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德丢下手中的杂志,站了起来。前门咔嗒一声关上了,邦德回转身来。“你好”邦德装作有点吃惊的样子说,“没有听见你回来的声音。事情办妥了吗?”金手指满面笑容地说,“啊,事情已办妥了。我的工人在一家酒店里和几个美国空军军官发生了口角,打起架来了。那几个美国人称呼他为杀人不眨眼的日本鬼子。我对警察局解释,韩国人是不高兴被人称为日本鬼子的。他们训了他一顿,就把他放了。我出去这么久,非常抱歉,希望你不致等得不耐烦。请你再喝点饮料。”“谢谢。并没有等多久,似乎还没有过五分钟,我在这儿读达尔文所写的一篇关于高尔夫球规则的文章,观点非常有趣……”邦德开始详细叙述这篇文章的要点,并加上他自己对这种规则的意见。金手指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说:“是的。这相当复杂。当然,你打的方法和我有点不同,很有水平。按我这种方法,需要用上所有的球棒。呃,现在我上楼去,洗洗手,然后我们再去吃饭。请等一会儿。”邦德端起杯子,倒了一杯饮料,然后,坐下来拿起一本《乡村生活》杂志。他注意着金手指爬上楼梯,消失在走廊上。他可以想象他所跨的每一步。他发现手上的杂志拿倒了,于是连忙把它倒转过来,心不在焉地瞧着一张非常悦目的布伦汉宫的照片。楼上异常静寂。然后传来了一阵厕所抽水马桶冲水的声音和一扇门关上的声音。邦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金手指走下楼梯。邦德把《乡村生活》杂志一页页地翻过去,同时把香烟上的灰轻轻地弹到面前的炉子里去。金手指穿过客厅向着他走过来。邦德放下手中的杂志,抬起头来。金手指手中抓着那只黄猫粗率地把它夹在手臂下面。他走到火炉旁边,低下头去,按了一下叫人铃。他转身问邦德:“你喜欢猫吗?”他凝视着邦德,目光冷淡。“非常喜欢。”仆人的门打开了,那个司机站在门口,头上仍戴着那顶高顶圆帽,手上仍戴着那双发光的黑手套。他冷冷地瞧着金手指。金手指拈响了指头,这个司机走过来,站在火炉边。金手指转身向着邦德说:“他是很了不起的人。”他微微地笑了笑。“武士,把你的手给邦德先生看看。”他又对邦德笑了笑:“我叫他为武士,这表示了他在这里所干的活儿。”韩国人慢慢地把手套脱下来,走到离邦德一臂远的地方,把手伸出来,手掌向上。这双手十分巨大,肌肉结实。十个手指几乎一样长,手指的尖端非常粗钝,一晃一晃地发光,好象它们是用黄色的骨头制造而成的。“把手转过来,让邦德先生瞧瞧手掌的侧边。”司机的手没有指甲,只有些黄色的硬茧。他把手转过来。两只手掌的边缘如同坚硬的黄色骨质硬脊。邦德抬起头来,望着金手指。“我们让他来表演一下。”金手指说。金手指指着楼梯上厚厚的橡木栏杆。栏杆横木非常结实,四英寸厚,六寸宽,闪出油漆的亮光。韩国人遵照主人的吩咐,走到楼梯口,爬上几节楼梯。他双手下垂,直立在那儿,好象一只优良的猎狗把头横过来,看着金手指。金手指对他点点头。这个韩国人高高地举起右手,一直举到头部上方,然后象斧头一样砍向这根光亮、结实的栏杆横木。随即响起了木材折裂的声音。横木向下凹陷,中间破裂了。他又把右手举起,飞快地落下去。这一次他的手砍断了这根横木,留下了一个犬牙交错的缺口。横木上的碎片弹到客厅里来了。韩国人伸直了腰,立正站着,等待下一步的指示。他脸上并没有因用力而发红,也没有为如此出色的表现而感到骄傲。金手指招招手。韩国人走下楼梯回到客厅里。金手指说:“他的两只脚的功夫也毫不逊色。脚板的外缘和手掌的边缘相同。武士,上壁炉台。”金手指指着火炉上方沉重的雕炉架,离地大约有七英尺高,比韩国人高顶圆帽的顶端还要高出六英寸。“脱衣服吗?”韩国人含糊不清地说。“是的,脱下帽子和上装。”金手指转身对着邦德说“可怜的家伙是缺唇。他所说的话,除我之外,恐怕没有人听得懂。”邦德心想:多么有用的东西。一个奴隶只有经他传译才能够和其他人打交道,这甚至比哑巴还要好。他会对主人更专心,因此更安全可靠。武士脱下了帽子和上装,把它们平整地摆在地上,他把裤脚管卷起来,一直卷到膝盖上,然后退后两步,象一个柔道能手一样,稳稳地站在客厅里,似乎即使有一头大象来攻击也不会使他失去平衡。“邦德先生,最好站到后面一点。”金手指咧开嘴,牙齿闪闪发光。“这一击要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就如折断一根水仙花一样容易。”金手指把椅子连同饮料盘拖到一旁。那个韩国人离高高的壁炉面台足有三大步远,他怎么能够得着呢?邦德看得出了神。武士那双倾斜的眼睛发出了凶恶的目光。邦德心想:谁要是碰上了他这种人,那只有跪下来,等待死亡。金手指举起手来。韩国人那双雪亮柔软皮鞋里的脚趾好象抓住了地面。他弯起膝盖,向下深深地蹲了一下,然后,一跃而起,旋转着离开了地面。在空中他象芭蕾舞演员一样把两只脚合拢,不过,比任何跳芭蕾舞的人都要高。然后,身体向旁边和向下弯曲,右脚象一支手枪一样地射了出去。碰击声顿时传遍了大厅。接着他一个头手倒立,两脚倒挂,然后肘子一弯,随即突然伸直,把身体向上一抛,又稳稳地站在地上。武士立正站着。壁炉的台面打出了一条三英寸长的锯齿形缺口。当他观看这个缺口时,眼睛里流露着得意的神色。邦德非常敬畏地瞧着这个韩国人。就在两天晚上以前,他还在致力于编写一本徒手格斗教材!在他所读过的读物中,在他经验中,没有什么能解释他刚才所目击的武功。这不是一个血肉之躯,而是一根活的木棒,也许是地球上最危险的动物。邦德不得不敷衍一下,向这个非常可怕的人表示敬意。他把手伸出来。“武士,轻一点。”金手指的声音象一根鞭子的噼啪声。韩国人鞠了一躬,把邦德的手握在手上。他伸直手指,只把大拇指弯过来轻轻地抓了一下,好象握着一片木板。他松开邦德的手,去拿他那堆叠得很整齐的衣服。“邦德先生,请原谅。他也许把你手握痛了。”金手指得意洋洋地说。“不过,武士并不知道自己的力气。尤其当他受到鼓舞时,更是如此。他的两只手好象是机床,可以把你的手捏成肉酱,而没有什么感觉。那么,现在……”这时,武士已经穿好了衣服,恭敬地站着。金手指对他说:“武士,你干得不错,我很高兴欣赏你练功。”金手指顺手把那只猫从腋下抓出来,抛给韩国人。韩国人急忙将它接住。金手指继续说:“我已讨厌看见这东西在身边跑来跑去,你可以用它去做晚餐。”韩国人的眼睛里发出了光辉。“同时,告诉厨房里的人,我们马上开饭。”金手指吩咐着。韩国人迅速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开了。邦德感到十分厌恶。他知道这场表演是杀鸡儆猴,是一项信息,一个警告和粗鲁的奚落。它好象告诉他,“邦德先生,你看见我的力量了吧。我可以轻易地杀死你,或者使你残废。只要你妨碍了我,武士会给你来厉害的,而我却不会犯法。现在,猫儿成了替罪羊,代你受罚,可怜的猫呀。”邦德漫不经心地问:“这个人为什么总把那顶高顶圆帽戴在头上?”“武士!”这时,韩国人已经走到了仆人室门口,“你的帽子,”金手指了指火炉边的木柴中的一块嵌板。武士左腋夹着猫,转过身来,呆头呆脑地走向他们。刚走了一半,既没有停脚,也没有瞄准,伸手把帽子摘下来,握着帽沿,用力向旁边一掷,随即出现了巨大的碰击声。帽沿砍进金手指刚才指的嵌板,足有一英寸深。帽子落下来,噼啪一声,掉在地上。金手指对邦德微笑着说:“邦德先生,帽沿里面是轻而坚固的合金。这一下恐怕损坏了外面的毛毡。不过武士可以修理一下,他的针线活很不错。你可以想象这一击会打碎一个人的头颅,或者把他的脖子切断。我相信你会同意,这是一种最巧妙的秘密武器。”“一点不错。”邦德同样微笑着,“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十分有用。”武士拾起帽子,离开了客厅。邦德听见一声锣响。“啊,开晚饭了!我们进去吧?”金手指在前面领路,走到火炉右边的嵌板前面。金手指在一个暗钮上按了一下,一扇隐藏的门打开了。他们一同走进去。小小的餐厅可以和客厅的富丽堂皇相媲美。厅中间有一巨形吊灯。桌上放着银器、玻璃器皿和蜡烛,屋里十分明亮。他们两人面对面坐下来。两个穿白上装的黄面孔仆人从一张桌子上把菜端过来。第一道菜是咖喱味的糊状物。金手指注意到邦德的迟疑。他干笑了一声说:“邦德先生,这是虾籽,不是猫。”“哦。“请你尝一下这种德国白葡萄酒,一九五三年产的。我希望你会喜欢。请你自己斟酒,要不,那些人会把酒倒到你的盘子里。”邦德面前的冰桶里有个细长的瓶子。他倒了一些酒,尝了一下,甘美而冰凉。邦德赞美着酒,金手指微微地点点头。“我不喝酒,也不抽烟,邦德先生。我觉得,抽烟是人类行为中是最可笑的行为,而且它也违背自然。你能够想象一头牛或其他什么动物口中含着烟,再从鼻孔里喷出来吗?哈!”金手指有点激动。“这是一种恶习。至于喝酒,我是个初级的化学师,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哪种酒中完全没有一点毒素。酒里所含的毒,有些是厉害的,例如杂醇油、乙醛、醋酸乙烷或木脂精等等。这些有毒物质,喝上一定量,就会把你杀死。一瓶酒中也许毒素不多,但也会产生各种不良的结果,然而这些都被称为‘酒醉反应’而被人们忽略了。”金手指停了一下,挑了一叉子虾往口里送,“邦德先生,你是个喝酒的人,我要给你几句衷告,千万不要喝拿破仑白兰地,尤其是那种所谓的木桶中贮藏的陈年老酒。那种酒所含有的毒质,比我所曾经分析过的任何一种酒都要多。其次是陈年的波旁威士忌。”金手指又把一叉子虾塞到口中,结束了他对烟酒的评论。“谢谢你,我会记住的。也许正是这些原因,最近我改喝伏特加了。人们告诉我,这种酒用活性炭过滤过,比较好些。”邦德模糊地记得他阅读过的一些这方面的书籍,于是搬出了这几句内行话。他对自己能够就金手指的意见加以评议而感到骄傲。金手指锐利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你好象懂一点这方面的事情。你曾经研究过化学吗?”“只是涉猎过一些,”邦德说。他知道该改变一下话题了。“你那个司机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他在什么地方学得了那种神奇的格斗术?这种动作是从哪儿来的?这是韩国人特有的格斗法吗?”金手指用餐巾轻拭着嘴唇。他把手挥了挥,两个仆人拿起盘子,端上烤鸭和一瓶一九四七年的陈年红葡萄酒。当仆人退到服务桌的两端静静地站着时,金手指说:“你曾经听说过日本空手道吗?没有?世界上只有三个人曾经获得空手道黑带奖,武士就是其中之一。空手道是柔道的一个分支,不过它和柔道有很大的区别。”“这一点我看出来了。”“刚才他表演的只是最基本的手法。邦德先生……”金手指举起他正在咬嚼的鸭掌——“我告诉你,如果武士打中你身体上七个部位中的任何一处,就可以置你于死地。”金手指津津有味地咬着鸭掌。邦德严肃地说:“很有趣,但是我也知道一拳打死武士的五种方法。”金手指似乎并没有听邦德在说什么。他把鸭掌放下,喝了一大口水。邦德继续品尝美味可口的食物。金手指靠着椅背说:“邦德先生,空手道的基础理论是这样的:人的身体有五个打击面和三十七个易伤的穴道。通过练功,空手道拳手的手掌边缘和脚的外侧都已经变厚,成为层层的硬茧。这种硬茧比骨头要硬,而且很有韧性。武士每天都要练功。要么去打击装了谷糠的口袋,要么去打击一些坚固的柱子。这些柱子的顶端用粗绳子卷了很多层的。他每天花一小时锻炼体格。这种锻炼很象芭蕾舞学校的训练。”邦德已经习惯了这讨厌的心理战。他说:“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练习掷帽子?”金手指对他的插嘴现出不高兴的样子,“这一点,我没有问过他。”他严肃地说,“不过,他非常注意各种功夫。对了,你刚才问到空手道起源于什么地方。这种武功起源于中国。在中国,那些游方和尚,经常受到强盗和土匪的攻击,变成他们的牺牲品。而他们的宗教又不容许他们携带武器,于是他们发明了这种不用武装的防卫方式。日本政府禁止冲绳人携带武器,这样,这种武功传到了冲绳。日本人对此进行了改进,发展为现在这种形式。这种武术锻炼了人身体五个部位——拳头、掌缘、指尖,脚掌和肘子——并使它们强韧,直到它们被层层厚茧包住。在空手道打击时,全身肌肉变得僵硬,尤其是臀部,打击之后,肌肉立即放松,所以,永远不会失去平衡。“武士的武功确实令人吃惊。我曾经看见他用手劈开一堵砖墙,而手并没有受伤。三块半英寸厚的木材叠在一起,他只需举起手来砍一下,它们全都断裂。他脚上的功夫,你已经看到了。”邦德喝了一大口美味的陈年红葡萄酒。“这么说来,你的家俱岂不是倒霉了?”金手指耸耸肩。“这幢房子对我没有什么用处。我只想让他的表演使你感到高兴。我希望你同意武士应该得到那只猫。”这时,金手指的目光扫过桌面。“他用猫练功吗?”“他认为猫肉是一种珍馐。他年轻时他的家乡发生了一次饥荒。那时候,他尝到了猫肉的味道。”邦德觉得:这是进一步挖掘的时候了。他问:“你为什么要用他这样的人呢?他可能不是很好的伙伴。”“邦德先生……”金手指向那两个仆人用力拈响着手指,“或许因为我是富翁,一个大富翁。一个人的财富越多,就越需要保护。”“一般的保镖或侦探通常是些退休的警察。这类人是没有用的。他们反应迟钝,方式陈旧,而且容易接受贿赂。另外,他们珍惜自己的性命。如果我希望继续活下去,雇他们是无用的。”“这些韩国人没有这种感情,所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日本人雇用他们到集中营去充任卫兵。他们是最残忍的、最无情的人。“我手下的人的大都是按照这种标准挑选来的。我对他们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他们对我也是一样。他们待遇优厚,饮食丰盛,居处舒适。当他们需要女人的时候,我就从伦敦接些妓女来。我给这些妓女的报酬很高,事后再把她们送回去。这些女人长得并不怎么漂亮,但是她们都是白种人。这一点,就是这些韩国人唯一的要求。“有时候也会惹出点事来,不过……”他那苍白的眼睛茫然地凝视着桌上,“金钱是有效的包尸布。”邦德笑了。“你喜欢这句格言吗?这是我创造的。”仆人端上蛋奶酥和咖啡。他们两人静静的吃着喝着,刚才那番谈话使他们感到舒适和轻松。至少邦德觉得是这样。金手指完全是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计划往前走。邦德靠着椅背坐着,点燃了一支香烟。他说:“你所坐的那辆汽车非常漂亮,想必是那种型号汽车的最后一辆。大概是一九二五年的产品,三个汽缸,两种刹车。每一个汽缸有两个火花塞,一个由蓄电池点火,另一个由感应从线圈点火,对不对?”“你说得不错。不过,我对它进行了一些改造。我在弹簧上加上五片钢板,在后轮上又装了圆盘煞车。光靠前轮刹车,是不够的。”“啊,怎么不够?它最高时速不会超过五十哩,车体没有那么重吧。”金手指扬起了他的眉毛。“原来是不重。可现在又加上了一吨重的铁甲和一吨重的玻璃,你想它有多重?”邦德微笑着:“呀!那么,你得非常小心才好,可是,这么重的车怎样飞过英吉利海峡?”“我包了一架飞机。银城公司知道这辆汽车。这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了。一年要过海峡两次。”“只是在欧洲各地旅行?”“去度假,打一下高尔夫球。”“非常有趣,我总是希望能有这样的旅行。”金手指并没有吞这个饵,“现在你有这种经济能力了。”邦德微笑着,“啊,你是指那一万元美金?不过,如果我决定移居加拿大,我可能需要它。”“你以为你可以在那儿赚钱吗?你希望在那儿赚很多钱吗?”“那当然。人总是想挣大钱嘛。”邦德急切地说。“遗憾的是赚大钱往往要经过一个很长时期。等赚到了大钱,年龄却已经太老了。”“问题就是在这儿。我总是在寻求赚钱的捷径。在这儿我是找不到了,因为租税太重了。”“一点不错,而且法律太严了。”“是的,不过我已想到一些办法了。”“真的?”“去搞海洛因生意。只是别栽进去就没事。当然,这种生意不可能不冒险。”金手指耸耸肩膀:“邦德先生,有人说:‘法律是社会偏见的综合。’我同意这种定义。它恰好非常适用于毒品贸易。不过,放心好了,我不会热心去帮助警察局的。”“呃,是这样的……”邦德开始叙述墨西哥人的毒品贸易,以及在布莱克韦尔做生意的经历。最后,他说:“我幸运地逃出了那件海洛因的案子,不过,我在宇宙出口公司不可能受到重用。”“你的故事很有趣。你似乎很有才智。这种生意,你还打不打算继续干下去?”邦德耸耸肩,“不那么容易,你看那个墨西哥大亨,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就不知哪里去了。在事情出现问题时,他并不会想办法,只会耍耍嘴皮罢了。”“呃,邦德先生,”金手指站起来,邦德也跟着站了起来。“今晚很有趣。我告诉你,我不会注意海洛因。还会有比它更赚钱又更安全的生意。一个人的金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翻倍的。这种机会难得时常有。你愿意听我另外一句格言吗?”“是的,”“那么,邦德先生,”金手指露出富翁那种淡淡的微笑,“把你的钱翻倍最安全的方法,是把钞票摺两次放在你口袋里。”邦德恭敬地微笑着,不置可否。以他现在所挣的钱,确实也没有资格发表什么评论。不过,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要操之过急。他们回到客厅,邦德伸出手来。“呃,这顿晚餐太好了,非常感谢。时间不早了,我该告辞回旅馆去睡觉了。也许我们改天会再碰头的。”金手指迅速地握了一下邦德的手,便把它推开了。害怕和他人“接触”,这是大富翁的另一作风。他仔细地瞧着邦德,然后莫明其妙地说:“邦德先生,我一点也不会感到惊奇的。”邦德在月光中穿过塞尼特岛,心中反复想着金手指那句话。他脱下衣服,爬上床准备睡觉,但心里仍在思索着它,猜不出它的真正含义。这句话的意思,可能表示金手指打算和邦德保持接触,或者是表示,邦德必须设法和金手指保持接触。邦德躺在床上,想来想去,不能确定哪一种看法是对的,于是他决定以掷硬币来确定。出现正面是前一种,出现反面就是后一种。他从床上爬起来,在衣橱中找出一个硬币,往地下一掷。结果是反面。这么说,这是要他主动和金手指联系!看来只有这样了。不过,下一次,他们会面时,他编造的故事必须天衣无缝。邦德回到床上,立即就睡着了。

邦德舒服地躺在浴池里,心中想着,象金手指那样的富翁们,使用他们的财富就好象使用一根棒球一样随便。这种人认为金钱可以征服世界,大堆的钞票可以扫除烦恼和排除敌对者。金手指就是这样的人。他曾经想用一万美金搞垮邦德。这一万元对金手指如九牛一毛,可对邦德显然是一笔不少的财富。按理说,金手指这种策略应该成功。在这漫长的十八穴的每一次棒击中都押着这么大一笔钱,这需要一种钢铁般的神经,需要头脑高度清醒。除了金手指,一般人是难以做到的。那些为他们自己和家人的衣食而打球的职业球手在球赛不分胜负走向第十八穴球座时,他们知道他们面临的是贫民院的寒冷。他们生活俭朴,既不抽烟,也不喝酒。所以,球场上获胜的职业球手通常是最实际的人。金手指哪里会知道高度紧张正是邦德的生活方式,压力和危险只能使他感到轻松。同时,他也不知道邦德以如此高的赌注和他打球,是因为如果他输了,他有情报局为他付钱。金手指时常这样巧妙地操纵他人,这一次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反被他人操纵。邦德深思着从浴池里走出来,用毛巾擦干身子。金手指那个大而圆的脑袋,那个大功率发电机此时一定已经嗡嗡作响。他一定会对自己受骗感到恼怒。他一定在想邦德怎么会两次半途杀出,两次挫败了他成功的机会。金手指心中必定有很多疑问。邦德也在想,他问自己是否处理得适当。他是表现得象一个有趣的挑战者,还是已使金手指敏感的鼻子闻到了威胁的气息?如果是后者,金手指肯定不会再与他接触,邦德将不得不退出这件案子,而让局长去另想办法。如果这条大鱼已经上了钩,要过多久邦德才会知道呢?这家伙会花长时间来嗅鱼饵。要是让他轻轻地来咬一口就上钩,那就太好了。卧室的门上传来了两下敲击声。邦德用浴巾裹好身体,走去开门。走廊上站着门房,“什么事?”“先生,你的电话,是一个叫金手指的先生打来的。他向你问候,问你今晚愿不愿到他家去吃晚饭。先生,他家在雷尔维卡的一座农庄。六点半用饮料,不必拘泥服饰。”“请你谢谢金手指先生,说我很高兴赴约。”邦德关上门,穿过卧室,走到打开的窗子旁边,站在那儿眺望夕阳中宁静的大海。“啊,啊!要去贼窝!”邦德自己微笑着。“那就去!去和他吃饭!但要当心些才是。”六点钟,邦德下楼来到酒吧,喝了一大杯加有补药和一片柠檬片的伏特加。然后他驾着汽车慢慢地驶向利堪尔佛,回味着刚才所喝的饮料,脑子里在考虑即将到来的会唔。这次去吃饭,一定很有趣。现在是把自己出卖给金手指的时候了。如果走错一步,后面则步步皆输。他人后继者也很难再打开局面。因此他得处处小心,三思而后行。想到自己没有带武器,邦德感到一阵不安。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他与金手指还未进入战争状态,他们之间,至多只是一种对立。他想起,当他们在高尔夫球俱乐部分手时,金手指仍然装出一副圆滑的热诚样子,甚至还询问他该把邦德打这场球赢的钱寄到什么地方。邦德给了他宇宙出口公司的地址。他也问到邦德住在何处,邦德也告诉了他,并且说明他只在拉姆斯盖特停留几天,然后决定他的未来。金手指希望找时间再和他打一场球。不过,他明天要起程到法国去,而什么时候回来,他还没有确定。乘飞机去?是的。呃,谢谢你陪我打这场球。邦德回示了谢意。金手指的眼睛对邦德又进行了一次透视,好象是要把邦德的一切永久地放在他金手指的档案里,然后,那辆黄色大轿车嘶嘶地开走了。邦德又仔细地看了一下那个司机。他是个矮胖的、平脸的日本人,或许是韩国人。在他那异常歪斜的眼睛里,有一种粗野而近似疯狂的目光。那副样子如同日本影片里的反角,与阳光灿烂的下午和豪华轿车的背景很不协调。他上唇好似猪鼻子,上面还有一条裂缝,不过,他没有说话,使邦德没有机会证实自己的猜想。一套黑色的衣服紧紧地裹在他的身上,似乎马上就要裂开,头上戴了一顶滑稽的圆顶高帽。这种样子真象是一个刚下场的日本摔跤手。不过,他并不是那种使人发笑的人。即使有人想笑,只有一看见他的黑皮鞋和黑手套上的丑样,恐怕笑也笑不出来。他的皮鞋象跳舞鞋,雪亮的紧绷在脚上,而手套又厚又重。这人的侧影,邦德有一些面熟。汽车开走时,邦德从后面瞥视了他的头部才想起来。那天中午十二点左右,在赫尔尼湾的公路上,有一辆天蓝色的福特牌轿车固执地拦在前面不肯让路。而那个司机的头部、肩部、和圆顶高帽,而这人一模一样。他从哪儿来?负有什么使命?邦德想起了史密森上校所说的话。是不是就是这个韩国人,到金手指各地的分店去收集旧的金首饰?是不是就是这辆汽车后面的行李箱,塞满了收来的金表、戒指、小金盒和金十字?当他瞧着那高大的黄色“银鬼”车慢慢消失时,邦德感到他的判断一定是正确的。他把车子驶离了大路,进入一条私人车道,在两行高大的维多利亚常青树之间前进。前方是一片石子地,石子地后面就是金手指的“农庄”。这幢房子样子很难看,是一幢世纪初建的别墅,有落地玻璃的门廊和日光浴室。邦德还在车里熄火,就闻到了日光浴室中橡胶装置和死苍蝇的气味。他慢慢地从车里走出来,站在一旁观看这幢建筑物。房子的正面显得单调,房子后面传来糟杂的声音,象是一只心跳过速的巨兽,在沉重而有规律的喘息着。声音大概是从工厂里传来的。这个工厂巨大的烟囱耸立在后面,象是一个巨大的手指,从高高的针叶树钻了出来,马房和车房也在那一边。这幢房子十分安静,似乎等待着邦德的进攻行动,以便做出迅速的反应。邦德耸耸肩,使自己轻松一点,步上台阶,按了一下门铃。他并没有听见铃声,但是,门却慢慢地开了。那个开汽车的韩国人仍戴着高顶圆帽站在门内。他的左手搁在门内的把手上,右手伸出来象一根路标指向黑暗的客厅。邦德从他面前走过去,克制着自己想在他脚上踩过去或者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的欲望。他时常听到别人谈起韩国人的事情,这个韩国人看来和别人讲的没什么两样。在这种阴暗的气氛的房子中,邦德真想捣乱一下。幽暗的厅堂是主客厅,里面有一个硕大的火炉。火炉旁挂着火炉用具,炉里闪出熊熊的火光。两把矮背的安乐椅和一把沙发摆在炉前,静静地注视着火焰,中间的矮长椅上摆着装得满满的饮料盘。在这有生气的火光四周的广大空间中,摆满了第二帝国时期那种又大又重的家俱。镀金物、龟甲制品、黄铜器与青贝被火光照射得发出耀眼的光芒。大厅后部,黑色的嵌板一直连到楼上的走廊。在大厅左侧,弯曲的扶梯通向走廊,天花板上拼缀着幽暗的木雕花。韩国人悄悄地走过来时,邦德正观看着大厅。韩国人的手又象路标似地指了指饮料盘和椅子。邦德点了点头仍旧站在那里,韩国人从他面前走过在门后消失。邦德猜想那边是仆人居住的房间。这儿一切静悄悄的,只有古老的钟摆缓慢地发出“嘀嗒”声音。邦德走过去,背向着火炉,专注地凝视着这个房间。这是一个多么死寂可怕的地方!一百码之外,有光明,有空气和广阔的地平线。一个人怎么会居住在苍松翠柏中的富丽的陈尸处呢?邦德取出一枝香烟,把它点燃。金手指怎样享受生活的快乐和性的满足呢?也许他根本不需要这些,也许追求黄金使他这一切渴望都迟钝了。远处有一具电话在响,电话铃响了两下就停止了。一两声喃喃的说话声后,邦德听见走廊上响起脚步声,扶梯下面的一扇门随之打开了。金手指走了进来,随手又把门轻轻地关上。金手指身穿一件深紫色天鹅绒茄克,慢慢地从光滑的地板上走过来。他并没有和邦德握手,只是微笑着说:“邦德先生,时间这么仓促,如果不是你,我实在不便邀请。你是单身,我也一样。我想我们可以喝点什么。”富翁们在一起聊天时总是这么说话。邦德暂时被看成是富翁俱乐部的一员,心中颇为高兴。他说:“得到你的邀请,我深感高兴。关于我自己的事,我已厌烦再考虑,蓝斯格特这个地方并没什么让我留念的。”“实在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和你聊天。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我这里的一个人——我雇用了一些韩国人——和蓝斯格特警察局发生了一点小小的纠纷,我必须去解决。这帮人一玩起来,很容易高兴过度。我的司机送我去。我想不会超过半小时。恐怕我不得不让你一个人独自呆在这儿。请你随便喝点饮料?我保证不会超过半小时。”“没有关系,”邦德感到情况有点蹊跷,但又不敢肯定。“那么,再见。”金手指走向前门,“噢,得把电灯打开,房子里面太黑了。”金手指用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突然,大厅里每一个角落的灯光都亮了。房间里亮得象电影摄影棚一样。这是一种异常的变化。邦德感到有点目炫,他看着金手指把前门打开,大踏步走了出去。不久,他听见了汽车发动的声音,但不是那辆银鬼牌汽车。汽车呜响,加快了速度,驶上车道,迅速地开走了。邦德立刻走到门口,把门打开。车道上空空荡荡。他只看见远处汽车的灯光。汽车向左转,上了大路,向着蓝斯格特方向开去了。邦德回到房子里,把门关上。他静静地站在大厅中侧耳聆听着。除了古老的时钟外,这儿静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响声的。他走过大厅,来到仆役室门口,把门打开。一条长走廊一直通向房子的后面。走廊上漆黑一片,没有灯光。静寂,异常的静寂,一点声音都没有。邦德把门关上了,环视着这灯火辉煌的大厅。金手指把他独自留在他的住宅里,可以让他接触它的秘密,为什么?邦德走到饮料盘旁边,倒了一杯浓杜松子酒。刚才的确有电话打来。但是,这很可能是事先安排好从工厂打过来的。仆人和警察局有纠纷是讲得通的,金手指自己带着司机一同去把那个人保释出来,也是合理的。金手指曾经两次谈到邦德要单独呆半小时。这难道是一句没有特殊意义的话吗?也许想给邦德一个机会,一个轻举妄动的机会。有人在监视他吗?这儿有多少韩国人?他们都在做什么?邦德看了一下。五分钟过去了。他主意已定,不管是不是陷阱,这个机会太好了,不能失去。他要到附近迅速地看一看。不过,要找出个借口来说明他为什么要离开大厅。他从哪儿开始?看一看工厂。他怎么说呢?就说是他的汽车在路上出了点小毛病,大概是油路闭塞,他出去看一看是否有机修匠可以替他修理一下。这种理由很牵强,不过还可以应付过去。邦德把饮料喝完,走到仆人门口,把门打开,跨了进去。墙上有个电灯开关,他打开灯,匆匆地沿着长走廊走过去。走廊的尽头是一堵墙。两扇门通向左右两边,他在左边的门上倾听了一会,可以听见厨房里模糊的谈话声。于是,他把右边的门打开,那外面是个停车场。奇怪的是,弧光灯把它照射得通明。停车场的另一端是工厂的长墙。有旋律的机器转动声在这里显得特别刺耳。对面那堵墙上有一扇普通的木门。邦德穿过停车场,向那扇门走去。这扇门没有上锁。他小心地把它打开,走了过去,仍让门开着。然后他走进一个办公室。屋子里空荡荡的,天花板吊着一只光秃的灯泡,房子里有一张书桌和两个文件柜,桌上有一些纸,一座钟,和一架电话。办公室还有一扇门通向工厂大院,门旁边有扇窗户,可以监视工人。这大概是工头的办公室。邦德走到窗边,向外面观看。邦德并不知道自己期望什么。这儿似乎是一个小型金属工厂。面对他的是两个鼓风炉的炉门。炉门开着,里面的火已经熄灭。鼓风炉边上有一排金属熔模。一些大小和颜色不同的金属片靠在附近的墙旁。这儿还有雪亮的圆锯,大概是用来割切这些金属片的。左边的阴影里,有一台巨大的柴油机和一台飞转的发动机相连。右边弧光灯下,五个穿了工装的工人——其中四个为韩国人——正在检修金手指那辆“银鬼牌汽车。汽车在电灯下散发着亮光,除了左边车门之外,一切全都完好无损。那扇车门已经取下,横架在两条长凳上。两个工人抬起新的门板,把它安在车门的门枢上。地下有两支铆钉枪,邦德心想,工人马上会把门铆好,并把它漆成与其余部分相同的颜色。一切都是正常的光明正大的。昨天下午,金手指撞凹了车门,现在他让人迅速地修理以准备明天的旅行。邦德向四周瞥视了一下,觉得没有什么收获,便离开了窗口,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又轻轻地把门关上。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糟糕,他现在的借口又是什么?说他不希望打扰那些正在工作的人,或者想在晚餐之后,他找他们帮忙。邦德沿着原路返回,重新走进了客厅。邦德看看手表,十分钟已经过去了。现在,要去窥视楼上。一幢房子的秘密往往是在卧室和浴室里。那些地方的药柜、梳妆台、床头柜等地方,都是隐藏秘密东西的地方。邦德有什么借口?他头痛得很,想去找一片阿司匹灵,他好象在看不见的观众面前演戏。他摸了摸他的太阳穴,朝走廊瞥视一下,果断地穿过客厅,走上楼梯。楼上的走廊是一条灯光通明的通道。邦德走过去,打开一些门,向里面打量。这都是些没人住的卧室,里面散发着生霉的气味。一只活泼的大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在他后面咪咪地叫着,并用身体磨擦他的裤管。邦德走进最后一个房间,把门掩上,留了一条缝。所有的电灯都开着,也许有个仆人在浴室里。邦德大胆地走向通往浴室的门口,把门打开。里面没有一个人,但灯光却很明亮。这是一个巨大的浴室,是由卧室改成的,里面除了浴池和卫生设备之外,还有各种健身的器械——一座划船练习台,一个固定的自行车轮,体操棒,和一根拉利健身带。药柜里装了各种各样的泻药——番泻叶果、鼠李、以及许多通便的的机械。柜子里没有什么药品,也没有阿斯匹灵。邦德走回到卧室,什么也没发现。这是个标准的男子卧室,里面颇为舒适,有配备齐全的碗橱,没有什么显著的特色。床边有个小书架,上面陈列着历史和传记方面的书籍,全都是英文的。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一本黄皮的《爱情的隐衷》,是巴黎巴拉底姻出版公司出版的。邦德看了一下表,又过去五分钟了,该回去了。他最后对着这个房间环视了一遍,便走向门口。突然,他停住了。从他走进这个房间起,他就几乎下意识地注意到了某种感觉。他定了一下神,体味着这种感觉。什个地方有些不对劲?一种颜色?一件东西?一种气味?一种声音?对的,是一种声音!在他所站立的地方,他可以听到一种微弱的、象蚊子叫的嗡嗡声。它是从哪儿传来的?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在这个房间里,一定还隐藏着什么东西。直觉告诉邦德,这意味着危险。邦德紧张地走近门后面那个碗柜,轻轻地把它打开。不错,声音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他拨开了柜中的东西。突然,他目瞪口呆了。碗柜顶处有三个狭长凹口,三卷十六毫米的胶片从这三个凹口中分离出三根长条,向下进入一口深深的箱子中。这口箱子位于那三个假的抽屉后面。箱子里面,三卷底片都已经差不多照了一半,盘旋在一起。邦德看着这讨厌的证据慢慢地卷成一堆,眼睛紧张得眯了起来。三部电影摄影机,鬼知道镜头安在哪儿——在客厅里、在停车场、在这个房间里——一直在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从金手指离开这幢房子打开客厅里耀眼的灯光之时起,摄相机就开始摄影,邦德的一举一动都被摄入镜头了。邦德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些耀眼的灯光呢?他为什么一开始就没想到这个陷阱呢?自己还编了种种借口!他差不多花了半小时到处乱闯,借口又有什么用呢?更糟的是,他没有发现任何东西,没有揭露什么秘密,只是愚蠢地浪费时间,而金手指却已抓住了他的把柄。现在,一切都完了,有什么方式来挽救呢?邦德站在卧室里,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这些慢慢转动的胶片。让我想一想!邦德思绪奔驰着,想到一些可能的退路和借口,但最后又把它们全部否定。呃,由于打开碗柜的门,至少部分底片已暴光了。那么,为什么不把它全部暴光?为什么不?可是,怎样处理呢?碗柜的门被打开了,可是除非他动手,门怎么会开呢?这时,卧室的门缝里传来一种咪咪叫的声音,猫!猫儿为什么不可以把门扒开呢?理由很牵强。不过,它可以当作一个替罪羊,减少他的嫌疑。邦德将门打开,把猫儿捉起来,抱在手上,走回碗柜前面。他用手抚了抚它,猫儿满足地咪咪叫了几声。邦德弯腰把底片箱中的底片捧起来,使它们全部漏光。然后,当他认为满意时,他又把它们丢回去,并随即把这只猫儿放在胶片中。这只猫要想跑出来是不容易的。它可能会静静地躺下来,在这儿做个窝睡一觉。邦德把碗柜的门掩上,留下三寸的空隙,以便光线透进去毁坏那还在继续拍摄的底片。他把卧室的门也留了同样宽的缝,然后,沿着走廊跑去。在楼梯口,他减慢了脚步,轻轻地下了楼。客厅里仍然是空荡荡的。他走到火炉旁边,又喝了一些饮料,然后,抓起一本《球场纵横》杂志,翻到伯纳·达尔文所写的那篇评论高尔夫球的文章,浏览着上面的内容。然后坐在一张沙发上,点燃了一支香烟。他发现了什么?唯一的发现是金手指患便秘症和有肮脏的心灵。他布下圈套来引邦德上套。他在这方面的确很在行。绝不是业余的爱好。完全达到了“锄奸团”的标准。现在,将会发生什么事?由猫来做了替死鬼,那么金手指会相信猫拨开了两扇门吗?猫儿跑进了房间,对摄相机咔咔的声音感到迷惑,于是拨开了柜门。这几乎不可能,令人难以相信。金手指将会断定,这件事百分之九十是邦德干的——不过,只有百分之九十。仍旧还有百分之十是不能确定的。那么他会比以前更了解邦德:一个狡猾、有策略的、好追根究底的贼。他可能猜想邦德走进他的卧室,可是,邦德其他的行动,不论它们有什么价值,由于摄影机底片已经曝光,都永远变成了一个迷。邦德站起来,取出几本其他的杂志,把它丢在所坐的椅子旁边。现在,他唯一所要做的事,是厚着脸皮呆下去,为将来作一个打算。他最好保持警觉,不要再犯任何错误。世界上再没有一只猫来帮助他化险为夷了。汽车的马达声并没从车道上传过来,门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是,邦德感觉到晚风吹在他脖子上,他知道金手指已经回到房间里来了。

邦德在柏格斯旅馆开了房间,洗澡后,换上一套衣服。他把手枪在手中掂量着,忖度着应该带去还是留下,最后还是决定把它留下。他想再到奥里克企业公司去探查一下,但不愿意被金手指他们发现。如果运气不佳,他被发现了,带了枪必然会导致枪战。他有他的遁词,尽管不大理想,只要保住自己身份不被揭穿就行。他不得不依赖它了。不过,邦德选择了一双特殊的鞋子。这双鞋子的样子和普通鞋子没有差别,但却非常深重。他走出去,到柜台询问:苏美斯小姐是不是住在这儿?当他听到没有什么苏美斯小姐在这个旅馆居住时,邦德并不感到惊奇。现在的问题,是她已离开了这儿呢,还是用另外的名字在这儿登记的。邦德驱车穿过美丽的布兰克山桥,沿着光亮的码头驶向“巴伐利亚”。这个优雅的啤酒店生意非常兴隆,曾是国际联盟聚会之处。他坐在窗边上,要了一杯恩先美酒。他想到了金手指。现在这家伙在干什么已是毫无疑问了。他为一个间谍网供给资金,这个间谍网可能就是“锄奸团”。他走私黄金到印度而发了大财。在他那艘布利克萨姆拖网船失利以后,他想出了这种新的方式。金手指最初因他的装甲汽车而闻名,人们只不过认为他古怪而已。英国很多汽车制造商出口这种东西,最先时常卖给印度的王公贵族,现在,购买这种东西的只有中东产油国的酋长和南美国家的总统。金手指选择了一辆银鬼,因为他可以修改其金属外壳。该车底盘异常坚固,车身用铆钉固定,也是该车的特色。金手指曾经把车子运到海外一两次,以使机场熟悉它。到后来,每次旅行前,他在雷卡尔维尔的工厂把这种甲板卸下来,换上十八开的白金合金代替。这种合金非常坚固,车子被撞或车体受到磨擦,金属的颜色不会泄漏秘密,谁也看不出来这是黄金合成的东西。然后这辆车子开往瑞士,进入这个小工厂。这儿的工人们也是精心地挑选出来的。他们把这些合金板卸下来,将它们融制成飞机上的座椅。这些座椅安置在麦加航空公司的客机上。这家公司大概也是由金手指的某个助手经营的,每次装运都可得到一笔红利。每年有两三次,这种飞机只接受轻便的货物和少数客人。在孟买或加尔各答,该飞机便进行检修。在麦加航空公司的飞机库中,该飞机将装上新座位。那些旧座位将会运到黄金经纪人那里。金手指将会在拿骚或某个地方获得他的利润。金手指就这样从英国各地收购旧金饰开始,经过雷卡尔维尔、日内瓦、孟买,完成一轮以一轮黄金环球走私。每次,他都会获得100%到200%的利润。凝视着窗处那波光闪闪的湖面,邦德心想,是的,就是这么一回事,一种利用空中走廊进行的环球走私,危险最小,获利最大。当金手指按着那辆“银鬼”汽车的喇叭,在英、法、瑞士三国警察面前奔驰而过时,他有多么得意了!邦德似乎获得了答案:金手指真是名符其实,点石成金,手指就是金子!要不是他心情不快,要不是他讨厌“锄奸团”的种种罪行话,邦德对于这个瞒天过海的骗子,必定感到钦佩。他的成绩是如此的巨大,连英格兰银行也恐慌起来。不管怎样,邦德现在一心想摧毁金手指,夺取他的黄金,把他送进监牢。金手指的黄金欲太强烈,太残忍,太危险,有碍于世界的正常运行。晚上八点钟,肚中的酒开始温暖邦德的胃,融化他的紧张。这种酒是用龙胆蒸馏而成的威土忌。它造成多少瑞士人慢性酒精中毒?他又叫了一份酒和一些食物。那个女郎怎么样了?她象一团急速的乌云,突然闯入他的天地。她到底是干什么的?她为什么编出打高尔夫球的故事呢?邦德站了起来,走到房间后面的电话间。他拨通了日内瓦报社的总机,转到体育新闻的编辑。这个编辑乐于和邦德谈话,不过对他的问题感到惊奇。当然,这里夏季有各种比赛。这和欧洲大陆其他的国家一样,他们愿意邀请一些英国和美国的球手,这有利于增加门票的收入。“但你的问题,我不清楚。”编辑无法准确回答邦德的问题。邦德回到桌子上继续吃晚饭。不论她是干什么的,都只是业余爱好者罢了。由于喜欢这个女孩,邦德感到难以压抑的兴奋。他曾经设想她也许是“锄奸团”的特务,奉命派来监视金手指,或监视邦德,或他们两个人。她具有情报人员的某些素质:独立自主,强烈的性格,单独行动的能力。不过,那种观念马上就消失,邦德看出她没有受过训练。邦德叫了一份干酪、精稞麦面包和咖啡。邦德心想,她仍然是个莫名其妙的谜。但愿她不要卷入他和金手指的事情之中,不然会打乱他的工作计划。邦德眼看自己将要大功告成了!他现在所要做的是把自己对金手指和那辆汽车的设想用他的眼睛的去证实一下。只需去柯伯村再看一下,获得一点儿白金灰,当夜就可以赶往伯尔尼,找英国大使馆的值夜官员,拍封急电回国。然后,英格兰银行将会悄悄而谨慎地冻结金手指在世界各地的帐目和贮藏的黄金。也许明天瑞士警察厅的特别支队将去敲奥里克企业公司的门。于是,金手指将会引渡回国,押到布里克斯敦。那里的缉私法庭将会受理这起秘密而复杂的走私案件。金手指将会判几年监禁,入籍资格将会撤销,他非法输出的黄金,将会慢慢地流回到英格兰银行的国库里。那时,“锄奸团”将会咬牙切齿,把邦德对他们的损害又加写一页。饮料喝完了。邦德付了饭钱,走出酒店,进入他的汽车。他穿过罗纳河,慢慢地沿着光亮的码头行驶,加入在往来车辆的车流之中去。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对他的任务并无有利之处。月亮虽然不圆,但是很亮,足以照他步行,但没有一丝风儿来掩护他驱车从森林里穿过走近工厂。不必慌忙,必须非常小心仔细地做这件事。这个地方的地形和道路他已经默默地记在心中,在头脑中形成了一幅地图。他驱车沿着平静无波的日内瓦湖畔那宽广洁白的大道向前行驶,脑子里的地图就象电影一样在眼前浮现。邦德按着他下午走过的道路前进。当他离开大路转了弯之后,他打开汽车的小灯,开进森林中的一片空地,熄灭了引擎。他坐在汽车里面倾听着。这儿万籁俱寂,只有车盖下面炽热的金属上传来轻轻的滴嗒声和仪器板的指针急速跳动的声音。邦德走下车来,轻轻地把车门关上。慢慢地穿过树林,由小路上走下去。现在,他可以听见发动机那沉重的声音:砰咚……砰咚……砰咚……。邦德走到那铁栏杆的缺口,钻了过去,穿过被月色照得斑驳的树木向前行进。砰咚……砰咚……砰咚……巨大的钢铁喷气声好象就在他头顶,冲击着他的脑子。邦德心中一阵紧张感,就如同一个人第一次在黑暗中玩捉迷藏的游戏一样。这种身体发出的对危险的感知信号,不禁使邦德暗自笑了笑。引擎的声音是从高高的锌质烟囱传来的。邦德壮了壮胆,慢慢地向前爬,小心地移开途中的枯枝,以免出现折断的声音。每一步都要极其小心,好象在战战兢兢地穿过一个埋雷区。树木变得稀疏了。他站起身来,站在一棵大树后面,脉搏急速地跳动。突然,他发现在一棵树下,有一个人象老鹰展开翅膀一样俯伏在地。邦德口张得很大,缓慢地呼吸,以减轻自己的紧张。他把手掌在裤脚管轻轻地揩了一下,去除掌心的汗珠。接着,两只手慢慢垂向膝盖。他向前凝视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好象照相机的镜头。树下的身体移动着,小心地变换了另一种姿势。一阵微风吹过,树梢轻轻地耳语,月光迅速地掠过这个人的身体。这时,他看见这个人的浓密的黑发,黑色的毛线衫,黑色的窄小松紧裤。另外还有一条笔直的金属闪光,从黑发下面向前伸展,经过树干穿到草丛中。邦德慢慢地有些疲乏地把头低下,从他伸展的两手之间看着地面。原来那人是他带到日内瓦来的那个女孩——蒂莉·苏美斯。她正在注视着下面的建筑,随身携带了一支步枪。这支步枪一定是藏在高尔夫球棒袋里。她正准备向前面射击。这只愚蠢的母狗!邦德慢慢地松了一口气。她是什么人,她究竟要做什么,都已经无关紧要了。他迅速估计他们之间的距离,计划着每一步,然后身体一跃扑过去,左手卡住她的脖子,右手按住她的枪。邦德用胸压在她那娇小的背上。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压空了她体内的空气,使她发出轻轻的呻吟。邦德左手飞快地伸到她喉咙边,卡住她的颈动脉,右手则抓住步枪的扳机。他把她抓在步枪上的手指移开,随即把那支步枪远远地推在一旁。邦德小心地把身体从女孩的背上移开,手指也从她的脖子上松开了。他把手轻轻地捂在她嘴上。他感觉身下的人在费劲地呼吸,身体仍不能动弹。邦德把她双手反剪在背后,用右手把它们抓住。慢慢地,她的臀部开始蠕动,两脚抽搐着。邦德用腹部和大腿把她的脚压在地面上。她的呼吸气息从他手指间冲过。突然她用牙齿咬住他的手。邦德小心地倾过身来,用嘴唇拨过她的头发,凑到她耳边急速地低声道:“蒂莉,别作声!是我,邦德。我是朋友。现在生死攸关,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请你安静一点,听我说好吗?”她的牙齿从他手指上松开,身体也放松了,软软地躺在他的身下。过了一会,她点了一下头。邦德放松了她,躺在她旁边,但右手仍反剪着她双手,轻轻地说:“喘口气吧。不过,告诉我:你是在追踪金手指吗?”她那苍白的面孔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开了。她愤愤地轻声说:“我要杀死他。”一定是金手指污辱了她!邦德放松了右手,让她把双手放在面前,支撑着她的头。由于精疲力竭,她全身战栗,肩膀轻轻地颤动。邦德伸出一只手,静静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睛仔细地注意着下面那种平静而毫无变化的情景。没有变化吗?事实不是那样。烟囱罩上的那个雷达现在不再转动了。它那椭圆形的长嘴指向他们这个方向。这一点并没引起邦德的注意。现在那个女孩已经不再哭泣了。邦德把嘴移近她的耳朵,她的头发有茉莉花的香气。他轻轻地说:“不用烦恼,我也是在追踪他的,我要给他的打击比你要给他的惨重得多。伦敦让我来追踪,他们希望抓到他。他对你做了什么事?”她轻轻地说:“他杀死了我姐姐。你认识她,姬尔·玛斯托顿。”邦德愤怒地问:“发生了什么事?”“他一个月要换一个女人。我姐姐第一次获得他的工作时,就曾经把这一点告诉我。他用催眠术把她们进入睡眠状态,然后,他用黄金来油漆她们。”“老天爷!为什么这么做?”“不知道,我姐姐告诉我,他爱黄金爱得发狂。他叫一个韩国的仆人来油漆她们。他把她们全身都涂上金,只留下她们的背脊不漆。至于为什么,我姐姐没有说明。“不过,后来我想出其中的道理。他那样做是使她们不会马上死去。如果她们的身体全部涂了金漆,皮肤的毛孔将不能呼吸,那么,她们马上就会死去。“然后那个韩国人用树脂或其他的东西把她们身上的金漆洗掉。金手指给她们每个人一千块美金,把她们打发走。”邦德好象看见武士手拿金漆盘子的可怕样子,看见金手指凶狠的目光心满意足地凝视这些金光灿烂的塑像,他心爱的猎物。“姬尔发生了什么事?”邦德问。“她拍电报给我,叫我去迈阿密。她躺在一家医院的急诊室中等死。金手指已经把她抛弃了。医生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查不出她的病源。她把金手指对她干的事情告诉了我。当天晚上她就死了。”女孩的声音是冷漠的。她继续说:“当我回到英国时,我去找一个皮肤科专家。他告诉了我关于皮肤毛孔呼吸的事。他说,有一家酒店的舞女也发生过这种事情,她扮演的角色要求她们全身涂上银漆。他向我显示了病例和验尸结果。“这样,我知道我姐姐发生了什么事。金手指把她全身漆上金粉,把她谋害了。这肯定是报复,只因为她曾和你一同乘火车去纽约。”这时她停了一下,然后无精打采地说:“她对我谈起过你。她喜欢你。她告诉我,如果能遇见你,就把这个戒指给你。”邦德把眼睛紧紧地闭起来,以抑制心中一阵极度的不安。又一笔血债。这一次,一次粗心的举动竟造成了这笔血债!仅仅二十四小时的意乱情迷,那个女郎就爱上他。结果这种爱远远超出了他的幻想。这种对金手指微不足道的挑战,竟受到金手指一千倍,一百万倍的报复。两天以前,金手指曾在光天化日之下平平淡淡地说:“她已经辞职不干了。”他当时有多么得意!不知不觉邦德的指甲陷进了自己的手心。老天爷!只要他还有最后一口气,他一定要向金手指讨还这笔血债。……?邦德知道该怎么办。他不仅仅因为自己的工作要与金手指算帐。姬尔的死将永刻心头。女孩用劲拉自己的手指,想取下那枚两只手紧棒着一颗心的金戒指。她没有拉脱,便把手指放到口中。戒指取下来了。她把它举起来,送到邦德面前。这个小小的金戒指,与幽暗树干形成鲜明对比,在月色下闪闪发光。突然,邦德听到了一种嘶嘶声,接着出现金属碰击碎击声。一支铜头铝质羽毛的箭,象一只蜂鸟一样,在邦德眼前颤动,它穿过金戒指射在树干上。邦德慢慢地,几乎不感兴趣地把头转过去。十码以外,有一个黑影蹲伏着,它的头似西瓜,两只脚蹲跨着,摆出一种柔道的姿势。这个黑影,一半在月光中,一半在树影中,左臂向前伸出,反衬着一张发光的弓。它的右手抓着第二支箭的羽毛,紧紧地靠在右脸上。在它头侧面,绷紧的右肘向后拉着。银色的箭头正指向这两个苍白的抬起头来的侧影之间。邦德对女孩轻轻地说:“不要动。”然后高声地说:“喂,武士,你的箭法很好呀。”邦德站起来挡住女孩,轻声地对她说:“他还没有看见这支步枪。”然后,他又平静地对武士说:“金手指先生在这儿有这么一块宝地。我真希望有机会去和他谈谈。今天晚上也许太迟了一点,你可以告诉他:我明天会再来看他的。”接着,他又对女孩说:“亲爱的,来,我们不在林子里散步了,该回旅馆去了。”他离开武士,向着铁栏杆走了一步。武士把脚跺了一下,箭头瞄准着邦德的腹部。“嗨。”武士把头向旁边一歪,指向下面的房子。“啊,你认为他现在愿意和我们见面吗?好吧。你不觉得我们会打搅他吗?亲爱的,咱们去吧。”邦德在前面走,从左边绕过那棵树,以免在草丛里的步枪被武士看见。他们慢慢地走下这座小山,邦德轻声地对女孩说着话,以提供和金手指谈话的要点,避免彼此矛盾。他说:“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把你从英国带来。你应该对我们小小的冒险感到惊奇而有趣。我们现在非常危险,千万不要耍小脾气。”邦德把头向后一摆。“这个家伙就是杀你姐姐的凶手。”女孩却愤怒地说:“没有你捣乱,我早就成功了。”“没那么容易。”邦德生硬地说,接着,他又很后悔,连忙说:“蒂莉,非常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我的确认为你开枪后也难逃出这里。”“我有我的计划。到午夜时,我已经越过瑞士的边界了。”邦德没有搭腔。他突然发现了什么。那高高的烟囱顶上,那个雷达似的椭圆的长嘴,又在继续转动了。原来是那个东西发现了他们,听到了他们说话。这肯定是一种声音探测装置。这个人诡计多端!邦德并没有小看金手指。也许,如果他带了枪……?不,邦德知道,纵使他拔枪异常迅速,也不能打倒这个韩国人。现在更不行了。这个人是个十足的灾星。不论邦德带没带武器,都无异于一个人去和一辆坦克车作战。他们刚想走进院子里,后门自动打开了。里面出来了另外两个韩国人,从电灯光下向他们跑来,手中都拿着样子难看而雪亮的棍子。“站住!”这两个人都龇牙咧嘴,露出一种野蛮人的狞笑,“不要违抗,否则……”那个说话的韩国人把棍子挥了一下,发出一声呼啸。“把手举起来!”邦德慢慢地把手举起来,对女孩说:“不论他们做什么,都别反抗。”武士凶狠地走上前来,注视着这两个人,非常内行地在女孩身上搜查,脸上露出狞笑。“好了,进来!”他们被这三个韩国人驱赶着,穿过一扇打开的门,沿着一条铺了石板的走道,来到了房子前面的走廊。这条走廊相当狭窄,是这幢房子的入口。如邦德所想象的一样,霉味中夹杂着芳香气味。走廊上的门都嵌上了白色板子。武士在其中一扇门上敲了两下。“谁呀?”武士把门打开,把他们两人推了进去。金手指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边。桌上整齐地摆了很多看来很重要的文件。桌子的侧面排列了一些灰色的金属档案柜。一张矮桌上放着一台短波无线电接收机,一个仪表盘和一台机器。这台机器正忙碌地划小记号,样子好象一个气压计。邦德猜想:这个机器一定和发现他们的探测器有关。金手指穿了一件紫色的天鹅绒的上装,里面有一件领口敞开的丝质白衬衫,敞开的领口中露出了一丛桔黄色的胸毛。他直挺着身子,坐在一张高背椅子上。他几乎没有看那个女孩一眼。他那大大的蓝色眼睛,直盯在邦德身上。他的目光里并没有惊奇的神色,只是冷冷的逼视着邦德。邦德咆哮着,“金手指,瞧瞧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到警察局去告密,说我打高尔夫球赢了十万元美金,让警察来找我的麻烦。现在,我和我的朋友苏美斯小姐,一路追踪你,由英国追到了这儿,就是想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们钻过了栏杆——我知道这是非法侵入,不过,我想在你迁居之前,把你抓住。“结果,你的猿猴跑过来,对着我们射了一箭,差点儿被它射死。接着,你这些血腥的韩国人又把我拦住进行搜查。“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如果你不能够给我一个文明的答复和礼貌的抱歉,我就到警察局去控告你。”金手指那种平淡、冷酷的凝视一动没动,他也许根本没听邦德愤怒的慷慨陈词。终于,他的嘴巴张开了。“邦德先生,芝加哥的人们有一句名言:‘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巧合,第三次么,必然是敌人。’”“我们初遇于迈阿密,再见于桑威奇。而现在第三次,相逢于日内瓦。我一定要你把真情吐出来。”金手指的眼睛慢慢地溜过了邦德的头部,说道:“武士,压力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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