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集团城官方app,听了丁露贞那段经历,我和街里的一些不拉架看热闹的人一样,不仅没有对她释怀,反倒对她加重了猜忌,她在我眼里已经越来越像个神秘莫测以致心怀叵测的诡谲女人。放在别人身上极可能闹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事情,而她偏偏剑走偏锋火中取栗,而且看上去胸有成竹驾轻就熟。这怎么能不让人多想?我眯起眼睛问她:“大姐,你真的没给街道书记什么甜头?”她说:“你还想让我给他什么甜头?”我一时语塞。我不知道别的女人在职场职位的上升是不是也都要付出代价,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潜规则”,而丁露贞从一般干部上升到正处级就看不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她几乎是误打误撞,跌跌撞撞,跟头把势地在不长的时间里连跳好几级。一般人不可能拥有她这样的机遇,关键是一般人不具备她这样的处事方法。当我回味和记述这一段的时候,并不是想为人们提供一个可供参考的范本,只是为人们提供一种思维方式,即如何化险为夷和逆事顺办,没有放弃原则,也没有在一味屈就的路上滑得太远。试想一下,如果丁露贞和色罐子书记闹翻了脸,谁能落一个好结果呢?自然是两败俱伤,谁都好不了。那么,是不是丁露贞天生就是息事宁人,以忍为上的女人呢?不是,不是一般的不是,而是绝对的不是!她进了区委以后,在外人看来她荣升了,是一件大好事,但她却蓦然间成为区委机关里另一个女人的敌手和眼中钉。机关里女人与女人之间仿佛天然地、与生俱来地就有一种剑拔弩张的竞争,如果分不出个你高我低,这种竞争就旷日持久、随时随地、没日没夜、没完没了。丁露贞来到区委第一天,在机关门口迎接她的是区委副书记和组织部长。区委副书记是个男的,他笑容可掬地和丁露贞寒暄握手,十分自然。组织部长是个女的,她先是皱着眉头对丁露贞斜睨,多少有那么一点不屑,然后给丁露贞一个正脸,再伸出手去握手。可握手就握手吧,她并不抓住丁露贞的手,只是那么伸着等丁露贞握她,当丁露贞握住她的手以后,她只是任由丁露贞握了她一下。丁露贞虽是个大大咧咧的女人,但女人毕竟是女人,她还是感觉到了对方勉为其难、居高临下的姿态――先打打你丁露贞的锐气!同时她注意到女组织部长长得也不错,五官端正明眸皓齿,怎奈面皮憔悴,头发干燥,八百年没被雨露滋润似的,尤其是梳着两条早已没人再梳的十年前的那种长辫子,穿着灰塌塌的半西服半制服说西服不西服说制服不制服的水缸一般粗的空荡荡的女式褂子,那也是十年前的衣服。与丁露贞的掐腰藏蓝西服翻着粉红色衬衣领子、头发烫着大卷的装束形成强烈的对比――一个阳光灿烂,一个阴云密布。这就要命了,丁露贞顿时就感觉头顶上的发令枪响了――她与这个组织部长的对立将如马拉松赛跑,从这个时刻就算开始了,她们齐头并进地冲出了起跑线,尤其她是晚来者,自然还有被人抽了一鞭子、搡了一把的更加紧迫的危机感!女组织部长叫任晶晶,比丁露贞大两岁,也是平川大学毕业,党史专业出身。与丁露贞的不同之处是她至今未婚。当丁露贞听到宣传部的同人这样介绍到任晶晶的时候,她突然间就原谅了任晶晶――怪不得那么憔悴!而且大龄女子都是性格各各的,否则,但凡她们对别人迁就一点也就寻一个对象结婚了不是?不过,这样的女子工作起来会相当认真,眼里不揉沙子,做组织工作似乎非她莫属!惟其如此,丁露贞就更加不敢怠慢,于是,与任晶晶的对立和竞争就愈加激烈。让丁露贞顺从是不可能的,那不是她的性格,而且那就淹死了她,吞噬了她,那就不会再有她的前途,因为,任晶晶彻头彻尾彻里彻外代表的是守旧,不是创新。这一点她心里明镜似的。平川市中心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平河,围绕这条河有六个区:河东区、河西区、河南区、河北区,还有一个市中心区叫河湾区,一个远离市中心的区叫河梢区。丁露贞所在的这个区就是河梢区,与郊区接壤。不是市中心自然就不是政治、文化和商业中心,于是经济发展就最拖后。一次,市委书记来这个区参加区委常委会,一起讨论经济发展战略,那时。丁露贞和任晶晶都已经成为常委,而在讨论之前,大家都分别看了一些资料,做了一些思考。讨论开始以后大家首先分析了河梢区的特点和经济落后的原因,接着,就谈起对策,于是,分歧出现了。任晶晶在这种场合发言是很积极的。她虽然年龄不是很大,但由于装束守旧,坐在一群四五十岁的人中间显得很老成,一点也不因年轻而突兀――她喜欢穿早已过时的衣服没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那时在机关里这种装束容易受到夸赞。任晶晶咳了一声说:“要加快发展经济,关键在人,我们现在特别需要一批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实干家。我们天天讲解放思想,转变观念,可是光有人讲没有人干绝对不行。咱们区是个穷区,要干,只是伸手找区里、市里要项目、要投资不行,要把目光放在挖掘自身潜力上!因此,我建议咱们组织科以上干部和区属企业领导,到大寨和红旗渠去一趟,参观一下人家当年是如何凭借一副肩膀、一双手战天斗地、改天换地的!”一些年岁大的同志基本都去过大寨和红旗渠,曾经被人家惊天地泣鬼神的精神感动过,因此非常赞成这个建议,纷纷说:“对!现在虽然改革开放了,可是,大寨、红旗渠的精神仍然需要发扬光大,应该组织大家去一趟,亲临现场感受一下,回来再干咱自己的事就有劲头了!”有人马上建议,要重点组织年轻人和企业领导去,老同志都看过就可以不去了,这样可以省下一些开支。区委书记说:“要去就都去,省能省多少钱?就算咱们区穷,这点钱还是有的。老同志更应该感受艰苦创业的精神,回来好和年轻人一起开拓创新。”而来河梢区参加讨论的市委书记一直沉默不语。他感觉大家似乎都没说到点上。改革开放固然需要艰苦奋斗的精神,而眼下最急迫的是什么精神?他把目光转向一直在听取大家意见、做着记录的丁露贞。丁露贞青春靓丽,一脸阳光,虽不花里胡哨,却也算入时――她的深藏蓝西服翻出粉红色衣领与任晶晶灰塌塌的大褂子形成鲜明的对比。市委书记用手指敲了一下丁露贞的笔记本,把丁露贞吓了一跳,她急忙抬起头来,市委书记看着她说:“小丁部长,你别光记录,说说你的意见!”丁露贞微微笑了一下,她扫视了一眼大家,说:“谢谢书记点我的将。我之所以没急着发言,是因为我感觉我的意见还不够成熟,说出来可能会遭到大家的反对。”市委书记说:“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只有一个开场白不行,我想听下文!”丁露贞笑着说道:“那我们河梢区的书记先得表态――不打棍子,不戴帽子,不揪辫子!”区委书记立即纳闷起来:“小丁,你想说什么?怎么还涉及打棍子、戴帽子、揪辫子?”那个时候人们天天讲解放思想,转变观念,而一涉及具体问题就都变得谨小慎微,生怕走快一步。“求稳怕乱”,是最好的、最保险的、最受不到追究的托词,当然,并不是不干,而是先看着别人干,等别人干了效果不错,没受到上边追究而是受到上边肯定,那时再干,有一句用在交通上的话拿来用最贴切:“一慢二看三通过”。在这个问题上,北方看着南方,看着人家捷足先登,然后望洋兴叹,感叹望尘莫及,并不急于追赶,可能还会说几句风凉话。有人看了深圳回来以后就捶胸顿足地大叫:“那还叫社会主义吗?”这句话几成经典!晚迈一点步子没人追究,若是早迈了步子,就会深陷重围,群起而攻之。这是平川的风气,怪不得丁露贞心有余悸。她只是笑,不说话。区委书记再次催促道:“小丁,你究竟有什么想法,赶紧说说!”丁露贞道:“你果真不追究?”区委书记道:“不追究!”丁露贞便开口了:“我认为,大寨和红旗渠咱们当然要去,要学,他们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是我们国家的立国之本,永远都不能丢。但眼下最当务之急的是什么?是学南方的解放思想、捷足先登的精神,所以,现在我们要组织参观的应该是温州和珠三角!”人们一下子就炸了窝了,大家纷纷说:“学什么温州?学他们做假鞋?他们做的鞋还穿得吗?”区委书记也呵呵地笑了起来,说:“小丁,你还真是突发奇想啊!”任晶晶则面露鄙夷之色,那意思是你初来乍到,充什么能耐啊!谁不知道温州人因为做假鞋早已臭名远扬了?市委书记却对大家摆摆手说:“小丁部长的意见别出心裁,有新意!让她继续说!”丁露贞道:“咱们不能光看人家做假鞋,应该学习他们敢于抢占市场的精神。大家可以看看现在市场上的鞋,温州产的占多大比重?想买西服的人可以去市场上转转,温州产的西服占多大比重?抽烟的人可以打听打听,温州出的打火机在市场上占多大比重?咱们怎么能只会挑毛病,不看人家的优点呢?”因为有市委书记撑腰,大家不再嗤笑丁露贞了,但也没人赞同,只是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着她。而且,都觉得她毕竟是年轻人,难免说出话来没轻没重。谁知市委书记却十分看重丁露贞的意见,他催促道:“小丁部长你继续,最好谈谈你的设想!”丁露贞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说:“我有两点想法:一、请市里批准,在我们河梢区辟出一块地方建立‘温州城’,让散乱在四处的温州鞋店、服装店、日用品店集中到一个较大的场所,这样便于老百姓集中购物,便于我们集中管理和征税。而且,针对他们批零兼加工的特点,都办成前店后厂的形式。因为现在一些温州商户散落在市郊结合部,据我所知,做皮衣皮具的商户都散落在离我们河梢区还有一段距离的郊区里,既给他们的销售带来不便,也给老百姓的购买带来不便,还可能因疏于管理造成偷税漏税。关键是建立‘温州城’会搅活我们商业的一潭死水,让咱们的商业同行看看人家温州人是怎么干的。二、立即组织大队人马赴温州、珠三角参观学习,看看人家天天在干什么。据我所知,温州之所以发展快,主要是民营经济多,小企业多。老百姓几乎家家都办企业办实业。人家也讲解放思想转变观念,和咱们没有两样,可是为什么人家发展得比咱们快?人家的收入比咱们多?难道不应该马上跑过去看看吗?该学的难道不应该赶紧学吗?”此时大家都瞪大了眼睛,感觉丁露贞确实给大家指出一条路来!这个思路比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自然更急迫、更实际、更实用。市委书记问区委书记:“老兄,你觉得小丁部长的意见如何?”区委书记道:“好是好,可是得有个过程,咱河梢区基础太差,要资金没资金,要人才没人才。”市委书记道:“老兄此言差矣!没有人才就没有钱,有了人才就能挣钱,别人也会给你投钱!眼下谁说你们没有人才?人才就在你眼前坐着!关键是你怎么看待人家,也可能你认为人家是一片妄言,因此人家姑妄说之,你就姑妄听之!差矣,老兄!小丁部长的话不仅切中了河梢区的要害,也切中了咱平川市的要害!现在我就同意小丁部长的意见,在河梢区辟出一块地方建‘温州城’。我回去后立马找市长商办这件事,我建议你们区成立一个学温州领导小组,让小丁部长挂帅!至于赴温州、珠三角学习,那就由你们自己安排,相信你们跑一趟会不虚此行。回头我要按照这个思路组织市里干部分批去学习!”区委书记听了这话觉得很没面子,蓦然间把丁露贞凸显出来,而他却无形中站在了对立面的位置上。可是,市委书记已经把话说到这了,他无论如何也得表个态,就说:“书记的话很重要,我们立马就贯彻执行,回头就成立领导小组,但组长最好请一位资历老一些的副书记担任,丁露贞可以担任副组长。”丁露贞见此急忙表态:“不不不,两位书记,你们的信任我十分感谢,但我既不适合担任组长也不适合担任副组长!如果让副书记担任组长,那么任晶晶部长担任副组长最合适!”此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就把任晶晶晾在阳光下了。而任晶晶的观点和立场显然是经不住“晾”的。市委书记摆摆手表态说:“组长让副书记挂帅我没意见,但副组长一定要丁露贞担任,回头我还要看她是怎么干的!”听了这话,任晶晶站起身来就想走,可能是感觉丢了面子了,但市委书记一把抓住了她,说:“走什么!你还有任务呢!你要跟踪考察干部们在学温州过程中的所有表现,记住了?”任晶晶的脸刷一下子涨红了。如果仅仅是让市委书记批评任晶晶两句,那也不算什么,下级挨上级?是常有的事,尤其女下级受到男上级的批评,更好应付――半是羞赧半是撒娇地咯咯笑两声就算认错了,那简直好过关得很,除非出现原则问题。但任晶晶眼下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市委书记是一褒一贬的,同样是派任务,对丁露贞就是褒,对任晶晶就是贬。心细的女人那心比针鼻儿还细,对这一点任晶晶心里明镜似的!她心里对丁露贞那个气啊,暗想:想当初自己怎么就同意把这个爱出风头的丧门星调到区里来了呢?区委书记是很信任自己的,假如自己说丁露贞不适合上来,她还调得来吗?还会对自己形成威胁吗?任晶晶真是悔断了肠子!区委组织了三个考察组,每个考察组一百人,书记带队一组,副书记带队一组,丁露贞带队一组,分三批奔赴温州、珠三角去了。这么一来,就把丁露贞凸显出来了――她似乎享受了与两位书记相同的待遇――做领队,那是区县局级领导才有资格享受的待遇!不是一下子就让来区委机关时间更早,资历更老,同是正处级的任晶晶相形见绌了吗?偏偏丁露贞是第一批探路去的,把该走访和该了解的内容全都变成文字带了回来,还把程序和路径详细摸清后传给了第二批和第三批,也就是说,传给了一把书记和副书记,让那两位领导在按图索骥的时候十分舒服、顺手。这就叫会办事,办事能力强。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两位书记自然夸赞丁露贞,而且丁露贞几乎是他们的晚辈,断然没有跟他们争什么的意思和可能,因此,他们对丁露贞只剩下夸赞,想不起挑剔了。当他们带队前往温州和珠三角的时候,丁露贞已经开始配合区长选地址盖“温州城”了!而任晶晶,只是作为一个被培训者,忝陪末座,加入一个考察组跟着书记跑了一趟,仅此而已。“温州城”整个结构是轻钢龙骨的,墙壁使用铁皮夹层,夹层里是保温泡沫板,顶棚是透光的白色玻璃钢瓦楞板。这种结构必然施工进度很快,完全体现了温州人的办事效率,在河梢区靠近郊区的市郊结合部,蓦然间耸立起三排蔚蓝色的建筑,一个气势泱泱的庞大的集加工与销售为一体的“温州城”建成了。开业剪彩那天,来赶“让利三天”浪头的市民和农民一下子来了好几万,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来剪彩的市委书记和区委领导竟被挤到一个角落,但他们仍旧很开心,市委书记什么话都没讲,只是万分兴奋地点燃了一挂两万头的鞭炮。当老百姓兴高采烈拥进市场以后,市委书记问区委书记:“丁露贞怎么没来?”区委书记说:“她不是主管,没让她来。”市委书记听了这话,脸色不是太好看,他说:“走,去区里,我听听你们考察温州都有什么体会!”区委书记一听这话,手脚就有些慌,哪有听汇报事先不打招呼的?按惯例是必须先让宣传部写出汇报材料才对啊!不得已,市委书记并没叫丁露贞,而区委书记却主动把丁露贞叫来了。市委书记坐在小会议室的时候,区委书记在门外叮嘱丁露贞:“你一定要抢着发言,要给我补台,不然的话,今天弄不好就出丑了!”那个时候市区两级领导里面大学生占一定的比例,但还不像现在这样普及。河梢区的书记就有中专文化水平,经过多年机关生活的磨砺应该能够应付一般的汇报,只是在条理上差一些,但这次非同寻常,是对一个陌生城市的经济的考察,他不敢等闲视之。大家都坐定以后,市委书记突然说:“你们去把组织部长叫来,这种场合正是她考察干部的好时机嘛!”丁露贞最年轻,便急忙起身去叫。谁知任晶晶甩了脸子说:“我既没带队考察,又没参与建设‘温州城’,我去个什么劲儿?”丁露贞急忙告诉她,是市委书记叫她参加的。此时任晶晶就犯了大龄女子的那种犟劲和小家子气,“我不去,说不去就不去,这两天我痛经,你就这么转告市委书记吧!”丁露贞道:“任部长,你这样不行,现在不是你犯脾气耍态度的时候,等市委书记走了,你想说什么都没关系!”任晶晶一听这话,站起身来就走了。丁露贞跟在后面,以为她去了小会议室,谁知任晶晶竟往医务室走去。丁露贞摇摇头,无奈地回到小会议室,说:“报告两位书记,任部长肚子疼得厉害,去医务室了。”市委书记摆了摆手,对区委书记道:“知道怎么回事吗?”区委书记急忙道:“知道知道!回头我考虑换个男组织部长!”进入正题了,市委书记开门见山地问:“诸位,温州、珠三角你们都去了,有什么感受?”区委书记急忙接过话来:“耳目一新,耳目一新哪!咱河梢区,包括咱平川市,差距可是不小呢!”说完,他急忙把目光投向丁露贞,那意思就是“你赶紧接茬儿!我再说就该捉襟见肘了”!丁露贞何其聪明,岂有不知此意思的道理?加之在座的都是男同志,都比自己年龄大,断然没有与谁竞争、要把谁比下去的顾虑,于是就急忙接过话来:“我先说两句。因为我这个考察组是第一批奔赴温州的,属于?道儿,体会更深一些。”大家便都把目光集中到丁露贞脸上,却见她不慌不忙,不紧不慢,不温不火,不疾不徐,侃侃而谈,笔记本就在她手边放着,而她连翻一下都没有,说出的话,与写成的材料相比毫不逊色!“学温州,必须解放思想,转变观念。解读温州经验,就能深刻体会到解放思想是改革之魂,发展之源。实践证明,谁在解放思想上领先,谁就能在发展中赢得主动。与温州相比,我们要在四个方面实现突破。一是在市场意识上,要摒弃停留在本本上的规定和条条上的框框,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思维方式,改变‘说农业大半天,说工业一袋烟,说资本不着边’的落后知识结构,像温州人那样‘哪里有市场,哪里就有温州人’,不靠天不靠地,凭着一双手去创业、去苦干。二是在忧患意识上,要消除小富即安、小富即满的小农思想和贪图安逸、求稳怕变、怕担风险的消极情绪,像温州人那样居安思危,奋发图强,横下一条心干事创业。三是在吃苦精神上,要丢掉等、靠、要的惰性思维,像温州人那样‘敢吃天下人不愿吃的苦’。四是在领导服务上,不能穿新鞋、走老路,重蹈‘一统就死,一放就乱’的覆辙,要像温州人那样始终坚持有所为有所不为的理念,做到‘无为’与‘有为’的科学结合;坚持科学态度,积极转变职能,找准定位,最大限度地尊重、鼓励、保护广大人民群众的强烈致富欲望和积极性,引导广大群众驶上发展快车道!“学温州,必须重视发展开放型经济。借鉴温州经验,就要坚持扩大开放,创新融资渠道,全面引进外来企业、技术和资金。我们建了一个‘温州城’,只是向前走了一小步,今后我们要用更大精力抓紧抓好招商引资各项工作的落实,千方百计地降低商务成本,既重工,又重商,以工带商,以商固工。同时加大优化投资发展环境的力度。要处理好严格依法办事同保护投资者利益的关系,处理好当前利益与长远利益的关系,必须立足于放水养鱼,重视培植财源,积攒后劲。学温州,必须聚集创新资源,激发创造活力,推进跨越发展。学温州,各级领导必须结合本单位实际,带头把温州经验学到手。在干部问题上要注意三点:一是要在‘学温州’活动中加强领导班子和干部队伍建设,努力把学习体会和成果转化为谋划工作的思路、促进工作的措施、领导工作的本领。二是建立规范的党建工作责任制,抓好基层组织和党员队伍建设。做到一名党员一面旗帜,创建党员示范岗,把共产党员先进性体现在爱岗敬业、奉献社会上,体现在创新创业上,积极带动群众掀起新一轮创业热潮。三是坚持凭业绩用人的导向,积极营造公平公正的用人环境。要坚持在干事创业中考察识别干部,把干部德才兼备的标准与推动全民创业的要求结合起来,突出干事创业能力和业绩的考核,激励干部靠实干立身,凭业绩进步;坚持在干事创业中磨炼干部,促进干部积累干事创业的经验,增长干事创业的本领;坚持不拘一格重用干事创业的干部,形成以创业发展论英雄,凭实绩公认选干部的用人导向!”丁露贞说完了。她看看左右的各位领导,大家面面相觑,谁都不说话。市委书记突然带头鼓起掌来!区委书记和区长、副书记、副区长,其他常委们都紧跟着噼里啪啦地拍起了巴掌。接着,区长做了一点小小的补充,副书记也谈了自己的想法,但都没有新意,也就是说,没跳出丁露贞的圈子。市委书记与区委书记耳语:“你甭换组织部长了,把丁露贞提起来做副书记吧,你们区之所以穷,就因为缺少这样的人才;全市这个年龄的女同志副局级还没有一个。”区委书记惊讶地看着市委书记,感觉事情是不是来得太快了?怎奈他也很喜欢丁露贞,便点头同意。市委书记放大了声音说:“同志们,小丁部长的发言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概括了你们大家想说的话,反正已经概括了我想说的话!这个周末,市委召开常委会,我将邀请小丁部长前往,给市委常委会的同志们讲一课!”时隔不久,市委组织部就来人考察丁露贞,首先找任晶晶谈了话。而一肚子怨气的任晶晶就根据自己耳闻的丁露贞过去在街道时的情况,顺嘴说了丁露贞什么都好,就是作风那个一点。人家问:“哪个一点?”任晶晶说不出来,就说:“反正大家都这么认为。”其实这是她根据丁露贞比较开放的性格和过去街道的传言进行的推断和杜撰。而市委组织部的人在那个时候也还够“左”的,便说:“现在你就把丁露贞的档案调出来让我们看看吧!”任晶晶便去了档案室。她从文件柜里抽出丁露贞档案袋的时候突然心生一计――何不给丁露贞加上一笔?她便翻出丁露贞在街道阶段的鉴定表,在“群众意见”一栏里写了“生活作风方面还应注意”一句话。而这一栏本来全写的是肯定的话。过去组织部门填写这种关乎个人命运的表格必须使用钢笔,当时还时兴碳素墨水。对此任晶晶自然门儿清,她在狗尾续貂的时候使用的便是钢笔和碳素墨水,再模仿一下人家的笔迹,便做得天衣无缝,像真的一样。而这是严重丧失职业道德的可耻行为,任晶晶何尝不明白?但她恨死丁露贞了。如果有条件做别的手脚,她也照样铤而走险!市委组织部的同志看了档案以后就犹豫了。表格里说“还应注意”,那就是“欠缺”,只不过说得委婉而已。他们把情况向市委书记汇报以后,书记也犯了犹豫,性格外向而又有主见的女同志是容易出作风问题的,这一点他在长期的工作实践中早有体会,而丁露贞恰恰就是这种情况。于是,事情就压下了,一压就是半年。但市委书记太喜欢丁露贞了,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一个优秀的女干部,便再次指示市委组织部,让他们更深入地考察丁露贞。于是,市委组织部又派人到丁露贞过去的街道了解情况。结果那个书记一听丁露贞的档案里写了“作风问题”便立即矢口否认,说:“那不可能!街里党办室给丁露贞填完表格我亲自过目了,里面绝对没有反面意见,否则她还能上调到区里吗?”街道书记必须彻底否定这一点,因为弄不好会把他牵出来。那时候就算撤不了他的职也会声名狼藉。事情僵住了。市委组织部不得不调来丁露贞的档案细细研究,结果,终归看出了那狗尾续貂的痕迹――笔体终归是有差异的,便把问题反馈到区里。区委书记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没追问,他知道,追也没用,不会有人承认,谁承认谁就丢了饭碗。最后,他信誓旦旦地对市委书记下了保证:“对丁露贞这个同志您就放心大胆使用吧!出了问题再撸下来也不迟!”半年后,丁露贞被提起来做了区委副书记,那一年她二十九岁。多年来,她始终不知道她的档案里被人狗尾续貂过,如果知道是任晶晶捣的鬼,不得跟她打翻天!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以后,丁露贞做了区委书记,那一年她三十三岁,仍然是平川市最年轻的区县局级女干部,此为后话。话说丁露贞做了区委副书记就直接伤到了一个人,那就是任晶晶。本来任晶晶穿最老旧的衣服,说最保守稳妥的话,时时做出虽年轻却很老成的姿态,其实就是为了能早日被提起来。她万万没想到说话做事“敢为平川先”的冒冒失失的丁露贞竟那么顺利地走在她前面了。她是做组织工作的,她很明白,一个区委班子里按比例配备女干部,只一位女同志已经足矣,不可能出现两个,即使市里特批,她也知道那不是合理的结构。而且,市里特批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因此,丁露贞提起来以后,她就在琢磨调离的问题了。这时,一个即将就任河梢区经委主任的大企业的万经理,在接受区委组织部考察时,给任晶晶送了五万块钱,这事就悬了。那年月五万块钱可是钱啊,相当于现在的五十万还得多!当时可以在平川市买一个三十平米的小独单!而一个机关干部或领导者会在什么情况下收受贿赂?一种情况是一手遮天,有恃无恐的时候;一种是我将为你办事,形成等价交换的时候;还有一种是心灰意冷不想进步,破罐破摔的时候。而任晶晶此时具有后两种心态。问题就出在那个万经理身上。区委班子在讨论万经理提职问题时,任晶晶就代表组织部把万经理夸得像一朵花似的,仿佛经委主任这个职位非他莫属。此时身为区委副书记的丁露贞便坦诚相见,提出了相反的意见。其实她并不知道万经理与任晶晶的交易,她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她说:“据纪检委的同志反映,万经理在日常经济活动中一贯以‘企业行为’的借口,四处送钱送物,每年花在这上面的钱比发给职工的奖金还多,在职工中影响很不好!说到底这不是拿国家的钱谋个人的私利吗?因此,我觉得这个人不适合做经委主任!”这话自然分量很重,万经理提职的事一下子就被压住了。万经理迟迟提不了职必然追问任晶晶,如果任晶晶没有收受贿赂就很好回答――你条件不成熟自然就提不了嘛,但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任晶晶不得已便说出了班子里的不同意见。这本来已经严重违纪了,她却不管不顾地进一步说出“你万经理提不了职是因为丁露贞说你拿企业的钱送人情谋私利,这可怪不得我”!万经理道:“你是组织部长,你得替我运作,否则你就把五万块钱退回来!”怎么退得回去呢?此时任晶晶已经用这五万块钱帮弟弟结婚买房子花掉了!而她又害怕万经理继续没完没了,思来想去,感觉自己的仕途走到头了,便给书记写了一份辞职书,请求领导把自己放到区办企业去。还别说,就真走了。因为书记早就想换组织部长了。而任晶晶根本没干过企业,怎么会往企业跑?那时候报纸上对浙江海盐衬衫厂的步鑫生、河北石家庄造纸厂的马胜利、农民企业家鲁冠球等风云人物的宣传力度相当大,自然让为数不少的机关干部跃跃欲试,而任晶晶就顺水推舟走了这一步。是不是人一走账就跟着走了?不是,万经理回头就写了一封匿名信,寄给时任河梢区检察院院长的武大维,举报任晶晶收受贿赂。那时,任晶晶已经在下面承包了一个小企业。区检察院把任晶晶叫走了,询问收受贿赂的有关情况。任晶晶知道对方没有抓住她的任何把柄,所以她一口咬定别人的举报纯属诬陷,她压根儿就什么都没收!那时武大维对丁露贞正十分想念,对丁露贞身边出来的任晶晶先就怀有三分好感。其实,那是一种由于爱屋及乌产生的移花接木的情感,叫移情别恋还没到那程度,但好感却是真实的,尤其听说任晶晶还没结婚,感觉一个还没建立家庭的女人收受贿赂可能性不大,便偏听偏信地武断地放走了任晶晶。而任晶晶手里的企业是做儿童服装的,要死不活惨淡经营,她感觉很没意思,整天闷坐在屋里,对业务也都懒得过问。这时,一个女同学打来电话,说她们的一个大学同学从国外回来了,要请她们品洋酒。她本来也没这个心思,自从离开区委组织部,她像丢了魂儿一样,觉得人生太没意思了,包括亲朋好友介绍的对象她都一推六二五,随便找个理由就回绝了。此时她蓦然产生一个念头――能不能让男同学把自己带出国门呢?没准就开辟一方新天地呢!那天晚上,几个人见面以后先是唠起国外的生活,巴嚓平川的生活水平跟人家差着十万八千里,然后就品起了洋酒。其实任晶晶是有些酒量的,但那晚快结束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这酒真好!”就溜桌了。男同学一把抄住了她。她便假装彻底醉倒再也不睁眼睛了。大家分手的时候,男同学架着任晶晶对大家说:“我把她送回家,你们帮我把她弄上车就行。”大家七手八脚帮忙把任晶晶搬上了出租车,男同学也跟了上去。其实那个女同学是应该跟着的,但她感觉有从国外回来的男同学跟着比自己跟着强,至少打的的钱省得你争我让的,而这个女同学每个月就百十块钱工资,真让她掏打的钱还真是心疼。她没跟着,就成全了任晶晶。因为当任晶晶躺在男同学怀里时,她已经下决心要献身了。这些年来,任晶晶一直住着区里照顾她的一个小独单里,三十多平米,卧室、客厅、厨房、厕所,都是逼仄狭窄的,但容纳她这个单身还是绰绰有余。男同学背着她上了楼以后,从她手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屋以后,直接把她放倒在床上,然后给她脱了鞋袜,又用暖壶兑热半盆水,给她擦了手脸,洗了脚。男同学把洗脚水倒掉以后,回来在她耳边说:“任晶晶,你安心睡吧,明天早上就好了,我走了。”她便突然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了男同学的脖子。这一下子把男同学吓了一跳!原来她根本没醉!男同学起初还一个劲儿地推辞,不打算跟她怎么样,但架不住她一下子就吻住了他。结果几分钟过后,男同学的欲望被激起来了,便把两个人都剥个精光,三下五除二干了起来。干完以后,男同学突然发现身下流了不少血,方知任晶晶还是处女,于是,便扑通一声给她跪下了,说:“晶晶,我不知道你是处女身,我真该死啊!你如果早告我一声,我说什么也不会造这个孽呀!这将来让你怎么面对丈夫啊?”任晶晶道:“我不打算找丈夫了,有了丈夫不也就是这么两下子吗?我就安心给你做情人吧!”男同学对这个回答大喜过望,一个过去品学兼优的女同学蓦然间做了自己的情人,不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吗?但他转眼就翻然醒悟,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任晶晶必定有求于自己。于是,他搂住任晶晶一边亲吻一边说:“我的心肝肝,你提条件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任晶晶干脆利索地说:“把我弄出国去!”两个人闭起门来同居了一个礼拜,天天不分昼夜地折腾,弄得两个人精疲力竭,天昏地暗,一人一副青眼圈。然后再去药店买来“金龟肾气丸”一起吃。任晶晶开始品尝到生活的美好,仿佛人生刚刚开始,便要求男同学离婚,自己要过正常的没有心理压力的性生活。而男同学坚决不同意,说:“如果你胃口太大,我就没法帮你办出国了!”谈妥以后,男同学就叫美国的妻子给任晶晶发来了邀请函。男同学在美国的一切积蓄和家当都在妻子手里掌握着,他敢离婚吗?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但任晶晶毕竟出国出成了。任晶晶在美国给男同学的妻子那个公司打下手,她与男同学免不了要保持性关系,于是三年以后,事情在捂得很紧、做得很巧妙的情况下还是暴露了,男同学的妻子翻了脸,硬撵任晶晶回国。此时,她刚刚发现自己没有正式户口和身份,属于“黑人”。不回去又能怎么办?她在美国举目无亲,英语口语也不过关。没办法,她又耗了一段时间以后,便悄悄回来了。临走怀了这个男同学的孩子,她暗想,我给你生个儿子,看你怎么对待我!她带着身孕回国以后,就用积蓄在平川市开发区注册了一个小公司。这时,她风闻丁露贞已经做了河梢区的一把书记,她心里的一股无名之火又被点燃了,暗想,那本来是我的位置,现如今却鸠占鹊巢,被你靠一张巧嘴占去了!老娘我不跟你争官职,我跟你比资产!三年以后见!半年以后,任晶晶果真生下了一个与那个男同学酷肖的儿子,一下子把她乐死了――这就是钱啊!她在儿子“百岁儿”、五官都伸展开了的时候,给美国写了信,寄去了好几张照片。结果,时隔不久,那个男同学带着妻子回国,给了她三十万美金,抱走了孩子。虽说她也曾因为想孩子哭得昏天黑地,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她要用好这笔钱,尽快把雪球滚大,让丁露贞看看,我任晶晶比你个骚娘们儿一点也不差!

三十六
就在全市掀起轰轰烈烈公开选拔四十四名副县处级和四名正县处级领导干部时,突然有一县一区的县委组织部长急需调整。上臾县委组织部长兆达患了鼻咽癌,刚刚去世,臾山区委组织部长被中央机关某部选调走了。组织部长在一个地区不仅处于重要的位置,而且身上的重担远远超过一个副书记或者副县长。过去遇到这种情况,除了领导特别交办的人选之外,一般都是市委组织部近水楼台先得月。市委组织部长便会把自己心目中最有位置的科长们提拔出去,光荣地被推出市委组织部!担当起县区委常委、组织部长的重任。
然而,到底如何处理这件事,却让贾士贞颇费一番脑子。不是贾士贞没有这个能力,也不是西臾没这样的人选,只是应该采用什么办法的问题。这两个地方的一把手书记不仅打过电话找贾士贞,也亲自谈过要求尽快配组织部长的事,上臾县委书记要推荐一个乡党委书记担任组织部长,还说马上以县委常委名义报送给市委组织部,贾士贞让他等一等。这天常书记的秘书专程跑到贾士贞办公室,说常书记请他。贾士贞立即来到常书记办公室,常书记精神焕发,情绪昂然,开门见山地就说起上臾县和臾山区两个组织部长的事,并且说两个地方的一把手书记催得很紧,他干脆提出自己的观点,认为县区委常委组织部长目前最好不要采取公开选拔的办法,可以扩大推荐渠道,把推荐上来的人选进行比较,再进行严格的考察,最后在市委常委会上无记名投票,这也是改革一种办法。
作为市委组织部长,贾士贞觉得常书记所讲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这样推荐选拔领导干部的方法和程序在各级党委,组织部门已经沿用了几十年,而且目前在中国从上到下仍然在这样做。一把手的权力是谁也动摇不了的,当然常书记的话也具有一样的绝对权力,贾士贞到西臾之后,对常书记这方面的民主意识从心里是敬重的,特别是原来王部长在任时已经考察过的那批干部,当然他知道那些干部能够被推荐到考察这一步,肯定是经过常书记和朱副书记的,如果常书记一定要把这批干部拿到常委会上研究,他贾士贞还真的不能不服从,可是常书记居然采纳了他的意见。现在书记提出一县一区的组织部长问题,贾士贞又有什么理由不执行书记的意见呢!可是贾士贞又感到在全市大张旗鼓地宣传公开选拔四十四名副县级和四名正县级领导干部的关键时刻,市委突然任命两名县区委组织部长,那么群众又会怎么看待呢?
贾士贞一直沉默不语,甚至陷入深沉的思考当中,常书记又继续讲了一些想法,随后提出让他的秘书程文武出任上臾县委组织部长,臾山区委组织部长可以从组织部选择一个科长。常书记的意图贾士贞再清楚不过了,他想让程秘书出任县委组织部长,另一个由组织部决定,这当然是一种搞平衡办法。像出售商品一样,搞起搭配来。
贾士贞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支持常书记的意见,临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请常书记容我考虑一下。到了外间,程文武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跟在贾士贞后面,一直把他送到楼下,贾士贞觉得程文武今天有点异常,变得这么热情,往日他来常书记办公室时,程文武虽说对他这个组织部长比对别人要热情,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把他一直送到大楼门口,还站在那里不肯离去。那种笑容也很特别,贾士贞心中暗暗好笑,觉得这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故然程文武送他是一种礼貌,一种尊重,但是从三楼到一楼,既不需要坐飞机,也不要乘火车,楼梯还是他自己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走下来的。
回到办公室,贾士贞不得不认真对待这样一个严肃的问题了。他在省委组织部八年,无论在机关干部处,还是在市县干部处,他经手考察、选拔、任用的地厅级领导干部不知道有多少,每一个干部到底是怎么被推荐上来的,他并不那么清楚,那时他只是处在一个具体执行者的位置上,一个极普通的工作人员,处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多问一句话,有些干部到底书记如何向组织部长在私下里交办的,他当然不得而知,至于部长又如何决定哪些候选人的,同样是一个秘密。也许这就是现有的干部人事管理中存在的弊端,如今他的角色转换了,他由具体执行者变为大权在握的决策者。他现在接触的是市委书记,市委书记是这个地区的最高权力的代表和象征,市委书记向他交办一个副处级干部的提升问题,这实在是太小的一件事了,贾士贞当然没有任何理由不执行书记的指示。何况是领导的秘书,领导的秘书是什么人?他的权力仅次于领导,在省里,省委书记的秘书现在当省长、副省长,当市委书记、厅长的大有人在,谁都知道,领导秘书为什么个个提拔重用,那是因为秘书知道领导的秘密,甚至连领导的私生活都了如指掌,时间越长,秘书掌握领导的秘密也就越多,领导当然不能让秘书留在身边太久,要换秘书,那就得提拔,而且还必须有权力的重要位置。实际上,领导秘书提拔的特权比组织部的干部还要大。
贾士贞到任以来,应该说常书记对他工作的支持,是一般市委书记难以做到的,这一点贾士贞不止一次想过。固然常书记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念着那次他考察他的特殊关系,但是作为一个市委书记的胸怀,让贾士贞一直从心底佩服而且非常激动,若是市委书记根本不顾及关系,死死控制着置高无尚的权力,他贾士贞再有能力,也将一事无成,他的所有改革方案也将付之东流。在这种情况下,书记提出要安排自己的秘书,这是人之常情,贾士贞当然没有任何理由推托。但是,当贾士贞想到即将推开的全市公选是处级领导干部的尝试工作,他又犹豫起来了。
现在摆在贾士贞面前的是市委书记秘书的提拔问题,这是他担任市委组织部长以来碰到的第一个棘手问题,应该说也是最难解决的问题。程文武和张敬原、庄同高不同,他是市委书记的秘书。贾士贞不得不慎重对待。他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就是在市委组织部烧起来的,他一个市委组织部长总不能把火烧到市委大楼,烧到市委书记的头上吧!
说来也怪,这个本属于西臾高层领导的个别谈话,两天后就传出去了。市委要提拔两个县区委组织部长的消息本来只是市委书记和组织部长两人之间的事,怎么会传出去呢?而且贾部长基本没有表态,更没有和组织部的任何人议论过,难道有人窃听他们的谈话?
贾士贞和常书记谈话后的第三天下午,贾士贞刚走出办公室的门,正好被庄同高逮住了,贾士贞一看是组织部刚调出去的县区干部科长,只好开门回到办公室,贾士贞热情地给庄同高倒了水,问他工作怎么样,希望他能够报名参加这次副县级干部的公开选拔。庄同高显然是有备而来,或许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庄同高从汇报自己的思想很快就切入主题,接着干脆说市委准备配备两个县区委组织部长,希望贾部长能够考虑他在组织部工作多年的老同志,给他一次机会,这样的机会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不容易的。贾士贞先是一愣,本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但是又觉得问这样一个太低级太愚蠢的问题没有多大实际意义。但是贾士贞并没有打官腔,讲了一些庄同高的实际情况,让他多少受到一点感动,庄同高仍然再三恳求贾部长多多关心,也就告辞了。
吃了晚饭,刚回到宿舍,贾士贞正想给妻子打个电话,问女儿岚岚放假了没有,如果女儿放假了,让妻子请公休假,到他这里来住一段时间,贾士贞刚向电话走去时,电话铃声响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作为一个市委组织部长,有些人总希望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谈一些不能公开的话题。贾士贞坐到沙发上,拿起电话,电话里传来了朱副书记的声音。朱副书记虽然是政工副书记,是直接分管组织部的市委领导,但是由于贾士贞改革干部人事制度一连串的举措推出来之后,朱副书记的政工书记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按理说政工书记和组织部的关系是相当密切的,可是自从贾士贞来了之后,他突然间觉得他这个政工副书记与组织部没什么关系了,这么长时间常委会只研究过三个县级处干部,会议之前虽然贾士贞向他汇报过几次,但是又无法形成统一意见,连常书记也让直接拿到常委会讨论。贾士贞知道朱副书记对他有看法,不满意,可他只是装聋作哑,他觉得自己所做的工作没有错,光明磊落,没有任何个人私利。贾士贞抓着电话,一阵思绪之后,叫了一声:“朱副书记你好!”在贾士贞的记忆里,这是朱副书记第一次把电话打到他的宿舍,所以他显得非常尊重,也非常客气地问领导有什么指示。朱化民先是一阵爽朗大笑,接着和贾士贞说起笑话来了。他问贾部长憋了多少时间了,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排排涝呀!贾士贞一时不知朱副书记说的是什么意思,仔细一想,原来是一句粗话,这让贾士贞大惑不解,朱副书记和他之间从来都是板着面孔的,见面也不多说一句话的,怎么突然变成不拘小节的老朋友了呢?正在贾士贞茫然不知所措时,朱副书记接着说,贾部长你不能让老婆长期这么干旱下去,总得去抗抗旱呀!广大农村都像你们这样,旱的旱,涝的涝,那怎么行呢!要不要我给你通个管子,从西臾通到省城。贾士贞心里明白,官场上都这样的,这叫没话找话说,也是一种套近乎的办法,领导主动给你套近乎,你可不能不识抬举,也只好跟着敷衍几句。话题一转,朱副书记自然以政工书记的身份谈起工作来了。道理讲得一套一套的。简直把贾士贞吹成中国当今第一个改革家,贾士贞被说得全身汗毛都排成了队,看看时间过去了十多分钟,朱副书记还在没完没了地说,贾士贞也插不上嘴,心想朱副书记还真舍得花电话费。终于朱副书记说到正题了,贾士贞才明白朱副书记是为了两个县区委组织部长的事。常委会上,贾士贞已经感觉到朱副书记和乔柏明、高兴明之间的关系,只是因为乔柏明犯了事,对他似乎是一个意外的打击,否则,政工书记也不至于要向组织部长说那么多废话,两个县区委组织部长算什么。过去朱化民不知道亲手提拔了多少这样的干部,然而现在他作为市委政工副书记,要提拔一个县区委组织部长,还要动这么大干戈,像求市委组织部长一样,但是,他的心里总是有想法的。最后朱化民说,他和常书记的意见,让程文武去上臾县,庄同高去臾山区。他这样说,实际上带着市委常委的权力,或者说是市委书记和市委政工副书记定下来的两个副县级干部的提拔是不可改变的。
贾士贞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朱副书记毕竟是政工副书记,分管组织部工作,官场上谁都知道下级服从上级,这是再普通不过的道理了。
放下电话,贾士贞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他可以想象出来的,如果不是公开选拔县处级领导干部,还像过去那样靠领导推荐,恐怕他的手机和电话早就打爆了,说不定连吃饭撒尿的时候都有人守着。上面三令五申说要遏制跑官、要官、买官,这种提法不科学,无论是跑、要、买,实际上是对权力而言,一定是有人手握重权,没有这种至高无上的权力哪有跑和要?没有卖哪有买?说来说去关键在于制度,就像市委组织部刚刚公开选拔的八位科长,怎么就没有人跑、没有人买的呢?
直到九点多钟,贾士贞才给玲玲打了电话,玲玲一听丈夫叫她带着女儿到西臾来,心里并不高兴,她说并不是她不愿意休假,何况国家明文规定夫妻分居每年有一个月探亲假,只是她不想从省城跑到市里过那全职太太的无聊生活,玲玲有些抱怨他,说人家异地交流的干部谁不是双休日回家团圆,哪有工作忙到如此程度的?电话里没有结果,贾士贞心里自然不高兴,心想,组织部长又不是出家当和尚,白天工作繁忙还好,每当夜里醒来时,十分思念妻儿,越想越睡不着觉,于是决定近期抽时间回省城一下。
这样胡思乱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一觉醒来,窗外还一片昏暗,头脑中依稀存留着片片隐隐约约的记忆,忽然觉得下面一片凉凉的东西,细细回忆起来,原来做了一个荒唐的梦。
每天上下班,贾士贞不让司机用车子接送,他说不是他思想有多好,也不是没有这个待遇,像他这样年纪轻轻的,两条腿就不走路了,怕将来这两条腿会像人的尾巴一样,长期不用会退化掉了,到那时人也成了废物了。小苗说没想到贾部长如此幽默,越发觉得贾部长和过去历届组织部长差别太大。这天早上,贾士贞刚出了宿舍的门,就见到小苗把车子停在门前的路边,看到贾部长出了门,小苗迎了上去。贾士贞心想,小苗八成是有事要对他说,否则不会专程来接他的,为了接他上下班,不知被他说了多少次,后来小苗也就习惯了。市级机关的小车司机人人都说小苗是最舒服、最自在的一个。别的领导司机不仅上下班要候着领导,无论多迟,都不能走开。而贾部长除了长途,平时很少用车。
贾士贞跟着小苗来到小车旁,没有上车的意思,等着小苗和他说话,小苗红着脸说:“贾部长,请上车吧!”
贾士贞并没有批评的意思,也没上车,仍站在车旁,说:“小苗,你有事吧!我记得早上没给你打电话吧!”
小苗已经将车门拉开,看着贾士贞愣笑,说:“贾部长,你上吧!上车后,一边走一边和你说。”
贾士贞只好上了车,小苗点火引擎,汽车呼噜了半天也没发动起来,小苗不紧不慢地一次又一次地点着火,小苗一边发动一边埋怨老牙车。还说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瞎了眼了,别的领导都换车了,就是不给组织部换。这样发动了好半天,终于缓缓开走了。小苗放慢速度,目光从前方的反光镜里注意着贾士贞,说:“贾部长,这车子早该换换了,你看现在市直机关,四套班子领导不说,单是各部委办局的领导们,谁还用这种车子呀!”
贾士贞还不明白小苗是为这事一早来接他的,以为小苗针对刚才车子发动不起来而大发感慨的。他说:“我听说桑塔纳2000车子不错啊!性能质量比3000好。原因是桑塔纳2000是德国和上海大众单独签的合同,单独生产线,也是德国单独技术,在利益分配上,德国拿了大头利润,后来中国发现上了当,钱都被人家赚去了,就终止了合同。所以桑塔纳2000也就停产了。但这种车的质量还是很好的吧!”
小苗说:“话是这么说,可是这车子毕竟老了,再说你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还用这种车,实在是……”小苗没有说下去,贾士贞笑起来了,说:“看来你比我还讲究嘛!我觉得汽车不过是一种代步的工具,人类文明进步才几天,汽车的历史也不过才一百多年,你说坐宝马、凯迪拉克、奔驰,和普桑有什么不同?近年来,领导们坐车的攀比风越来越严重,那是因为花的是公家钱,不心疼,要是花的自己钱,他们还能那样摆谱、摆阔吗?对于平常百姓,坐车不过就是方便、快捷,若是自己拿钱买车,那又另当别论了,所以现在到处都在讨论公车改革呢!”
小苗说:“贾部长,像你这样的领导真的不多了,驾驶员谁不想开好车子。就像骑自行车一样,名牌新车骑起来就是顺当,让你骑一辆旧的破自行车,不是掉链子就是气不足,除了铃不响,到处都响。骑起来多费力气呀!”
贾士贞觉得小苗这个比喻倒也恰当,也就理解小苗为什么想开好车、新车了。这时已经进了市委大院,贾士贞刚想下车,小苗又说:“贾部长,如果有人同意换一辆车给你用,行不行?”
贾士贞愣住了,说:“什么?哪有这样的好事?小苗,你以为这真是一辆自行车呀!就是一辆自行车也是好几百块钱的事,你不是做梦吧!”
小苗回过头,朝贾士贞诡秘的一笑,这时车已经停在组织部办公大楼前的广场上,贾士贞一只手刚去开门,小苗说:“贾部长,真的!”
“真的?”贾士贞松开手,又坐进车里,“小苗同志,那可是几十万元啊!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我还没见过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看你别做梦吧,这车有什么不好!”
“贾部长,假如真的有人换呢?”小苗认真地看着贾士贞,眼睛闪动着惊奇的亮光。
这时贾士贞突然明白过来,也许这才是小苗今天找他的真正目的。可是凭他一个司机,恐怕不会有人发神经到这种程度吧!这其中一定有幕后看不到的东西,八成是冲着他这个组织部长而来。贾士贞往后座上一靠,说:“小伙子,这才是你今天真正的目的吧!好,说来听听!”
三十七
西臾农业银行行长江希泉刚买了一辆别克轿车,裸车近三十万元,本想把自己那辆广本换下来,一听说市委组织部长还用桑塔纳2000,主动提出来要把别克换给贾部长。这事情很简单,可是连三岁小孩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好事。汽车里不能久留,于是贾士贞叫小苗随他来到办公室,听完小苗的再次叙述之后,贾士贞只是让小苗深表感谢,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让小苗不要再提这事了。既然人家西臾农行江希泉行长没有和他说这事,贾士贞也就装作不知道一样,省得麻烦。
下午上班后不久,贾士贞接到江希泉行长的电话,说有事情要向贾部长汇报。贾士贞虽然满口答应了,可挂了电话又在想,几大银行的人财物都是条条管理的,人事问题和当地组织部几乎没有什么瓜葛,特殊情况下,也是银行的上级人事部门来人协商,可是现在江行长亲自上门,到底会是什么事呢?难道还是为送别克车的事吗?暂且不说该不该送和该不该收,这里面必然有蹊跷,如果是有求于他这个市委组织部长的话,那这绝不是一般小事。虽然换一辆轿车不是个人装进口袋的三十万元钱,可是这事却是非同小可。
江行长来了,尽管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但双方都像十分熟悉的老朋友。看样子,江希泉不到五十岁,中等个子,说话快言快语。贾士贞亲自泡上一杯碧螺春,江行长说,早知道贾部长从省委组织部来到西臾,本该早就来拜见贾部长的,一则是工作忙,再则怕给贾部长增添麻烦,闲扯了半天,江希泉始终没有说明来意。正在这时赵欣进屋请示工作,说小苗的车子再不修不行了。贾士贞说让他陪小苗一同到修理厂看看到底什么原因再定。赵欣一走,江希泉说:“贾部长,汽车和人一样,老了毛病自然多,该修就修,该换就换。现在市委市政府领导谁还坐桑塔纳2000,不是奥迪、广本,也是帕萨特。”
贾士贞一时还没有想到,市农行的一把手行长能知道他组织部长用的是什么车?再一想,江利长真的如此关心他的车,于是说:“江行长,这用车是讲究不尽的,那些私营企业老板,人家赚到钱了,还买大奔、宝马,也是应该的,西臾是经济欠发达地区,能有车子用已经不错了。哪像你们银行,自己管钞票的。不费事,我们可得花财政钱哪!”
江希泉笑起来了,说:“贾部长,你要是不嫌孬的话,我那里有一辆别克,你先用着,如果部长怕人家说什么闲话,我把你那辆桑塔纳2000开去用,名正言顺换车,又不是拿回家去的,更没装进个人口袋。”
贾士贞没想到江行长找到这样一个机会,使得这件事办得如此自然,如此顺理成章!真的这样换了,谁又能说了什么来呢!但是贾士贞绝对不相信江行长仅仅为换车之事而来。于是说:“江行长,咱先不说这事了,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吗?不知江行长有什么事?”
江希泉说:“贾部长,你不要见怪,我要向你解释的是,可能你的司机向你说了关于换车的事,你一定认为这么大的事怎么只能和司机说呢?我并非是这个意思,你的司机小苗和我的司机是要好的朋友,听我的司机说,贾部长至今还用桑塔纳2000,而且常出毛病,那天正好小苗又和我的司机在一起,我就顺便问一句,如果把别克换给你用,你一定很高兴吧!可能小苗回来给贾部长说了。所以为了慎重起见,我今天特地来正式和贾部长说这事。这事就那么简单,真的,贾部长!”
贾士贞笑起来了,说:“原来江行长做好事不想留名啊!江行长,你的心意我领了,我想,你们银行钱再多也不是自己口袋里的钱,一部轿车毕竟几十万啊!谢谢江行长美意!别克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我还年轻,哪能夺人所爱呢!”江希泉也为贾部长不过是做做样子,拿拿架子,将来就是有人议论了,也会有人说,人家贾部长是坚决不肯换的,那是江某人硬要换,以所临走时说:“贾部长,就这样定了,你也别让我难堪了,这事你就别管了,让他们两驾驶员去办吧!”贾士贞再要说话,江行长已经告辞了。尽管贾部长最终也没有接受江希泉美意的意思。但是贾士贞怎么也想不明白,江希泉绝不可能凭空要换一辆几十万元的轿车给他贾士贞的。这实在不符合人之常情。于是贾士贞又把小苗找来仔细询问。小苗说他也感到纳闷,银行又不属地方管,为了搞好关系也不至于花这样的本钱吧。后来他从江行长的司机小周那里偶尔听说江行长是程文武的舅舅,此时贾士贞才恍然大悟,睁大眼睛看着小苗,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贾士贞似乎有点不相信小苗的话,于是让小苗主动了解一下个中原委。又过了一天,小苗来告诉贾士贞说他已经了解过了,千真万确,江行长正是程文武的舅舅。这时贾士贞才真正想到,江行长为什么要把三十万元的新别克换给他用。贾士贞知道其中的原因后,不再和小苗说这事了,但他不知道小苗是否知道程斌想当上臾县委组织部长的事。
现在贾士贞必须严肃对待这两个县区委组织部长的事了,市委书记、政工副书记都讲话了,人家又动用了三十万元的别克轿车,这两天,贾士贞几乎每时每刻都没有忘记这件事,这还是他担任市委组织部长以来最大的一笔交易,尽管是车换车,尽管这三十万元的车子不是送给他个人的财产,但却又不能不说人家是冲着他这个市委组织部长来的,在西臾需要用车的人太多了,为什么要换给他呢?农村上不起学的孩子太多了,为什么不把这三十万元捐给贫困的孩子去读书呢?
贾士贞即使可以谢绝了江行长的美意,但他能拒绝市委书记和政工副书记的旨意吗?只要领导的意见没有错误的地方,作为一个普通常委、组织部长,就没有任何理由不按领导的意图办事。贾士贞想想,自己真的是自寻烦恼,不该一开始就把提拔干部的权力一下子刹死了,其实也是不可能一下子刹死的,现在他所想的是怎么才能平稳地度过这个阶段,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年轻气盛,凭着一腔热情,工作方法来得太猛。想想自己到西臾以来和常书记的接触,堂堂的市委书记居然轻而易举地放弃手中的绝对权力,生姜到底老的辣,常书记是不是让他自己在实战中教育自己,贾士贞一时找不到答案,他现在认真地体会、反思,这段时期的所作所为,他也就不能不考虑适当调整自己的工作思路了。
下午临下班时,接到玲玲的电话,说她已经到西臾了,这让贾士贞又惊又喜,老婆连招呼也不打搞突然袭击了。不管怎么说,心里还挺激动的,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久别胜新婚吧!
回到宿舍,才知道是省文化厅的车子送玲玲和女儿到西臾的,贾士贞当着司机的面不好多问什么!可他在想,玲玲在文化厅不过是个副处长,怎么可能会有专车送他到西臾呢!
陪司机吃了晚饭,贾士贞要安排司机住一宿,可司机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当时就返回省城了。
一家三口回到宿舍,岚岚缠着爸爸不放,直到女儿睡觉了,两口子才进入自己的天地。这时贾士贞才问玲玲,文化厅怎么会派专车送你们呢?玲玲才把她为什么突然来西臾的事说了。昨天上午,张副厅长把玲玲找到办公室,说他们现在属于夫妻分居,每年有一次探亲假,还说贾部长工作太忙,不可能像普通职工一样过探亲假的,正好孩子放暑假,让玲玲带着孩子到西臾住一段时间,玲玲说前两天丈夫也打过电话,只是她还没有决定。张副厅长马上说,明天就去吧,并说用他的车送玲玲。玲玲当然喜之不禁,最后张副厅长说,有一件事情托玲玲对贾部长说一说,张副厅长的一个叔伯弟弟就在西臾市委组织部当机关干部科长。由于市委组织部科长实行公开选拔,这位张科长平职调动了。听说最近市委要提拔两个县区委组织部长,请贾部长能够多多关心、照顾。
玲玲这一说,贾士贞呆了半天,原来玲玲这次专车来探亲,是张副厅长交给她特殊任务了。他不得不佩服这些人,还真的能钻营出关系来,张敬原从来没暴露这层关系,贾士贞一时不知该怎么对玲玲说,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作为市委组织部长,调整组织部两名科长,居然引来如此大的麻烦,一个是市委政工副书记表态要提拔,一个是省文化厅副厅长、老婆的顶头上司说情,到底该怎么办?这可把他给难住了。市委主要领导才交代的事,怎么就一下子传了出去,而且这些人反应那么快。张副厅长是老婆的直接领导,这可是重要的人质!搞得不好,连家庭都会爆发一场战争,那他还能安心工作吗?
贾士贞一直在想着这两个组织部长的事,白天还想到是不是应该调整一下自己的工作思路,现在又冒出自己老婆的顶头上司出来说情,给他一睛子又增添了难度,两个位置,三个重要级人物说情,无论怎么也摆不平呀!
玲玲一看丈夫愣在那里,搂着她的双手突然没了劲,忙问怎么回事,贾士贞只说没事没事。过了一会两人还是抖擞精神,进入了甜蜜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起床后,玲玲又问丈夫,张副厅长托她的事什么时候能有一个说法,她还要打电话回复领导呢!贾士贞一边笑一边说:“这么急啊!好像我是生产帽子的工厂,随时可以送一顶似的。”
玲玲说:“社会上谁不知道组织部长的权大,在省里,省委组织部长要提一个副厅级干部,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你是市委组织部长,要提拔一个副县级干部,还不是同样道理!人家张副厅长并没为难你呀!”
贾士贞说:“玲玲,这话一点都没错,组织部的权力确实太大了,何况我是组织部长呢!只是目前我们正在进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全市正在公开选拔四十四名副县处级和四名正县处级领导干部,在这个关键时刻怎么去提拔两个县区委组织部长呢?这个消息也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市委领导,当事人的关系都直接捅到我这里来了,玲玲,让我考虑考虑再说,好不好?”
玲玲没有想到,丈夫也给他打起官腔来了,如今的市委组织部长也不是当年省委组织部的处长、副处长,市直机关那么多部委办局,还有县区四套班子,安排几个副县处干部有何难处,可以说容如反掌。玲玲觉得丈夫掌了权,变了,变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她却没有表现出来。不想夫妻之间为此事弄得不愉快。
贾士贞一到办公室,赵欣过来请示工作,说市直机关和各县区的报名工作汇报会的同志已经到了,问贾部长什么时候开会,贾士贞看看表说按时开会。
西臾市首批公开选拔县处级领导干部报名工作已经进行了三天,从几个点的报名情况看,无论是报名的人数和报名的对象都是空前的,有的职位报名的人已经达到近百人。听完汇报之后,贾士贞要求最后一天一定要坚持到晚上六点钟,各组连夜汇总,第二天分四组进行资格审查,凡资格审查不合格人员,一定要当面说清不合格的理由,要让当事人心服口服。随后召开新闻发布会,由卫炳乾作为新闻发言人,赵欣、汪为民、孙中溪三人必要时协助解答。新闻发布会将邀请省八大媒体和西臾日报社、西臾晚报电视台等新闻媒体记者参加。贾士贞仔细看了报名的名单,发现市委组织部原来的几个科长和现任的科级干部大都没有报名,便说起组织部干部的报名问题,卫炳乾说,组织部凡是符合条件的新老同志还在犹豫当中,大家都担心第一次公开选拔,人数太多,也太集中,竞争力太强。虽然年龄卡得严格,但是规定正科四年,副科七年,或者正副科连续六年以上都可以报考,这样的对象相对就多了。贾士贞还是希望符合条件的同志都参加公开选拔,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而且下次什么时候搞还不知道,应该说这是一次值得珍惜的机会。
会后,贾士贞让赵欣通知张敬原和庄同高,到他办公室来。两人不知道部长找他们何事,很快来到组织部,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各自都在不同程度地找了关系,做了工作,一听说部长找他们,都在猜测着,是不是提拔的事有说法了。在办公室里见面之后,贾部长却不提他们提拔的事,却问他们是不是报名参加公开选拔,并且说报名只剩下最后一天了,希望他们抓住机会,不然机会失去了,以后的事情就难办了。这样一来,张敬原和庄同高唯一一点希望又破灭了,原来贾部长不是谈他们提拔的事,难道他们所做的工作没有一点效果?还是朱副书记和张副厅长还没有做贾部长的工作?听了贾部长叫他们报名参加县处级领导干部的公开选拔,他们的心一下子凉透了。凭他们两人的文化基础,哪里敢参与如此真枪实弹的竞争呢,文化考试对于他们来说,那不是强人所难吗?
现在贾士贞才看出来,像张敬原、庄同高这样的人,当初完全凭偶然的关系调进组织部,文化基础差不说,平日又不注意学习,周围的人阿谀奉承的多,半桶水都不到。现在书到用时方恨少,真正进考场那可不是吹牛皮的,考场可不是官场,是英雄是狗熊只有到考场上才能辨得清楚。通过组织部公开选拔的八名科长,贾士贞感到,组织部真的焕然一新了,工作生机勃勃不说,无论办事效力,反应能力都截然不同了。那些老科长实际上已经不适应日新月异的时代步伐,机关里都实行无纸化办公,电子政务,而一些老同志连电脑都不会用,连一个简单的材料都要由专人打印好交给他,而目前选拔的这些科长精明强干,办事效率也极高。
这段时间,市委组织部有人到处放风说市委组织部完了,一大把熟悉专业的科长们都弄出去了,换了一批新手,他们根本不懂得组织部的工作是怎么做的。贾士贞在会上说,组织部的工作又不是歌德巴赫猜想,我到省委组织部第一天就参与考察干部,不是很快就熟悉了吗!
眼看时间已近中午,贾士贞希望组织部符合条件的同志都参加县处级干部竞聘,不光是为这些同志的前程着想,更希望通过公开考试证明公开选拔出来的干部的实力。随后,贾士贞把正副科级干部集中到会议室。再次动员符合条件的同志报名竞聘。散会后,贾士贞又留下卫炳乾,问他有什么想法,卫炳乾笑笑没有说话,贾士贞说:“炳乾同志,你和组织部原来的大部分同志不一样,你是省委组织部从高等学校选拔的选调生,是市委组织部唯一的特殊干部,既没有参加这次公选,又不是过去凭关系调进组织部的老同志,我们当初决定让你回到组织部,主要是从落实干部政策考虑,同时也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所以,希望你积极参与竞聘,并且希望你考出好成绩,为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为首次公开选拔县处级领导做出有力的证明。”
卫炳乾说:“贾部长,你刚才说的我都想过,在组织部公选干部的关键时刻,领导把我调回来,让我担当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办公室主任这样重要的工作,我深知领导对我的器重和信任。组织部目前工作千头万绪,正是需要用人之际,我真不忍心这样走了。当然我这只是假设。”
贾士贞说:“炳乾,事业总是后浪推前浪的,我从不这样考虑,只要同志们考出好成绩,我希望大家都竞争出去。更何况,我们还有一名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的岗位呢!”
卫炳乾说:“贾部长,我还没有想过报考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这个重要的位置呢。”
贾士贞说:“为什么没有考虑啊!都是同样竞争,都是同一张试卷嘛!”
卫炳乾感到有点像做梦一样,想想自己当初被贬到乡政府当副乡长,名义上是副乡长,实际上成了受人监督的囚犯,既没分工又不分配具体工作,那段时间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现在突然间当上了市委组织部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办公室主任不说,报名竟聘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了?他真的连想都没敢想。卫炳乾冷静了一会,红着脸说:“贾部长,感谢您对我的信任,我一定试一试。”
贾士贞看着卫炳乾,严肃地说:“炳乾,我们是在选拔人才,中国需要这样的有效制度,你应该以实际行动支持这场改革。我不希望仅仅是一试,要勇敢地站出来,让群众检验,要成为市委组织部的骄傲,成为人事制度改革的先锋。中组部发了那么多文件,中央也希望干部人事制度闯出一条改革的新道子。”
三十八
当天下午,贾士贞电话也没打,直接来到常书记办公室,程文武一见贾部长,头点得如鸡啄米,哈着腰急忙推开常书记的门,把贾士贞让了进去,随后轻轻地把门关好。这时常友连拿起电话,让程文武带着司机去他家里一趟。贾士贞听得出来,常书记是故意把程文武支出去,以便他们谈话的方便。
贾士贞经过几天的思考,他也觉得必须面对现实,面对当前全市的形势,目前,西臾的干部队伍里,各种思想都有,弄得不好,可能会影响到这次县处级干部的公开选拔,甚至涉及领导同志的统一认识,贾士贞决定和常书记当面商量一下。
当然,作为一个市,无论怎么改革干部人事制度,有些干部的任用是公开选拔代替不了的,市委组织部还要考察干部,基层党委也要推荐干部,党委照样培养干部,也就是说组织部门和党委任免干部的权力依然很大,只是如何使用这个权力的问题。目前,市委正在轰轰烈烈、大张旗鼓地公开选拔县处级领导干部,一次公开选拔四十八名正副县处级干部,这在全国还是少见的,因此要保证这次公选成功,达到预期效果,最重要的是要有严格的规则,确保“公开、公平、公正”,确保公开选拔的质量。至于两名县区委组织部长的配备问题,也应该在公开选拔干部的后期同时考虑,现在要动员那些被推荐对象都参加公选竞争,而且尽可能考出好成绩。至于到时如何调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贾士贞这样一说,让常书记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毕竟他是一把手,他觉得无论如何应该支持组织部长的工作。沉默了半天,他还是表示同意贾士贞的意见,说马上动员程文武在下班之前把名报了。
常友连之所以最终还是同意贾士贞的意见,他不是没有想过,过去在西臾提拔干部时,虽然大权在他手里,可是他一个人也不是神仙,总有顾此失彼的时候,很难避免让一些善于钻营的人钻了空子,一旦一个领导出了问题,群众一边骂当事人,一边骂他受了贿。有时摆不平反而弄得矛盾重重,这些事例如教训,常友连经历得多了,虽然背后群众是怎么骂他的,他没有听到,但是,说他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有时气得他拍桌子。此外,让常友连弄不明白的是,他故然过去和贾士贞有过那么一段特殊关系,自从贾士贞来到西臾任市委组织部长后,他总感到贾士贞是一个特别有魅力、特别有说服力的年轻人,尽管有时也觉得贾士贞过分了点,但是经不住他的耐心说服。这一次同样是这样,他的秘书程斌感觉到贾部长改革干部人事制度可能对他们这样的人不利,所以迫不及待地想争取这样的机会,当然常友连同样希望给自己秘书最后一次机会,然而,在贾士贞面前,却又没有坚持住自己的意见。甚至觉得这样通过公开竞争,光明磊落,未必不是好事。这样一想,常友连也就觉得贾士贞的做法虽然“左”了一点,但是终究是一个难得的组织部长。至于程文武怎么办,到时只要他坚持意见,他总是相信他的权力的,一个市委书记连自己的秘书都提拔不了,那不是天大的笑话!这样一想,也就觉得贾士贞的意见必须支持了。贾士贞又一次说服了常书记,他的心里踏实多了,不然两个县区委组织部长,三个实力雄厚的人竞争,怎么也摆不平!
至于朱副书记那里,常书记说,工作由他做,让贾士贞一心去把当前的公开选拔干部的事搞好。
下班后,贾士贞准时回到家,临时的家庭突然间有了生机,女儿在看电视,玲玲把饭菜都已做好,只等丈夫一进门就吃饭。这些日子贾士贞虽然工作上忙忙碌碌,但一下班就会想到在省城那么多年的稳定生活。小家庭的温暖,到西臾之后,他的生活习惯乱了,天伦之乐也失去了,自己成了机器一样,常常是一个人在餐厅吃完饭,把吃饭当作维持生命,害怕回到宿舍的那种寂寞和孤独,不是没完没了的电话,就是迎来送往。
贾士贞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菜说:“玲玲啊,看来还是老婆孩子在身边好啊!你不知道,自从我调到西臾后,过的是什么日子,一个人真的感到莫名的孤独。”
玲玲说:“我不信,谁不知道男人以社会为家,女人才以家为社会,你们男人正是需要这种天马行空,独来独往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贾士贞盛好饭,一边叫岚岚吃饭,一边说:“你别听那些所谓的社会学家胡说八道,依我看,没有家的男人八成是会短寿的。”
玲玲吃着饭说:“那你什么时候回省里?”
贾士贞放下碗,看着玲玲说:“我刚下来,屁股还没坐稳就想回去,回哪里?”贾士贞想了半天又说,“要不然你调下来吧!”
玲玲嚼了一半的饭停了下来,张着嘴,半天没说话。贾士贞说:“看你这样子,你真的要下来,我还犯愁呢!”
玲玲这时才叹了口气说:“你当我真的想来呀!再说了,我就是下来了,难道你还能把我的副处给抹掉了?”
贾士贞说:“是啊,按说,你是省文化厅副处长,到市里顺理成章地安排市文化局副局长。”
玲玲说:“凭什么?你以为我不懂你们组织部的道道啊!省里到市里,市里到县里,县里到乡里,谁不是提一级?按这个规定,我这个副处长到市里就应该当文化局局长。”
贾士贞笑起来了:“我的姑奶奶,你算了吧!我把你调来当文化局局长,那西臾市还不成了头号新闻,还不指着鼻子骂我啊!那我就成了口头革命派,我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也就前功尽弃了。我宁愿过着牛郎织女的苦行僧生活。熬几年再说吧!”
岚岚在一旁说:“爸爸,你不在家,我一放学回家就觉得家里空空的,没有你在家时好玩。”
贾士贞放下碗说:“好,咱们这就多陪陪女儿,”话音未落,有人敲门了,贾士贞一开门,见门口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正发愣时,玲玲忙过来说:“哟,是宣局长、王局长、许局长啊!你们怎么来了!”
贾士贞这才想起来,是市文化局宣廷展局长,王广生、许秀琴副局长。宣局长是在开大会时匆匆见过一次,但名字倒是熟悉的,两位副局长就有些陌生了。当然,贾士贞心里清楚。虽然文化局三位局长是玲玲的客人,却是冲着他来的,贾士贞引导客人在客厅坐下来,玲玲忙着倒茶。宣局长说:“葛处长到西臾来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按规矩接待呀,你看这样不声不响的,省厅知道了,说我们下级不懂礼节!”
玲玲说:“三位局长说哪里话,我又不是因公出差,而是探亲,没那个必要嘛!”
贾士贞说:“哪里需要什么礼节,我的客人自然由我来接待。”
宣局长说:“贾部长,我们今天来是请葛处长和贾部长的,本来葛处长一来,我们就应该为她接风,可我们得到消息太晚了,这礼节还是需要的,平时想请贾部长也请不动啊!不知道贾部长能不能赏这个面子呢!”
贾士贞看看玲玲,说:“三位局长其实是多心了,玲玲这次到西臾来,完全是探亲,并非因公出差,我看一切礼节都免了吧!至于我们,大家都在市直机关里,也就家不叙常礼了!我和玲玲谢谢三位局长的美意!”
宣局长说:“贾部长,那哪行啊!无论葛处长因公还是因私,但上级领导到我们西臾来了,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公事,你看,为了慎重和真诚我们三个局长都来了,请贾部长、葛处长无论如何得给我们面子!”
玲玲看着丈夫,犹豫着,贾士贞想了想说:“三位局长,这样吧,你们也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忙着公开选拔县处级领导的事,马上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我就不去了,让玲玲做个代表吧!”
玲玲正要说话,有人敲门了,贾士贞让玲玲去开门,门一开,贾士贞见是程文武和农行江行长,知道玲玲和人家不熟悉,便让玲玲陪文化局三位局长,自己上前握着两位客人的手,宣局长他们都站起来,和江行长握着手,又急忙再握程文武的手,程文武身为市委书记的秘书,平日自然很少单独和这些局长们打交道,但是局长们谁能不知道程秘书的身份呢!大家握完手,贾士贞让玲玲陪宣局长他们在客厅里坐,便和江行长、程文武去了卧室。
这样一来,不用说,贾士贞完全清楚了,江希泉和程文武的关系了。
这时江行长便主动介绍他和程文武的关系,还说他是如何看着文武的成长过程,自然把程文武大加赞扬一番。江行长说他听文武说贾部长夫人来探亲了,特地赶来看看,贾部长夫人真是名不虚传啊,年轻漂亮。贾士贞想,这事怎么就传到程文武那里去了。江行长说他是来请贾部长全家的,并且这事文武也向常书记做了汇报,常书记说他一定参加。这一说,让贾士贞慌了起来,真的常书记要参加了,他贾士贞能有多大派头呢?当然也就不好推托了,可他问程文武,这点私事干吗要告诉常书记呢!程文武红着脸,笑了笑,江行长站起来就要告辞了,贾士贞还想问问情况,可江行长已经退出卧室。
到了客厅里,江行长向宣局长他们打声招呼,就出了门,贾士贞把他们送出门,江行长又说,明天晚上下班后让程文武来车接他们。
回到客厅,宣局长他们还没有走的意思,贾士贞只好坐下来陪他们。但又没有什么话题好说,只得东拉西扯地没话找话说,玲玲既怕宣局长他们尴尬,又怕丈夫为难,只能两边敷衍着。宣局长软磨硬缠,目的还是希望贾部长能出席他们的宴请。在他们看来,能请到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不光是脸上有光,而且以后有什么事,总是方便些吧。实在推不掉,贾士贞只好让他们推迟一天。
刚送走了文化局三位局长,就接到周广浩的电话,说下臾准备尝试一下公开直选两名乡镇党委书记,希望贾部长给他们提提具体意见,贾士贞一听,就兴奋起来了。目前我们国家的选举办法都是先逐级产生代表,无论是人代会,还是党代会,都是先逐级产生代表,然后由代表再选举主要领导。由党员或者选民直接选举有很多好处,主要是体现党员或选民的真实意愿,对于直接选举,贾士贞虽然反复想过,但是还必须通过试点,尤其是在农村,目前中国农民的文化水平偏低,觉悟和认识都受到限制,必须通过试点,从中总结经验,对干部人事制度的改革必将是一个巨大的推动。贾士贞在电话里谈了自己的看法和一些意见,同意在他们试点时亲自去下臾参加直选大会。
放下电话,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贾士贞才告诉玲玲,明天晚上市农行江行长请客他们全家,至于常书记为什么要出席这场宴请,玲玲当然不可能知道其中的真正意图。玲玲关心的还是市文化局和她的关系。夫妻俩上了床,玲玲说:“我知道你不想参加他们的宴请,可你总得给我点面子吧!”
贾士贞说:“他们平时想找这样的机会都找不到,平时市直机关那么多部委办局,他们谁不想和组织部长套近乎,可没有理由,他们这些人花的是公款,做的是顺水人情。你说我干吗要这样呢?可是我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还得硬着头皮敷衍着。我来西臾这么长时间,除了上面来人,一般的应酬我一概免之,我真的怕你这一来不仅坏了我的规矩,也坏了我的胃哟!”
玲玲撅着嘴说:“谁叫你当这个组织部长了,你要是在大街上扫马路的,看还有谁请你。”
玲玲刚躺下,突然翻过身,对贾士贞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张副厅长还等着我回话呢!”
贾士贞知道玲玲说的是文化厅张副厅长关于张敬原的提拔问题,贾士贞虽然想了很多办法,说服了常书记,又找了张敬原和庄同高,让他们报名参加公开选拔,聪明人一定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态度,但是官场上的许多东西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这其中复杂过程,他怎么向玲玲说呢,又让玲玲怎么用电话去向张副厅长表达呢!贾士贞真的为难起来了,他搂了搂玲玲,决定把这个复杂的过程和玲玲说一说,起码老婆能够理解他,他也相信玲玲是能有这点悟性的。
贾士贞把目前正在准备公开选拔县处级干部的事一说,又把在这关键时刻都是一些关键人物要提拔两个县区委组织部的事慢慢进行分析,玲玲长长叹了一口气,叫了一声“妈呀”,说:“没想到组织部长也这么难当,这不是把你往绝路上逼吗?”贾士贞紧紧地搂着玲玲说:“也不至于吧!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弯头自然直!”
玲玲出生寒门,因为相貌出众嫁给贾士贞,师专毕业就进了乌城地区文化局。也是因为贾士贞调到省委组织部,玲玲才调去省文化厅,至于她怎么当上副处长的,也许玲玲本人至今也不清楚,但是她一直是在大树底下乘阴凉的,哪里真正懂得官场上的人情练达。再加上贾士贞这么一渲染,自然以为丈夫目前处境艰险,矛盾重重。心里自然心疼和同情丈夫了!
夫妻分居那么长时间,今天刚见面,久别胜新婚。本来两人上床的第一件事必然山呼海啸,天崩地裂一场,然而这样一来,谁也没了那个心情了。尽管贾士贞早已“壮志凌云”,然而,此时此刻,怎么也抖擞不起精神,激情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贾士贞身居要职,从早到晚,头脑里始终粘着许许多多人的影子,虽然不像农民工那样筋疲力尽,但是一天下来,也是人困马乏,渐渐地呼吸也就越来越粗了,玲玲却毫无睡意,等到丈夫睡熟了,她才翻了个身,头脑反而兴奋起来,也难怪,玲玲伴着女儿,无所事事,养尊处优,哪里能睡得着,再加上张副厅长所托之事毫无结果,她便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如何回复张副厅长。

1月23日下午,蚌埠市龙子湖区与安徽财经大学、蚌医一附院在职党员“双重”管理暨基层党组织结对共建启动仪式在蚌医一附院南院学术报告厅举行。蚌埠市市委组织部,龙子湖区区委、区人大、区政协,安徽财经大学、蚌埠医学院及蚌医一附院相关领导出席启动仪式。会议由市政协副主席、龙子湖区区委书记李宝宣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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