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由石窟里面一个飞身跳了出来,借着阳光一望,原来这块封洞石板,向着洞口一面,现出累累指痕,深浅不一,自己在开首三个月内练指功时,指头留下来的印痕不过几分深浅,可是由第四个月开始,指痕入石已经盈寸,练到最近的一个月,自己一指插去,已经入石五寸了!
周伯通在旁边看了,不禁舌矫不下,说道:“好难练的功夫,如果是换我,一世也给不成呢!”周伯通真个没有说错,一阳指这种本领,并不是人人可以练的,后来王重阳的这种一阳指功,不过及身而止,他门下的弟子全真七子,没有一个能够传授这种本领,绝技自身而斩,这是后来的话,按下再说王重阳练成了一阳指功之后,清虚散人十分高兴,嘉勉了他一番,又另外传授了一些关于运用指劲的口诀,大约又过了半年,连同先前练指功的半年在内,他在嵩山百禽谷内差不多有一年光景了,清虚散人便吩咐王重阳再下嵩山,他向王重阳道:“徒儿,今回是你第三次下山了,自从传了你一阳指劲之后,为帅本身技业,已经倾囊相传,再也没有更高深的本领教给你了,不过你现在的造诣.在江湖上已经罕逢敌手,但是你对于本身的技业,要好灯的运用,千万不要滥杀,你知道吗?”王重阳唯唯应命。
清虚散人这次指示他到北方一行,四年以前,王重阳到过北方一次,不过他的足迹只及齐鲁而止,即是现今山东一带,清虚散人却叫王重阳这次到幽燕一行,尤其是长城以外的地方,更要涉猎,因为燕赵一带自古以来,最多英雄豪杰之士,他吩咐王重阳切要多结交一些江湖上的能人,王重阳秉了师命,离嵩山向北进发。
一个月后,王重阳到了燕京,燕京即是今日北京,宋朝一代由开国起,燕京始终没有归入汉人版图,因为五代残唐时代,后晋的石敬唐为了自己要做皇帝,借契丹兵灭了后唐,割燕云十六州给契丹,作为酬谢,契丹就是后来的辽国,辽国首都就设在燕京,宋朝刚才开国便和契丹打几场大仗,结果都是败多胜少。
宋真宗时辽国更加大举入犯,逼宋室缔澶渊之盟,最终北宋这一代,始终向辽屈服,更谈不上收回燕云十六州了!
王重阳到燕京时,辽国刚刚被巾帼国吞灭,金主完颜阿骨打改称燕京为“上京”,京城又现了一番新面目。
王重阳由承天门进城,忽然看见大街上走过一群衣衫滥褛的人,个个蓬头垢面,背着麻袋,一望而知,是沦落卑田的乞丐,可是每个人的手里,个个都握着一根朱红色的短棍,王重阳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纳罕。
他走不到两条街道,又看见几批乞丐经过,这些乞丐手里也一件手握紅棍,王重阳忍不住了,向路边一个卖钵糕的老头子问道:“老伯,这些乞丐怎的个个手里握着棍,他们是不是今天有喜庆?”
那老头子笑道:“那当然啦!今天南北丐帮在燕京城外西山大聚会,公推帮主,是他们大喜的日子,所以燕京城的叫化,个个都手执红棍呢!”
王重阳差异的问道:“哦!原来乞丐也有帮主,也有头儿,那真是奇闻了!”
卖钵糕老头子冷笑道:“乞丐虽然下贱,也是人呀,怎能没有帮主,比如我们一般人,也有皇帝,客官你到西山看热闹吧!丐帮公推帮主,是要经过比武的,哪一个本领高强,才可以做帮主哩!”
王重阳一听有比武,不禁心中暗喜,想道:“我真个来得及时,刚好撞上丐帮推举帮主的大典,很好,让我看看丐帮有没有出色的人物!”他想到这里不向城内走了,径自奔西直门,向着西山走去。
西山本来是燕京郊区的名胜,王重阳走到西山下,只见山麓黑压压的坐满了人,定睛看去,原来是无数的叫化,老的少的,丑的俏的,个个鹑衣百结,简直是乞丐大集会,人数何止四五千之众。
这些乞丐每个人都坐在一个麻袋上,人人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短棍,别看聚了这许多的人,个个都是神色沉默,肃静无哗,四五千人之中,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的说话。
王重阳是十分细心的人,他看见几千乞丐聚在西山下,表面看来是杂孔无章,其实他们坐的位置却是依照太极乙字图形,正中一个小圆圈内坐着一十六人,大概是南北丐帮的头儿,有几个相貌清奇,有几个年近古稀,每个人的跟前放了八个麻袋,这十六个人的神情非常肃穆,个个绷紧了面,十六人的中间,放了一支色如翡翠的绿竹仗,在场许多人的眼光,都放在绿竹杖的身上,王重阳十分纳罕!
过了一阵,那十六个乞丐头儿,齐齐站起身来,面朝西山,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头,方才回过身子,面朝圈里,内中一个半登耄耄,胡须花白的老乞丐向群丐高声叫道:“各位苦兄弟们,今天是我们丐帮公推帮主的日子,南北十六省的兄弟同时到了!因为邱故帮主在生之前,没有立下遗训,册立哪一个人继任帮主,便猝尔仙逝了!因此我们今天推举帮主,完全是采用公开比试的方式,凡是丐帮兄弟,不问哪个人,如果自以为可以做帮主的,便把他本身绝技显出来,哪一个能够本领服众的,便领受这根绿竹枚!”这老乞丐说到这里,群丐一齐哄动,发出了如雷的掌声和呼叫。
乞丐也公开推举头儿,这个来是一件相当滑稽的事,可是王重阳却不敢小视了这一班人,因为这十六个丐帮头子,虽然其貌不扬,个个都是两太阳穴鼓起,二目眼光炯炯,一望而知,是内功湛深的人物,换句话说,这十六个代表南北十六省丐帮帮主,已经是武林中罕见的高手了!今日这一场聚会,恐怕相当热闹!
果然不出所料,说话的人正是湖南省丐帮的头儿,名叫齐金钟,他的外号叫铁行脚,齐金钟说完了这句话,旁边几个丐帮头子已经叫了起来:“三公公,你老人家齿德俱尊,已经可以做我们的帮主了,为什么不顺理成章的,接过绿竹杖呢?”
齐金钟慌忙摆手道:“哪里话来!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豪杰出少年,我们已经老朽,不中用啦!”话虽然这样说,眉目间不期然露出得意颜色来,这时东面的丐群,走出一个人来,年约四旬,面孔清瘦,却是长了一头癞痢,他走到十六省丐帮头子的跟前,深施一礼。
齐金钟道:“秃子阿四,你要做帮主吗?你有什么出色本领,显现给众人看?”
这秃子阿四真名叫做褚阿四,是湖北省丐帮里面一个出色人物,有个外号叫癞头鳖,因为他水里的功夫很好,所以有这叫外号。
褚阿四道:“三公公,说起来真惭愧,我并不是妄想帮主大位,不过带起头来,给大家凑热闹罢了!”他说着搬过三块石头来,这三块石头都有磨盘般大,至少有四五十斤重,秃子阿四首先用双手捧起一块大石来,振臂一抛,几十斤重的大石头,如飞弹丸,滴溜溜的抛起三丈多高来,力尽了方才落下,秃子阿四把头迎着落石一顶,哗啦啦,一块石头被他的天灵盖撞成粉碎!
群丐不禁轰然叫好来,王重阳也暗里佩服,这秃子阿四用的虽然是油锤贯顶的功夫,可是外壮功夫练到他这个地步的,也是不容易了!
因为几十斤重石块由高空跌下来,常人遇着已经成了肉饼,要不伤已经难,何况把石头撞碎呢?秃子阿四面不改色,又由地上抓起第二块石头来,向上一抛,这一下抛得更高,滴溜溜飞起四五丈,方才再跌下来,大家以为他这回又用油锤贯顶的功夫了!哪知道大谬不然,秃子阿四这回却打了个跟斗,头下脚上,双手支地,两脚朝天,那石块由半空落下来,秃子阿四双脚向空一撑,恰好和大石迎个正着,哗啦啦!这块大石也粉碎了!群丐又是一阵喝彩,褚阿四一个跟斗,翻过身来,单臂向地一抄,举起第三块石头来,向着空中一掷,这回大概是单臂的缘收,石块只抛起一丈多高,便向下落,秃子阿四挺起胸膛一顶,整个胸脯和大石迎个正着,嘭嘭。第三块石头也粉碎了!
褚阿四连用三个不同的方式,运用身体上三个不同的部位,连碎三块磨盘大石,面不改容,南北群丐欢声如雷,尤其是湖北帮的乞丐,个个叫喊起来:“褚阿四,你可以拿绿竹杖,继位做帮主了!”
秃子阿四得意洋洋,正要冲着十六省的丐帮头子说话,北面的群丐里,突然走出一个人来,这人是五十不到的年纪,青瓜脸,三角眼,阴沉沉的一张面孔,头顶覆了一层乱蓬蓬的短发,身子瘦长,宛如竹篙,他慢吞吞的走出来,冷冷说道:“褚阿四,你要做帮主吗?也得问问我呀!”
秃子阿四认得这人是江苏丐帮里面的厉害人物,叫做冷无常金三元,此人武功据说深不可测,在丐帮里有名脾气古怪,与人落落寡合,褚阿四看见冷无言不逊,心里虽然愠怒,表面上却不能失礼,只好赔笑说道:“原来是金三爹,失敬失敬,我秃子阿四是何等样人,岂敢窥伺帮主大位,不过抛转引玉,引出我们丐帮各位高人的真实功夫罢了,金三爹,你老人家大概要下场指教我吧!”
金三元阴测测地说道:“指教这两个字,我金老三可不敢当,你刚才用头顶碎石头的功天,很不错呀,我金老三站在这里,任你撞上三头,如果你撞得我退后半步,我金老三代表江苏丐帮拥戴你做帮主便了!”金三元说到这里,回头向北面群丐道:“各位兄弟有破碗没有,快斟两碗水来!”
丐群里起了一阵骚动。江苏帮人从里走出两个少年乞丐来,端过两个破碗,送来两碗清水,金三元接了两只破碗,平伸双掌,把两碗水托在掌心,叫道:“褚阿四,你如果能够撞得我身子动一动,这两碗水倾泻下来,哪怕一点一滴之微,也算你赢,这样便宜,你大概没有理由不肯吧!”
秃子阿四看见金三元摆出这两碗水来,对自己分明藐视已极!不禁勃然大怒,他明明知道金三元这人,外号叫冷无常,顾名思义,可知道他的阴险程度了1!这人自小练了一身阴柔气功,自己一出头便撞见这个棘手家伙,绝不能不小心,也不能够示弱,秃子阿四冷笑说道:“哦!原来金老爹还用两碗水来指教我,那好极了,我褚阿四就舍命陪君子吧!”刚才说完了这句话,褚阿四陡的弯腰,挺起癞痢秃头,呼一声向金三元中腰撞去!
金三元不慌不忙,卓立不动,秃子阿四一头撞来,嘭嘭两声,撞中他的左肋。金三元瘦如竹篙的身体,动也不动,褚阿四猛觉自己脑袋,好象撞入一堆棉花里面,轻飘飘的完全没有受力之处,不禁大吃一惊!他忙不迭的向后倒窜出去。定睛一望,金三元受了自己一头,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手里两碗水全然不动。苏帮群丐立即发出一阵喝彩声音来。褚阿四又惊又怒,更不服气,猛地把头一低,再向金三元胸腹撞去!
褚阿四这一下用足十成气力,比起头一回用力还猛,他暗想自己这一铁头,纵然没有千斤之力,至少也有八百斤气力了!金三元的内功无论怎样精妙,也受不了自己这一羊头。
哪知道这回金三元却不同了,他胸腹微微一凹,这一头撞到金三元的身上,金三元的肌肉突然一卸,褚阿四的头外表似乎撞着了金三元,其实却撞了个空,秃子阿四因为用力太猛,收不住脚,叭哒一声跌倒在地,变成狗儿吃屎一般,群丐哈哈大笑!——
网友扫校

褚阿四撞人不成,反而出丑,不禁恼羞成怒起来,一个翻身跳起,腾地飞起一脚,猛向金三元右臂肘尖踢出,他这一脚如果踢中的话,金三元右手那碗水不免要倾泻在地,不过他这一下也还犯了比武规矩,因为金三元声明只受褚阿四三头,并没有说要受他的拳脚,苏帮群丐不禁大哗!金三元面带冷笑,巍然不动,褚阿四的脚尖眼看就要踢中他的手肘,说时迟,那时快!冷无常右手衣袖的破洞里,突然忽的一声,钻出一个花绿色的小蛇来,向褚阿四脚面闪电似的咬了一口,褚阿四哎哟一声,扑通,一屁股坐倒在地!
金三元居然用毒蛇伤人,湖北帮群丐不禁一声大哗,群情汹涌,立即跑过几名好手来,就要向金三元扑上,湖南帮的丐头铁行脚金钟,立即抄起绿竹杖来,向着地上一顿,喝道:
“停手!你们眼里有家法吗?”说也奇怪,那几个湖南丐帮的人,立即弓身躬背,向绿竹杖行了一礼,退回人丛里去。
齐金钟用绿竹杖镇住了湘带群丐的骚动,方才向金三元喝道:“三元,你为什么违背比武规矩?川藏在衣袖里的青竹蛇儿伤他?”
冷无常面上肌肉纹丝不动,从容答道:“启禀前辈,秃子阿四违反前言在先,晚辈曾经说可以用身体受他三下羊头,并没有说过要挨他的拳脚,他两次用头攻失败,居然恼羞成怒,飞脚踢起晚辈来,晚辈迫不得已,才用豢养的毒蛇咬了他一口,这叫做以牙还牙。各位前辈,这可对吗?”
王重阳听得清楚,心中想道:“这姓金的口气狂傲,分明不把丐帮几个长老放在眼内了!”
这十六个丐帮长老,虽然知道金三元说话狂妄,可是秃子阿四犯规矩在先,自己也难为左右袒,齐金钟道:“不管哪一个不对,三元,你把解药拿出来吧!”凡是豢养毒蛇的,多半随身带有解药。
金三元哼了一声,拿出一瓶药散来。秃子阿四这时侯已经痛得躺在地上,右腿粗得象水桶一般,肌肉黑中带紧,乌黑晶亮,由两个小丐搀扶着,不住呻吟。金三元拿出解药,招这两个小丐上来,传了他外敷内服之法,褚阿四虽然万千痛恨,可是为了顾性命要紧,不能不照他说的服食敷治,过了半响,褚阿四右腿的肿胀,渐渐告消,湘帮又走出八名丐头来,把秃子阿四扶回人丛里面将息去了。
金三元胜了一阵,得意洋洋,傲然站在场子中心,高声说道:“哪一位要做丐常头子的,只管出来向我金老三讨教!”他这几句话的口吻,在然以未来丐帮领袖自居了!在场中的一十六名丐帮头子,个个愤怒异常,不过褚阿四飞脚踢人,违反比武规矩在先,也难怪金三元用毒蛇咬人,潜使暗算在后,而且经过这场比试,金三元武功造诣的确比秃子阿四高强,也是不可否认的事,所以丐帮十六名长老尽管对金三元不满!也不能够说什么话。
金三元这边一言甫罢,南面的丐帮里,却走出一个体格瘦弱,三十岁年纪不到的乞丐来,哈哈笑道:“金老三,你臂膊间两条毒蛇是怎么生相的?可不可以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界!”
说这话的乞丐,是安徽丐帮的路五,这位路五在江湖上向以轻功奥妙蜚声江湖,丐帮里的人叫他做追风路五,他在皖帮群丐里只能算是晚辈,居然向金三元挑战!
金三儿看见路五斗胆上前,要自己拿出毒蛇来,不禁气向上冲,冷笑骂道:“五哥儿,你要看我的毒蛇吗?你是不是本身也豢养着毒蛇,要跟我的毒蛇比较!”
原来北宋以前的叫化子,多半有一套弄蛇的本领,他们多数运用口笛指挥自己养驯的蛇,做把戏给人看,顺便乞钱。路五哼了一声道:“金三爹,我路五虽然是个晚生下辈,本领肤浅,却最讨厌长虫,一个人有真实本领,何必要用蛇来咬人,我要见识你老的蛇,谅是要看看你老的蛇是怎么生相的,然后把它打死,为世除害!”
金三元呵呵狂笑道:“打死我的蛇吗?好大口气,来来来,我倒要瞧瞧你怎样打法?”
冷无常说着把两只破衣袖向上一卷,漆黑如墨的铁臂上,果然蟠结着两条青竹蛇,这两条青竹蛇足有拇指粗细,三尺多长,在金三元的臂上盘了几匝,一看见了生人,这两条青竹蛇红舌吞吐,嘘嘘怪响,众丐看见金三元养了这两条凶恶的毒蛇,个个舌矫不下。
原来青竹蛇虽然口牙奇毒,身体十分细小,一尺以上的青竹蛇,已经少见,金三元这两条青竹蛇,长凡三尺,至少养了十年以上,路天却是丝毫不惧,他向金三元道:“金老爹,请你恕怪无礼,我在十下数字之内,准保可以打死你左臂的毒蛇,再念十个,连你右臂的毒蛇也可以同样打死,我打蛇的器械,十分简单,只用一根藤棍便行来!”这几句话一说出来,皖帮群丐首先拍起掌来,有如春雷乍动,还有人尖声喊叫道:“好大的本领呀!”
金三元听说路五可以在二十个数目字内,打死自己驯养了十多年的青竹毒蛇,不禁哈哈大笑道:“好大口气,我金老三二十年来,还是初次见着象你这样瞎说大话的人,真是后生可畏,不过话得说明一句,只准你用藤棒打蛇,绝不准你用暗器伤害它,不然的话,我了要对你不客气,知道没有?”
路五笑道:“那个自然,金老爹,找现在可要动手了!”一言甫罢,伸手一捋腰间,霍霍两声。追风路五已经把一根三尺长的紫藤杆棒掣在手里了。
冷无常金三元把双臂向左右一伸,路五陡然唱道:“一!”左手向外一扬,嗤嗤,射出两支金针来,他这两支金针并不是射向青竹蛇,却射在金三元左臂“曲池穴”上,金三元冷不防他有这一手,左臂登时麻木不仁,路五叫道:“二!”紫藤杆棒一落,刷啦,打在金三元左臂毒蛇的七寸子上,凡是毒蛇之类,最忌藤棍打击,那青竹蛇负痛之下,尾巴一甩,跌下地来,追风路五手急眼快,随口喊道:“三!”不等那青竹蛇昂头来咬,紫藤棒向下一截,恰好戳中蛇头,这一点一戳的力量,非问小可!竟把蛇头活生生的戳做两半,尾巴甩了几下便自一命呜呼!
追风路五打死第一条毒蛇,不过三下数字,金三元又惊又怒,叫道:“小子!”底下你敢使诈四字,还未来得及说出,猛觉右臂肘一麻,自己的寸关尺脉左右两旁,各自着了一枚金针,登时连右臂也不能动弹了!追风路五依样葫芦,口喊一字,用藤棒把右臂上的青竹蛇打了下来,第二下把蛇头七寸子打中,第三下便把青竹蛇活生生的打死了!
群丐欢声如雷,冷无常过了一阵,方才把臂腕上的金针起了下来,怒吼一声:“小子!
你居然用暗器!”举手一掌,猛向路五左太阳穴打去!
路五托地向后一跳,大笑说道:“金老三,我并没有用金针射你的蛇,我只射你的手臂呀!”众丐哄然大笑,金三元怒如疯虎,冷峭的面孔也涨成赤红色,展开自己生平绝技龙虎化象拳来,密如风雨也似,向路五连连袭击,路五左闪右跳,把他这一连串攻击,完全用小巧绵软的身法躲开,金三元气得哇呀乱叫!
本来金三元的武功造诣,和追风路五不相上下,如果论起功力的探厚来,比较路五还要稍胜一筹,可是追风路五这人,却是十分的鬼精灵。他首先打死了金三元两条毒蛇,故意出言挖苦,激起对方的怒气来,然后用游斗的方法,只守不攻,消耗对方气力,路五展开“八步赶蝉”的功夫来,东一跳西一窜,金三元攻向东面,他立即跳向西边,向西边攻过来,他又绕向难免,象这样捉迷藏一般,进扑了几十个来回,金三元渐渐额上见汗,心气浮躁,路五趁他额汗如雨的时候,突然一个回身绕补,用了个”金雕振羽“的招数,反手一拳,照金三元下额打来,金三元喝了声:“该死小在!”用擒拿手一抓他的脉道,哪知路五这一着是虚招,金三元右手五指才向前一伸,路五底下已经飞起右脚来,砰嘭两声,踢中金三元的小腹,金三元哎哟一叫,好在他的外壮功力还好,身子晃了两晃,没有倒下,路五一脚踢中金三元,借力使力,用个“金鲤穿波”之势,向旁边窜了开去。
金三元吃了一脚,更加暴怒如狂,疯虎也似的扑上来,这回他不用空手了,解下腰间的铁连环来,金三元这铁连环是一连串十八个圈子,精钢打造,光闪闪的,这串钢圈圈子大如茶杯,一使开来,有钢鞭的用法,而且舞动之下,钢圈互相击撞,发出当当响声,扰乱敌人心神,有攻心的奇效,金三元铁环出手,“金鸡啄粟”,“抽撤连环”,刷刷,一连两招,猛向路五背心攻到。
路五不慌不忙,也拔出紫藤杆棒来,用个“梅花落地”,塌身向下一矮,一个盘旋.让过了铁连环,接着使个“犀牛望月”,回棒向后一扫,甩打金三元的下盘,金三元用个“白鹤冲天”向上一跳,让过杆棒,铁连环向前一递,抖得笔也似直,使个“银蛇穿塔”的招式,直点追风路五赤堂穴,路五突然一个“怪蟒翻身,反闪到金三元身后。
金三元这时候双脚还未着地,他吃了心浮气躁的亏,只顾攻人,自己没有防备,铁连环走了空招,身子向前直扑出去,追风路五趁势把紫藤杆棒向前一送,恰好点着金三元左边耳门,这一杆恰好戳中“窍险穴”,金三元当堂一阵天旋地转,叮当,铁连环当堂出手,扑通,一跤跌倒在地,再也挣扎不起来了,皖帮众丐一阵呐喊!
金三元这一倒下,除了苏帮众丐心里有点不愤,说路五不是用光明正大手段取胜之外,其他的乞丐看了,比起吃雪还涼,人心大快,十六个丐帮长老,不约而同的想道:“路五这一番教训得他好!”
路五打倒了金三元,一收紫藤杆棒,上前向丐帮着告罪,齐金钟道:“你这一回智杀毒蛇,不算犯规,退下去吧,不要再胡闹了!”追风路五就要唯唯退下。
冷不防东西人从内,摇摇摆摆,走出一个中年乞丐来,这乞丐头顶半秃,矮胖如缸,家一尊弥勒佛似的,模样十分滑稽可笑,他向路五招呼道:“喂!姓陆的,你外号叫追风路五招呼,轻功一定好极了,我跟你比一比轻功怎样?”
路五认得这人是河南丐帮的有名人物,名叫做梅鹿子,别看他的长相不济,却有一身惊人本领,他的外号叫铁掌仙猿,也是以轻功绝技见胜于世,路五只好站定脚步问道:“梅兄要指教小弟吗?再好没有,可不知道要怎样的比法?”
梅鹿子冷笑一声,他指了指西山南麓下面一段石梁,这段石梁由山脚通到山上,是有五十多丈,可以一直通到半山的碧霞岭,梅鹿子高声说道:“姓路的,我和你两个人一先一后,用轻功攀上石梁,在石了尽头处插一根竹竿,方才下来,哪一个上落快的算赢,这个比法你以为怎样?”
路五一看这道石梁,高度有五十丈,即是五百多尺,上去再次下来,一来一回有千多尺,凭自己的轻功,也还可以应付,他点了点头道:“这个比法很好,可是我们两个人又不是同时上去,怎样判决哪一个快,哪一个迟,这还得要说明在先哩!”
梅鹿子哈哈笑道:“这有何难!我们截两根麻绳,长短相同,哪一个人先上去,用火点着一根绳子,让它慢慢燃烧,如果那个人跳下来,我们立即用脚把火踏熄,第二个人上去也是一样,事后把两根绳子一比并,哪个人点燃过的绳子长,也即是那人上山下山的时间短,就算他占胜了!”
路五为人也很精细,他想着点火计算这个法子也很好。可是关键在于要有一个持正不阿的公证人,不然的话,对方可以随时捣鬼,或者用油,或者用水把绳索泡制过,那样一来,自己就要大大吃亏。梅鹿子见他迟疑着不肯回答,已经猜出他的心理来,笑道:“路五,你怕我在绳索里做手脚是不是,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我把两根同样绳子交给本帮一位长老,由地点火,这一来你尽可以放心了!”梅鹿子说完之后,哈哈大笑!
路五不禁赧然,梅鹿子果然取出一根草绳来,截成两段,长短都是一样,递到卜十六名丐帮长老的手里,由他们看了一遍,看过两根绳都是一样干燥,没有油浸,大家认为满意了,方才分别给两个长老执管,一个是齐金钟。还有一个叫沈白泉,没人手执一段,梅鹿子道:“路五兄,请你先上去吧!”
路五答应一声,他首先向丐帮长老行了一礼,叫道:“有僭!”双脚一点,身子便象弩箭脱弦也似,直窜起三丈多高来,向石梁上一落,齐金钟立即点起火绳来,只见路五果然不愧有追风的外号,一个身子在石梁上,蜻蜓点水也似,倏起倏落,不到顿饭功夫,已经到了石梁尽处,他摸出一根短竹来,向石梁旁的泥土一插,更不停留,又再盘旋而下,只见他疾如雷光火石,连连飞跃,下山时比上山更快,一忽儿便走尽石梁,离地三丈左右,忽然双臂一振,象一头鸟也似的飞跃下来,轻飘飘落在平地,身法美妙好看已极,众丐彩声雷动,连连拍掌。”
齐金钟踏熄火火,把草绳量了一量,追风路五上去这一忽儿功夫,草绳只不过烧去了一尺左右,这份轻功总算难能可贵,梅鹿子记好了尺寸,向各人道:”五兄轻功造诣如何,大家有眼共见。今回让我来试了!”
沈白泉立即点起火绳,梅鹿子不慌不忙,跑到石梁下山,也不见他怎样耸身作势,足夫尖地上轻轻一点,呼呼,居然用“鹞子钻天”的轻功,平空拔起五六丈来,向石梁上一落,只见他在空中一个转身,居然不用双脚着地,却是头下脚上,双掌向石梁一撑,梅鹿子有个外号名叫铁掌仙猿,这时候展开铁掌功夫来,只见他用双掌向石上一拍,身子便腾起老高,当他向下一落之时,又用手掌一拍,身子再次腾起,下面众丐见了,就见梅庄子好象一具弹簧也似的,随弹随跳,不到片刻,已经升到石梁尽处,他把一根短棍向泥土一插,和路五的竹棍一排并立,打了一个跟斗,再泻下来,这一回他不用手掌了,只用脚跟一顿一点的,飞泻而下,一忽儿到了山半,离地还有十丈左右,他却一个跟头,头下脚上的跌下来,好象殒石一般,众丐不禁一声大喊,以为梅鹿子半途失足,这一回怕不跌成肉酱!
哪知道梅鹿子这一个跟斗翻下来,是故意的,他在众丐惊叫声中,离地不到一丈,忽然一个转身,由头下脚上变了双脚向下,四平八正的落在地上,这一下众丐完全哄动,喝起连环大彩来,路五一看这个情形,知道自己的轻功和梅鹿子还有一段距离,当下一声不响,返入人群里面去了!——
网友扫校

这一年是大宋高宗绍兴年间,河南嵩山东麓之下,有座小镇,叫做青牛镇,镇上虽只千余户人家,可是却扼着嵩山来往必经的驿路,这日清晨,大路上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跟着尘土飞扬,尘头起处,一百多辆车子犹如长龙一般婉蜒而至,车子两侧均是骑着马匹的金兵,个个背负弓,脸上神色俨然,足足有数百人。
走在车队最前边的共有五骑,当先一骑上乘着一个中年官员,皮衣皮帽,一向锦袍装束,显得神态非凡,这人却是金国王爷卫王完颜杰。其余四名官员第一个名叫完颜虎,第二个叫赫连关东,第三人叫做耶律不花,第四个是个汉人,姓赵单名一个安。
只听得完颜杰朗声道:“大家须得小心戒备,决不能掉以轻心,若有半分差池,本王决不轻饶!”完颜虎道:“王爷太也把细了,此处是我大金国的地界,难道还会有人来动夺岁币不成?”完颜杰道:“这里虽是我大金国地界,住的却多是汉人蛮子,哼,这些汉人不服咱们管束,未必会轻轻易易便让咱们将岁币拿走,如不小心紧慎,终究大大不妥。”完颜虎只得点头称是。
原来自从大宋真宗皇帝起,每年都要给辽国进贡银子十万两,绢帛十万匹,称之为“岁币”,一直进贡了一百多年,到得后来,金国灭了辽国,南下侵宋,掳走了徽钦二宗,宋朝迁都临安,宋高宗听了秦桧的话,杀害了岳飞,随即跟金人议和,并答应每年向金国进贡白银二十万两,绢帛二十万匹,比之以前进贡辽国多出一倍来。
一从人马在青牛镇的大道上走出里许,突然间东北角响起一声清啸,跟着便有一百余冲了出来,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手提竹棒,竟然是一群叫化子,众金兵见这群叫化来势汹汹,登时大乱起来,群丐当即涌和向满载金银绢帛的车子,完颜杰见状大惊,喝道:“将这群叫化子尽数杀了!”众金兵哄然应是,当下拨出兵刃,便即向群丐砍杀,群丐也不是弱,当即跟众金兵斗了起来,倾刻之间,青牛镇上一片混乱。
过不多时,西南面又响起一声清啸,又有百余名乞丐冲了出来,见到金兵便即施下杀手,完颜杰又惊又怒,他万万料想不到前来劫夺岁币的竟是一群乞丐,回头向那汉人官员赵安问道:“这群臭叫化是什么来头?”赵安答道:“据属下推测,想来必是丐帮的派来的了。”完颜杰道:“不错,丐帮一直以来都在跟我大金国作对,这一次胆子真是不小,竟然敢来劫夺岁币!”说话之间,一名中年乞丐飞身欺到,挥捧向完颜杰攻来,完颜杰喝道:“放肆!”拨出随身佩带的弯刀,向那乞丐的脖子砍了过去,那乞丐早有防备,眼看弯刀砍到,当即挥棒一格,顺势御了开去,呼的一声,竹棒向完颜杰前胸点到,这一棒的劲力当真非同小可,完颜杰大吃一惊,发掌向竹棒拍去,那乞丐棒势倏变,呼的一棒,将完颜杰从马背上扫了下来。
那四名官员见王爷被那乞丐打落马来,都是大吃一惊,齐声惊呼:“保护王爷,保护王爷!”赵安当先从马背上飞身跃下,唰的一声,长剑出鞘,凌空向那乞丐刺到,那乞丐侧身让开,竹棒一挺,向赵安反点过去,赵安心道:“这臭叫化多半就是丐帮帮主了,好,如能将他拿下,我这一番的功劳可真是不小。”想到这里,挥剑格住竹棒,喝道:“臭叫化,胆敢行刺王爷,活得不耐了么?”那乞丐道:“你这汉奸也配来跟我说话?”赵安大怒,厉声道:“贼叫化,作死么?”唰唰唰,三剑连环疾刺,势道凌厉,那乞丐嘿嘿一笑,叫声:“来得好!”竹棒扬出,堪堪将对方攻来的三记剑招荡了开去。
赵安喝道:“臭叫化,干么不将你丐帮的‘降蛇十八掌’使了出来?”丐帮有两门镇帮之宝,一是“打狗棒法”,一是“降龙十八掌”,他却故意将“降龙十八掌”说成是“降蛇十八掌”,显是在故意嘲讽丐帮这门绝技了。那乞丐听了,也不动怒,嘿嘿一笑,说道:“对付你这等小虫,又何必用本帮的‘降龙十八掌’?那未免太过小题大做啦!”赵安怒极,长剑抖动,一招招往那乞丐身上招呼过去,那乞丐挥棒接招,不论赵安从那个方位攻到,总是占不到半点便宜。
斗到酣处,那乞丐忽觉脑后生风,心头一凛,竹棒倏地向后递了出去,格开那件从身后攻来的兵器,回身看去,见是那名金国官员完颜虎使刀偷袭,那乞丐哼的一声,飞出一脚,向完颜虎面门踢到,完颜虎后退两步,钢刀一扬,一招“猛虎出洞”,朝那乞丐足上砍到,那乞丐已然拟到对方这一着,当即缩足向后跃开。
这时耶律不花和赫连关东同时欺向那乞丐,一人使银鞭,一人使铁笔,朝那乞丐左右挟击,银鞭卷向竹棒,铁笔则直取那乞丐身上的致命穴道,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恰到好处,招数凌厉绝伦。
那乞丐武功委实了得,他以一敌四,兀自镇定自若,斗到紧处,突然将竹棒一扬,在身周划了个大圆圈,将四名敌人尽数逼退,倏地飞身而起,向完颜杰的方向飘去。
完颜杰领教过他的武功,自知不敌,此时见他飘了过来,心下大骇,叫道:“快快将这贼叫化拿下了!”那乞丐冷笑一声,道:“那有这么容易?”伸手一探,向完颜杰胸口抓到,完颜杰情急之下,伸手抓住一名金兵,猛力向那乞丐掷将过去,那乞丐斜身一闪,避开了那个金兵。
那乞丐身影晃动,已欺到完颜杰身边,这一次大手一探,将完颜杰抓了个结实,完颜杰惊怒之余,喝道:“你要将本王怎样?”那乞丐嘿嘿冷笑,右手紧紧拿住完颜杰胸口“膻中穴”,向众金兵喝道:“所有金狗听着,你们这位王爷的性命已然在我手里,你们是要他死,还是要他活?”众金兵见王爷被这乞丐制住,哪里还敢动手?当下尽皆呆在当地,不知所措。
完颜虎忙道:“喂,有话好说,不可伤了王爷!”那乞丐道:“好,只要你们将得来的岁币尽数交给我们,我便放了你们王爷!”完颜虎看着完颜杰,一时不知怎生是好,只听得完颜杰道:“臭叫化子,你好大胆,连我大金国的东西你也敢抢,嘿嘿,真有你的。”那乞丐哼了一声,道:“这些车子上的东西明明是我大宋之物,怎么却变成你金国的东西了?”又道:“你若是想要性命,还是将车上的物事交给我们的好。”完颜杰心知今番若是不交出岁币,自己定然性命难保,心想:“我何不暂且答应了他,回头再跟这群臭叫化算帐。”想到这里,便道:“好罢,你们只管将车上的物事取去便是。”
那乞丐一听脸上登时露出喜色,大声道:“众位兄弟,这便动手罢。”
群丐一齐应了声:“是。”便即推着一百多辆车子,浩浩荡荡地离去,片刻之间,便即走得干干净净。
那乞丐哈哈一笑,顺手将完颜杰一推,竹棒在地下一点,借力跃到一匹马上,随即纵马离去。
待得完颜杰回过神来,那乞丐早已不知去向。
赫连关东道:“王爷,现下岁币被劫,回去怎生向皇上交代?”完颜杰哼了一声,道:“这一番如不将岁币夺回来,谁也难辞其咎。”赵安道:“王爷,依属下之见,咱们还须去跟丐帮算算这笔帐。”完颜杰道:“不错,这群臭叫化当真胆大妄为,待本王回去调动兵马将这群臭要饭的杀个片甲不留。”
完颜杰回到金国京城中都,他丢失了岁币,不免被父王责骂了一番,随即调动千余兵马,浩浩荡荡向湖南岳州而来,丐帮的总舵便设在岳州,素来号称天下第一大帮,时常跟金国作对,金国早已有铲除丐帮之意,这一次正好借岁币一事向丐帮发难。
完颜杰事先查得丐帮总舵所在,一到得湖南,便即将丐帮总般团团围住,丐帮却是全汉防到金国会突然发难,眼见大敌临头,都是大吃一惊,完颜杰骑在马背上,向群丐大声道:“叫化头儿在哪里?快快滚出来罢!”话音刚落,群丐中走出一人,这人一张面孔四四方方,身材甚是槐伟,手中执了一根绿竹棒,正是完颜杰当日见到的那名乞丐。
完颜杰一见到他,便即气往上冲,喝道:“臭叫化,快将岁币交了出来,否则性命难保!”那乞丐心中寻思:“本帮确是打过岁币的主意,只是却被旁人抢了先着,这金狗怎地却来向我们要岁币?这可奇了。”朗声道:“哼,本帮可从来没拿过什么岁币,你们这帮金狗存心与我丐帮为难,才想出这个借口来罢?”完颜杰大怒,道:“事到临头,还由得你这臭叫化不认么?”手中马鞭一扬,厉声道:“本王再问你一句:交不交岁币?”那乞丐道:“别说岁币不在本帮手中,便是当真在本帮手中,那也决计不交出来,你待怎样?”耶律不花道:“王爷,这群臭叫化果是活得不耐烦啦,那也不必跟他们多言,这就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完颜杰道:“好,此番也该教这帮臭叫化子瞧瞧咱们的手段了!”说着马鞭一扬,喝道:“将这帮臭叫化子统统杀了!”
话音刚落,众金兵立即纵马向群丐冲了上去,那丐帮帮主道:“众位兄弟,不必跟这群金狗客气啦!”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这时骤集在总舵的却只有三百多人,但听得帮主下令,当即挥动兵刃跟金兵斗了起来。
赵安纵马奔到那帮主跟前,叫道:“臭叫化,咱们又见面啦!”那帮主心中一奇,忖道:“我几时见过此人了?”沉吟之间,赵安挥动长剑,“打草惊蛇”,“龙蛇疾走”
,“风吹草动”,他知道这叫化武功了得,是以一口气抢攻了三记剑招,不让他有还招的余地。
那帮主见他剑法了得,当即喝得一声:“来得好!”绿竹棒递出,这根竹棒便是丐帮镇帮之宝打狗棒,他一棒递出,自然而然便是一路打狗棒法了,片刻之间,堪堪将对方三记剑招荡了开去,赵安欲待再攻,那帮主打狗棒一挥,向他前胸“膻中穴”点了过来。赵安眼棒势凌厉,心中大骇,急忙挥剑格去,那帮主左拳倏然击出,喝声:“着!”
一拳打中赵安小腹,赵安身子一晃,立时从马背上跌落。
这时,银光一闪,耶律不花的银鞭向那帮主手中的绿竹棒卷了过来,那帮主反手探出抓住鞭梢,奋力一拉,耶律不花险险从马背上跌落,他情急之下,提起一口真气,将银鞭反拉过来,左手呼的一掌,拍向那帮主头顶,那帮主竹棒晃处,一招“迎门打狗”,朝耶律不花的手掌扫到,耶律不花一惊缩掌,心道:“这臭叫化头儿果然有些本事!”
他心念忽动,银鞭又是一扬,这一次却是卷向左首一名丐帮弟子,那弟子避让不及,被他的银鞭卷了个正着,耶律不花哈哈一笑,提起那弟子向那帮主摔了过去,那帮主一惊,急忙伸手将那弟子接住。
耶律不花叫道:“臭叫化,死到临头啦!”银鞭扬出,啪的一声,一鞭打在那帮主身上,那帮主放下弟子,打狗棒在地下一顿,提身窜起,凌空使开鸳鸯连环腿,向耶律不花猛踢过去。
耶律不花来不及挥鞭,只得出手挡架。
倏地里,右掌一挥,朝耶律不花胸口拍到,掌力势道刚猛,正是丐帮绝技绝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耶律不花避无可避,被这一掌拍得从马背上向后直飞出去。
正在这时,忽听得身后有人说道:“老衲也来领教一下钱帮主的降龙十八掌!”钱帮主回头一看,见说话的是个藏僧,五十余岁年纪,他口中说得谦逊,脸上却尽是傲然之色。原来这个藏僧是西藏的毒龙上人,仗着武功了得,投靠了完颜杰,素来甚得完颜杰倚重,他适才见钱帮主连败两名金国好手,便即上来向钱帮主挑衅。
钱帮主还未答话,毒龙上人已欺身而至,呼呼呼,三掌向钱帮主连环劈来,掌势如刀,凌厉非常,钱帮主喝道:“好掌法!”话音刚落,身影晃动,打狗棒朝敌人掌心“劳宫穴”点到,毒龙上人手掌倏缩,提起右足,自下而上,踢开打狗棒,顺势向钱帮主面门踢去,钱帮主一个“铁板桥”身法,闪避开来,打狗棒一招“恶狗拦路”,反扫过去,毒龙上人倒退一步,道:“打狗棒法果然了得!”他口中说话,身形展动,闪了开来,呼的一掌,照着竹棒打到,钱帮主心中一凛,打狗棒斜斜一晃,让开来掌,欲待再施招进逼,毒龙上人已然抢了先着,右掌拍将过来。
钱帮主见对主这一掌来势精妙,脱口叫道:“大手印!”毒龙上人使的正是西藏密宗的“大手印”绝学。
毒龙上人嘿嘿一笑,说道:“老衲便以这‘大手印’会一会贵帮的降龙十八掌。”钱帮主道:“好!”反手一掌,正是一招“亢龙有悔”,在降龙十八掌之中,以这记掌法最具威力,使将出来当真非同小可。
当下两股掌力撞在一起,砰的一声大响,两人同时被震得后退四五步,毒龙上人道:
“降龙十八掌确是了得!老衲今日总算领教了。”说到这里,身影晃动,又向钱帮主欺到,使开“大手印”功夫,直攻过来,钱帮主知道这藏僧的武功非同小可,实是个大大的劲敌,心下更是不敢怠慢,当即见招拆招,片刻之间,两人已然拆了七八十招,仍是不分胜负。
斗到紧处,毒龙上人眼见钱帮主施展掌法拍将过来,冷笑一声,抓住一名丐帮弟子,挡在身前,钱帮主心中一惊,疾忙缩掌,毒龙上人料到他必会如此,心道:“妙极!”
顺手将那将那弟子掷了过去,跟着身形一掠,呼呼呼,又是三掌拍出,钱帮主避让不及,登时被毒龙上人三掌击中前胸,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毒龙上人飞起一脚,将钱帮主踢得向后飞了出去。
完颜杰见毒龙上人打败了丐帮帮主,心下大喜,叫道:“来人,将这臭要饭的拿下了!”几名金兵应了声:“是。”正要上去擒住钱帮主,便在此时,一名丐帮弟子抢了上来,挥棒一扫,将几名金兵逼了开去,随即背起钱帮主便跑。
完颜杰见状,大声叫道:“谁能拿下这叫化头儿,本王重重有赏!”此言一出,当下数十名金兵向钱帮主和那丐帮弟子冲去,片刻之间,已赶到那弟子身后,纷纷喝道:“臭叫化,站住,站住!”“再不站住老子可不客气啦!”“臭要饭的,死到临头,还不快快投降,更待何时?”那弟子背上负着钱帮主,无法抵抗,只得发足狂奔。
一名金兵挥刀向钱帮主背上砍了过去,钱帮主立时察觉,他虽然身受重伤,但仍是回过身来,反手一掌拍出,手掌未及敌身,掌力已至,那金兵立时抵受不住,叫得一声:
“啊哟!”身子平平向后飞了出去。随即又有几名金兵冲到,钱帮主手掌不停地拍了出去,每发一掌,便有一名金兵应掌而倒,倾刻之间,已有十余名金兵被他打倒在地。
蓦地里一个飘了过来,正是毒龙上人,只见他右手一探,向钱帮主后心抓到,钱帮主心头一惊,正在这时,只觉胸间气血翻涌,哇的一声,一口血吐了出来,当要吐出第二口血时,钱帮主心念忽动,回头将血喷向毒龙上人,他这口血喷出之时,用足了周身所剩的劲力,毒龙上人一时未防到钱帮主会来这一着,一惊之下,已被钱帮主这口鲜血喷了个正着,只觉一阵头昏脑胀,待得他回过神来,那弟子已负着钱帮主奔出十数丈远。
毒龙上人大怒,身形一起,身在半空,大步迈出,轻身功夫当真高明之极,瞬息间,已飘近那弟子,毒龙上人一声大喝,右足凌空踢出,砰的一声,钱帮主和那弟子同时跌在地下,那弟子站起身来,骂道:“臭贼秃!”提棒向毒龙上人扫了过去。
毒龙上人冷笑一声,道:“你这小叫化也配来跟佛爷动手,活得不耐烦了么?”那弟子道:“你叫化祖宗活得耐烦得很,又怎么会不耐烦?”毒龙上人哼的一声,挥掌向那弟劈了过去,那弟子木棒一挥,向毒龙上人的手掌反击而至,只听得喀喇一声响,木棒登时折为两段,毒龙上人哈哈一笑,一脚将那弟子踢了个跟斗,喝道:“臭要饭的,只要你跟佛爷磕几个响头,佛爷便饶你性命!”那弟子呸了一声,道:“臭和尚,只要你向你叫我几声叫化祖宗,我便饶了你的狗命!”
毒龙上人怒道:“放肆!”抡起右掌,往那弟子天灵盖拍落。
钱帮主大惊,欲待抢上相救,奈何他此时周身酸软无力,如何能救那弟子?正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三条人影同时抢到,一人挥动鬼头刀砍向毒龙上人后颈,一人使铁棒点他前胸,一人则使飞抓向他面门抓到,这三人同时抢到,同时发招,招数又是一般的迅捷,毒龙上人登时手忙脚乱起来。
钱帮主向那三人看去,见是三个老者,心中一喜,叫道:“杨长老,陈长老,赵长老,你们来得正好!”那三个老者都是丐帮长老。那使鬼头刀的杨长老道:“金狗今番欺到到咱们丐帮头上来啦,大伙儿可不能跟他们客气!”那使铁棒的陈长老道:“正是,大伙儿今日杀个痛快!”那使飞抓的赵长老向那丐帮弟子道:“你先护送帮主离开,待我们几个老叫化来斗一斗这臭贼秃!”那弟子应了声:“是。”转身负起钱帮主便走。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