之物,现在却变成了杀戮用的武器,岂非是背离了笔冢主人的本意吗?这些疑问费老只能隐藏在心里,他绝不会去质疑家主的决定。而且他现在是现场的指挥官,任何迟疑与犹豫都会害了他的族人。「预备队。」费老头也不回地说。他身后立刻有四名男子挺直了腰杆,「你们去韦氏祠堂往里的青箱巷,那里的直线距离离藏笔洞最近。你们协助那一路突击,尽快打开那条通道,这是最重要的。」「明白。」那四个人一起躬身应道,然后飞快离去。他们都是费老精心调教出来的干将,以四季为名,即使在诸葛家也少有人知。这四人的笔灵都是寄身,但这四枝笔灵生前并称四杰,性情自然相近。加上四人自幼一起生长,配合默契,极擅长集团作战。他们单打独斗未必是寻常神会笔冢吏的对手,但若是四人对上四个神会笔冢吏,胜面却在九成之上。他们四人得了费老指示,对两旁殊死争斗的两家笔冢吏不闻不问,直扑青箱巷。一路上击退了数个不知死活的韦家族人之后,四人很快就到了青箱巷口。巷口很狭窄,只有一个穿着入时的年轻女孩呆在原地,半抱着膝盖靠在墙壁之上。她容貌亮丽,小脸却蹭的全是灰尘,两只眼睛茫然地望着远方,没有任何焦点。为首的诸葛春扫过一眼,发现这女孩子身上没有笔灵的痕迹,便不放在心上,对其他三个兄弟吩咐道:「把她挪开,咱们继续前进。」这时候,女孩子缓缓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说:「你们不要再往前了,危机的旋律已经响起。」四兄弟哪里会听,迈步正要离开,女孩子急道:「我说的是真的,我虽然看不见,但却能听到末世的钟声,你们再朝前走,就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韦家的人都这么神经吗?」老四诸葛冬嗤笑道。诸葛春皱了皱眉头,沉声道:「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女孩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抱住老三诸葛秋的大腿,凄凄切切地恳求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们不能再这样了。我受不了了,旋律太急促了,会断掉的……」「妈的,快滚开!」诸葛秋不耐烦地抬起腿,一脚把女孩子踹开。女孩子软软地倒在地上,嘴角似乎流出一丝血来。她顾不得擦拭,用双手捂住耳朵,痛苦地摇着头。老二诸葛夏看着有些不忍,对诸葛春道:「三弟这有点过吧?」诸葛春道:「费老的命令最优先,其他都别管,我们走吧。」诸葛夏迟疑了一下,扔过一片手帕给女孩子,然后跟他三个兄弟转身欲走。不知什么时候,青箱巷里又多了一个人的身影。「喂,你们知不知道,打女人是第二低级的行为?」诸葛家四兄弟看到对方只有一个人,而且是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登时放下心来。虽然知道对方是故意挑衅,可诸葛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第一低级的是什么?」「当然就是打完女人,居然还甩手就走。」年轻人指着诸葛秋,冷冷地说道。诸葛秋咧开嘴,不屑道:「那你想怎么样?」他们四个早看出来了,这年轻人也是个笔冢吏,不过就他一个人,没什么好怕的。年轻人道:「你们不该问我,而是该去问这位小姐。」他说完以后把视线投向那女孩子。女孩子听到他的声音,先是呆了一呆,然后奋力爬起来,辨别了一下方向,一头扑到他怀里。「颜哥哥!」「然然?」颜政大吃一惊,他刚才也陷入了内庄的混战中,好不容易才摆脱出来。他不知道藏笔洞在哪里,只好四处乱走,无意中看到这里有女孩子被欺负,同情心大起,却没想到她居然就是韦熔羽的妹妹韦熔然。然然受了半天惊吓,心力交瘁,抓住颜政胳膊忍不住大哭起来。颜政摸摸她的脑袋,温言道:「我的胸膛,就是为了让你放心哭泣才如此宽阔。算命的说我有护花的命格。」「我听到了丧钟……」然然抽噎道。然然没有笔灵,但身为盲人的她,却有一种特异功能,能够把周遭环境的变化和对短期未来的预期转化成音乐。急促者意味着危机,舒缓者意味着安全,不同的旋律预示着不同的命运。颜政把她搂得更紧。「不要去听那些东西了,你的耳边应该只有欢声笑语。」颜政喃喃说着,突然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一下刺入了然然的胸膛。

——出自《全唐诗》一百七十六卷·李白〈送程刘二侍郎兼独孤判官赴安西幕府〉骆宾王在初唐四杰中排名最后,然而名望却最响。这名望并非因为他诗文精致,而是来自于他讨伐武则天的一篇檄文:〈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当年武氏篡唐,徐敬业起兵讨伐,骆宾王亲撰檄文。这篇檄文写得风云色变、气吞山河,海内为之震动不已。就连武则天本人读到其中「一杯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两句时,都问左右这是谁写的。左右回答说是骆宾王,武则天感慨说:「这样的人才未能被朝廷所用,都是宰相的过失啊。」〈讨武后檄〉字字锋利,句句阴损,揭皮刺骨,不留任何情面。千古檄文,公推是篇第一。即便是陈琳的〈讨曹檄文〉,从气势上也要弱上三分。此时〈讨武后檄〉中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枚拳头大小的蒺藜,密密麻麻分布在整个腾王阁外,如同一群阴郁的黑色炸弹。檄文最大的特点,就是每一个字都是挖空心思的诛心之作,务求将对手恶名扩至最大。所以无论多强横的人,被这许多诛心蒺藜贴近爆炸,也会被炸得体无完肤、精神崩溃。颜政见罗中夏迟迟不出来,又看到这许多来历不明的蒺藜,大为担心:「这家伙不会有什么事吧?」韦定国没有回答,彼得和尚望着战况,忽然开口道:「这四杰阵,其实有个致命的缺陷。」「什么缺陷?」颜政急忙问。「这个就要靠罗小友自己去领悟了。倘若罗小友发现不了,也只能怪他自己才学未济,不能堪当重任,怪不得别人。」「你……」颜政悻悻地缩回头去,甚至没有注意到彼得和尚对罗中夏称呼的变化。韦然然扯了扯颜政的袖子,低声道:「颜大哥,我听到的旋律,很紧促,而且还在不断高亢。」颜政问道:「这说明什么?」韦然然道:「这说明,局势已经到了最紧张的时刻,马上就会见分晓了。」「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啊。」颜政忧虑地想到,同时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秦宜,对方也是一脸焦虑与茫然。诸葛夏这时开始飞快地在朗诵起〈讨武后檄〉,他每念出一个字,就有一枚蒺藜飞入腾王阁内,旋即发出一声爆鸣。檄文讲究的是行云流水,读之铿锵有力,行文越流畅,感染力便越大,随着他念诵的速度加快,有更多的蒺藜飞入,爆炸声几乎连绵不断。笔若刀锋摧敌胆,文如蒺藜能刺人。恐怕就算是朱熹和董仲舒再世,也会被这持续不断的诛心言论炸到精神崩溃吧。历代文体之中,诗言志,词抒情,而攻击力最为强悍的,莫过于檄文。而〈讨武后檄〉又号称檄文第一,其杀伤力可想而知。〈讨武后檄〉全文五百二十五字,就是五百二十五枚蒺藜炸弹。这些炸弹全都陆续落在腾王阁这弹丸之地,轰炸密度之大,恐怕比二战时期的德累斯顿、利物浦和东京还夸张。在这种持续轰炸之下,腾王阁内外一片烟腾火燎,摇摇欲坠。面对眼前一片檄文火海,旁观的颜政、秦宜、韦定国等人均是面如死灰。诸葛夏在四兄弟里最为低调,可他的檄笔却是四笔之中最为强悍的一管,试问谁能够一口气接下五百多枚可以自由操控的炸弹?更何况,还有「天涯若比邻」的滕王阁封锁了全部的空间移动,想不死都难。「二哥也真给面子,难得见他一口气把整篇檄文都念完。」诸葛秋从虚空中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道,随即他的身躯和长枪从一道空间缝隙中慢慢钻出来。他刚才靠着诸葛春的能力躲藏在空间之中,伺机要给罗中夏致命一击。虽然边塞枪终究不敌青莲笔,但他成功把对手困在滕王阁内,也算是大功一件。「青莲笔毕竟是管城七侯之一,对先贤我们还是要保持尊敬的。」诸葛春说是那么说,可嘴角还是流露出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堂堂的青莲笔都被他们四兄弟联手灭掉,这可是多么值得夸耀的荣誉。他们四个人都是笔灵寄身,一直被家里那些神会的笔冢吏看不起,若不是费老一力维护,他们四个恐怕在家里就是二等公民。这一次,他倒想看看那些人还有什么话说。他们四个是第一批突入了藏笔洞的,是第一批干掉了青莲笔的,而且是第一批擒获了韦家族长的。诸葛秋此时身体已经完全从空间缝隙中走了出来,只剩下半截长枪还留在里面。他轻松地一抖手腕,想要把笔灵带出来,却觉得手头一沉。诸葛秋不在意,只是往手腕加了些力道,可长枪却不动,仿佛另外一端被什么东西死死钩住一样。「有古怪……」诸葛秋嘟囔道,却也没太放在心上。他运起全力,双手握住枪杆奋力往外一拽。这一次整杆长枪都被拽出裂隙了,可长枪的枪头上,还挂着一个古怪的钩子。「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一个清秀的声音从缝隙里传了出来,那钩子听到这声音,把长枪勾得更加紧密。诸葛秋拽了几拽,竟再也拽不动了。一只手扶住了空间缝隙的边缘,两条腿从容跨出,胜似闲庭信步,声音再度响起:「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最后那「钩连」二字,被咬得十分清晰。罗中夏手里握着钩子的另外一端,从裂隙中悠然出现。于是,就出现了这么一番古怪的场景:诸葛秋拽着长枪,长枪钩住了钩子,钩子却被罗中夏握在手里。两个人、一把长枪和一柄铁钩连缀成了一个整体。诸葛春瞳孔陡然缩小,他「天涯若比邻」的能力,是可以无视距离传送一个整体——即是说,所有与被传送者有物理接触的,都会被算作一个整体被传送出去。通过这种古怪的连接,罗中夏显然和诸葛秋也算成了一个整体,当他把诸葛秋拽出空间裂隙的时候,罗中夏亦随之而出。「你,你怎么能逃脱!?」诸葛春骇然问道。他明明看到罗中夏被困在滕王阁内,什么时候又钩住诸葛秋了呢?罗中夏冷笑道:「多亏我运气好,平时读书读得不少,要不然几乎被你们给炸死了。」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愧在卢前,耻居王后。连我都知道这典故,你们不会忘了吧?」全场登时一片寂静。当年「初唐四杰」这一说法刚刚提出来的时候,人多以「王杨卢骆」排座次。也是知名文人的张说与崔融曾经问杨炯对这个排名有什么意见。杨炯的回答是:「愧在卢前,耻居王后」。意即我很惭愧排名比卢照邻靠前,但是居然排在王勃之后,这让我很不爽。这一段公案,费老自然熟谙于胸,并悄悄作了调整,让老二诸葛夏拿骆宾王的笔,让老三诸葛秋拿杨炯的笔,而让老四诸葛冬拿卢照邻的,以便最大程度消弭这一个无可避免的天然缺陷。可缺陷始终是缺陷,四兄弟可以变成铁板一块,而这四枝笔灵的裂隙,却是无可弥补。按说这段故事很生僻,少有人知。偏偏罗中夏最喜欢八卦,在鞠式耕那里受特训的时候,他对品诗鉴词什么的一直兴趣缺缺,对这些文人之间的龃龉八卦却大有热情。刚才在滕王阁内,罗中夏看到杨炯的长枪,又想到王勃的滕王阁序,一下子联想起这个典故。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王勃与杨炯两管笔灵之间,因为这排名的历史问题,暴露出了一点点的不协调。纵然诸葛春和诸葛秋两人心意相通,边塞笔和滕王笔却未必如此默契。罗中夏抓住机会,趁着边塞笔欲撤、滕王阁未封的一瞬间空档,将青莲化出一条铁钩,钩着边塞笔钻入空间裂隙,只在腾王阁内留下数面盾牌迷惑诸葛春。诸葛夏拼尽全力轰出去的蒺藜,炸的只是一栋空荡荡的腾王阁罢了。韦家这边长出了一口气,诸葛四兄弟却都是脸色铁青。他们这一套战法演练已久,还从未出过纰漏,想不到今天却被人抓住了破绽。罗中夏见他们四个的脸色僵硬,心头大爽,右手一指,快意道:「你们玩够了,那么该我了吧!」青莲笔势一振,祭出了攻击力最强的七律〈胡无人〉。一时间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诸葛夏刚才已把诛心蒺藜释放一空,这时恢复已经来不及了。诸葛冬的五悲笔更是被这肃杀气氛搞得无计可施。诸葛秋气得火冒三丈,挺枪刺去,却不提防被云龙风虎卷起在半空,然后重重摔下地来。诸葛春眼看自家兄弟抵挡不住,终于下了决心,大声呼喊道:「兄弟们,血锁重楼!」四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无奈。彼得和尚闻言一愣:「他们居然这么拼命。」四兄弟一起咬破舌尖,喷出四枝血箭,洒向半空。诸葛春强忍疼痛,驱使滕王笔跃至半空,化作一栋滕王阁。那四道血箭正好喷到阁楼四周,小楼毫光微现,嗡嗡作响,整栋建筑剧烈地颤抖起来,随即朝罗中夏头顶罩来。罗中夏看到那小楼从天而降,不禁冷笑道:「黔驴技穷。」他双臂一顶,大喝道:「飞步凌绝顶,极目无纤烟!」整个人双足踏空,飞到半空,堪堪与小楼错开。那楼却似有了灵性一般,阁楼一转,周身血雾缭绕,又朝着罗中夏罩了过去。罗中夏没想到这滕王阁看似笨重,却如此灵活,一下子又一次被罩进了楼里。「糟糕!」颜政跳起来大叫道,挽起袖子要去助阵,却被彼得和尚轻轻拦住:「你且莫惊。」颜政被他这么一说,定睛一看,却看到诸葛四兄弟没像上次一样对滕王阁狂轰滥炸,而是极力控制着笔灵,任凭舌尖鲜血潺潺流出,化成血雾围绕在腾王阁四周。四个人面色苍白,身躯都微微发颤,也被浸透在自己的血雾之中。「这是什么?」颜政疑惑道。彼得和尚道:「古人写文,有『呕心沥血』一说,言其耗费心力之巨。这四位正是用自己的精血,把初唐四杰的笔灵发挥到了极致。换言之,他们是用自己性命,重重封锁了腾王阁,让罗小友动弹不得。」「那他在楼里,岂不危险?」「不会,这四个人只是寄身,未臻化境。就算是牺牲这四条性命,也只能困住罗小友一时三刻而已。他虽失去自由,却无性命之虞。等到这四人血液耗尽,腾王阁便会自行崩溃。」彼得和尚说得十分笃定。颜政「哦」了一声,放下心来。仿佛为了证明彼得和尚说的话,罗中夏的声音从腾王阁里传出来,自信十足:「颜政、彼得,你们不要担心。这里没啥古怪的。用不了一会儿,我自己就能破楼而出。」众人还没接口,诸葛春忽然哈哈大笑道:「你当真以为,你们可以等到那时候?」他全身血量正在飞速下降,脸色也越加苍白,这笑声开头中气十足,笑到后来便上气不接下气了。诸葛家其他三个人仍是面不改色地喷吐着血液,滕王阁已经变成一座血楼。一直没说话的韦定国皱起眉头,背着手问道:「你什么意思?」「看看你的周围吧!」诸葛春的声音已经低沉下去,他看起来虚弱不堪。这时诸葛四兄弟和罗中夏刚才剧战掀起的烟尘已经平息。藏笔洞前的众人看到,在已变成一片瓦砾废墟的青箱巷口外,影影绰绰出现了许多人影。他们陆陆续续从周边聚拢过来,衣着狼狈,没有一个人不带伤不挂彩的。可见在内庄这些人吃了不少苦头,连人数都大不如前。「诸葛家的主攻军团?!」韦定国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住,他感觉到嗓子里有甜甜的液体涌出嘴边。诸葛家主攻军团此时在这里出现,只说明一件事:韦家的笔冢吏,已经全军覆没。整个韦庄内庄,再无半枝韦氏笔灵。在历代战乱之时依然顽强存活下来的韦家,却在这太平盛世之时,遭受了灭族之痛。身为族长,韦定国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心如绞痛。他下意识地望了望彼得和尚,彼得和尚面色肃然,拍拍他的肩膀,轻轻叹道:「此非战之罪,你可不必如此自责。」闻听此言,韦定国一时不能自己,这头发斑白的老者竟哭出声来。「他们怎么会知道这里的?」颜政诧异地问道。藏笔洞地处隐密,诸葛四兄弟都是靠着二虎子引路,才能走过来。就算韦家笔冢吏全灭,诸葛家也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摸过来。听到颜政的疑问,诸葛春惨惨一笑,转头看着秦宜,道:「你以为我们真的会相信你吗?小狐狸!」秦宜嘴角抽搐,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你自以为用名利为借口,诱使我等孤军深入,便可以各个击破。孰不知,我等四兄弟又怎会为这些虚妄浮名而耽误了费老的大事!我们出发之前,就早被费老暗中设置了笔灵印记,一举一动费老都看得清清楚楚。从我们踏入藏笔洞的那一刻起,所有韦庄内的笔冢吏,就都知道了藏笔洞的方位。」秦宜花容色变,她本来想略施小计,却反被人将计就计。这对素来以谋略自豪的她,真是个无比沉重的打击。刚才罗中夏的胜利,一下子变得毫无意义。他已经被诸葛四兄弟用生命封在了腾王阁内,剩下的人里,只有颜政和秦宜两枝笔灵勉堪一战,却与诸葛家的主力军团根本不成比例。「你们从来就没占据过优势,呵呵!」诸葛春傲气十足地说道。这时候,进入藏笔洞的诸葛家笔冢吏们沉默地朝着两边分开,费老缓缓走了过来,两条银白色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一个相斗了千年的家族被他亲手终结,可从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胜利的喜悦。「费老……」诸葛四兄弟同时低下了头,他们必须要控制血楼,动弹不得,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对费老的尊敬。「你们做得很好。」费老淡淡道。「我们寄身的笔冢吏,并不比神会下等!」诸葛春突然大声说道,他的面色已经苍白到不成样子,双眼先是坚定地直视着费老,然后移向了费老身后的主攻军团。队伍中的一些人朝他们看过来,眼神里是敬佩和惊讶,还有一些人把视线移开。费老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知道。我从来没觉得你们和别人不一样。你们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没有回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说给诸葛四兄弟听的。诸葛四兄弟感激地瞥了一眼费老,同时运劲。他们周围的血雾一下子变得浓郁起来,血液被更快地抽走,把那一栋小楼彻底淹没在暗红色的雾气之中。滕王阁内的罗中夏忽然觉得周围压力陡增。原本他以为只要再过几分钟自己便可以脱身而出,现在看来又要多花些时间了。「青莲笔已经被我们锁住了,请您尽快进入藏笔洞。胜利是我们诸葛家的!」诸葛春催促着费老,他们四兄弟已经失去了全身四分之一的血量,恐怕已经支持不了多一会儿了。费老不再去注视诸葛四兄弟,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藏笔洞的洞口。此时韦定国、颜政、秦宜、韦然然和二虎子几个幸存者都站到了一起,挡在了洞口之前,紧紧盯着这个造成韦家灭族的凶手。可出乎意料的是,费老根本没有理睬他们,他径直走到了彼得和尚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陆游大人,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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