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理进入了第三天。这一天一开始就起了波澜。应该作为证人出庭的伊藤京二,因为昨天夜里发近四十度高烧,提出了不能出庭的申请,并附有医生的诊断书。这时我也吃了一惊。在这次审理中,他的处境并不美妙,可是他是一个过去没有受到警察局和检察厅追查的人物……当然,证人对自己认为可能因此而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内容,可以拒绝作证。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反而以某种嫌疑被起诉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受到正式传唤的证人,是不允许无故拒绝出庭的。法院认为必要的话,甚至可以对证人进行拘留。证人病得实在动弹不得的话,也可以到他的病床旁边征求证言。“辩护人对证人的申请有什么意见?”“据医生诊断,他是患急性感冒需要静养几天吧?”“是的,发烧三十九度六,现在家里静养中。”“那么,我保留对这位证人的询问权利,我想在对其他证人和被告询问完毕以后,尽量争取机会早一点对他进行询问。”“我们特办理再次传唤的手续,在一个星期以后的六月二十四日怎么样?只要不引起并发症,光是感冒的话,到那时候会恢复健康的。”“好吧。”百谷律师轻轻地点了点头,就坐下了。我心想——这感冒可来得有点奇怪。当然,伊藤京二大概已经从别人嘴里听到,他的名字出乎意料地被提了出来,大概他也知道,在第二天他还将要在不利的处境下被要求提出证言。即使医生的诊断书没有做假,要是喝上三合①酱油,再拿大顶倒立起来,也会引起高烧的。这是过去在征兵体检时惯用的秘诀。这种事我并没有亲自干过,而是听前辈们说的。这时在我头脑中闪现出这种想法,简直就象是百谷泉一郎的想法附到了我的身上,连我自己也对这位演员开始产生了奇妙的怀疑……因证人缺席来到,所以星晓子第一个走上了证人台。百谷律师首先询问了证人的经历以后,马上开始了主要询问。“证人认识被告吧?”“认识,我在‘戏曲座’剧团时,他是我的前辈,给过我很多的指导。”“认识东条康子吗?”“认识,我们是‘戏曲座’剧团同期入团的研究生,在她去世以前,我们一直保持着朋友关系。”“你过去知道被告和东条康子之间有肉体关系吗?”“完全不知道。”“你没有感觉到东条康子除她丈夫以外还另有情人吗?”“没有感觉到。我觉得她是一位贞节的好妻子,我还羡慕他们幸福的结婚生活呢!虽说他们没有小孩是件非常遗憾的事。”“你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呢?”“就拿戒指来说吧,康子最近带着能值一万元的钻石戒指,当然其他的衣着等物也很豪华,和钻石戒指是很相称的。当然,我不是说只有带这种珍贵的戒指才是人生的幸福,而是因为它是一种爱情的标志,我才羡慕他们。”“那是她另外的情人村田和彦送给她的,你不知道吗?”“不知道。”“在你看来,作为一个女演员,东条康子的素质怎样?”“做研究生时,和她相比我是望尘莫及的。当时的评论家和导演们,也都说她前途无量,将来一定会成为有名的演员。”“那么,她要是不结婚成立家庭,在演员岗位上专心致志地干到观在的话,你认为她能够达到象你现在这样的地位吗?”“当然在演剧界存在各式各样的问题,例如象命运、人事关系等能力以外的因素,也不是没有。假如她在战后和我一同回到剧团的话,象我这样的人,也许会是默默无闻的。”“明白了。那么在这个问题上,康子没有后悔吗?”“这也很难说,一度登台演出过的人,是不会忘掉那种魅力的。记得有一次在我们公演《奥赛罗》的时候,散场后她来到后台对我说,‘我也想象你今天这样做一次最后的精彩表演呢!’”“请你回忆一下,那天晚上的演出,你很满意吗?”“是的。因为A角水岛先生得了急病卧床不起,所以由我代替出常那时我曾自己对自己说:‘虽然自己的功夫还不到家,但这次机会要是打不响的话,好运气就不会再来了!“那天晚上的事,我是终生难忘的。”“证人认识东条宪司吗?”“认识,我到他家访问过好几次。”“他给你的印象怎样?”“我觉得他是一个很能干的人。”“你看他们夫妻关系还好吗?”“结婚生活么,时间长了总会起—些波澜的。康子女士有一次脸色苍白地跑来找我,说她丈夫另外有了女人,和我商量是否和她丈夫分开。”“那是什么时候时事情?”“准确的时间记不得了,大概是五年以前的事。”“当时证人是怎样回答她的呢?”“我想这种事情是会有的,不,男人只要手头一宽裕,十个人里头有九个半都要干这种事的。“所以我对她说:‘为了这种事情没有必要和他分开,你也可以针锋相对,学他的样儿搞嘛,没有关系。’当然找并不是真地劝她去乱搞,而是想稳定一下她的情绪。”“明白了,当时没出什么事,就算平息下来了吧?”“是的……不过,是不是因为当时我说了那样的话才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呢?我想到这里,感到非常内疚。”“这完全与你无关。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要是轻浮的人,你叫他不要干那种事,他还是要干;要是贞节的人,你叫他干那种事,他也不干,他要保持节操。”百谷泉一郎说出了与他的年龄不相称的老成练达的话。“换句活说,东条康子这个女人,是不是性欲过剩呢?你在多年和她接触的过程中,没有这种印象吗?”“她的狐臭味儿很重,她自己也知道注意,撒很浓的香水来遮臭味儿。但是,俗话说,体臭重的人,性欲也强。”“性欲强的人,其他的欲望也一定强。在康子的性格特征上,没有突出的表现吗?”“的确,她的虚荣心——也可以说自尊心比别人要强上一倍呢!她的感情中,有一种征服欲。她这样的人,是不会安于贫困的。从前还不足这样,可是在战后有一次问了我们的收入情况以后,以轻蔑的口吻笑着说:‘就那么一点钱,真可怜!”“你说的征服欲,是从什么事情上得来的印象呢?”“那还是战前的事,选拔新剧的研究生,容貌、演技、才智,都要经过严格考试、精心挑选的,所以被选中的人水平都相当高。很自然,这些人会遇到各式各样的诱惑。一个女演员若是沉溺于这种诱惑之中,就算完了。但是,对待诱惑的态度,却是各不相同,因人而异的……”晓子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当然,成了女演员,依然是女人,搞恋爱还是允许的。有通过恋爱,把男方的本领全部学到手,以大大提高自己表演艺术的;相反,也有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男方,不仅丢掉了人生的理想,而且演技也日益退步的;也有利用男方的力量,寻找机会以捞取超出自己能力以上的声誉的。五花八门,什么样的人都有,究竟哪种人好,也不能一概而论。但是象我这样的人,过于老实了,是什么时候都要吃亏的。”“明白了。那么,东条康子属于哪种类型呢?”“她叫好几个男人互相倾轧,互相竞争,她高兴地看笑话。我这样说,也可能有点过分。”“是否可以说她具有一种娼妇性,或者是一个狠毒型的妇女呢?”“说她狠毒,是不恰当的。她从小就娇生惯养,在她身上可说有一种类似女皇的性格。”“这么说来,是架子总是很大,让人见而生畏吗?”“也不完全是这样,例如过去我们研究生去慰问伤病兵员的时候,她是最热心的。又如她对她亲戚的一个瘸孩子,就非常疼爱。看起来,好象是很矛盾的。”“在某种意义上说,人就是一个矛盾的形体。她是不是有点见异思迁呢?”“这一点,过去是很严重的。最近——不,在结婚以后,可是好多了,这可能是她自己努力克制的结果。”关于事实的证言,比较简单。但关于人,关于性格的证言,问答都很深奥。百谷律师好象一直在煞费苦心地想从各个角度去剖析东条康子这位女性,但是他的努力看不到有多大成果。我把从星晓子的证言中得到的关于东条康子的印象加以整理,可以归纳如下:刚强、物欲、肉欲部很强,虚荣心强人一倍,貌美;——有演剧气质,但感情一旦爆发,就会忘掉自己是在演剧;——架子大人一倍,都市型女性,但又容易为野性的力量所吸引。的确,在康子身上可以看出互不相容的矛盾。但是,在她生前,我和她一次面也没有见过。在这种场合,通过第三者的嘴回答刻板的询问而刻画出来的一个女人的虚像,当然会有一定程度的歪曲。一点点的缺点,也许被强调、扩大成几倍,这也是投法子的事。百谷律师结束了关于康子的提问以后,又涉及到了伊藤京二的情况,但是这位证人谈的不多。当然,因为是属于同一个剧团的人,就不愿意揭露对方的缺点,这种心理是谁都会理解的。百谷泉一郎好象也觉察到了她这种心情,这个问题大约问了有五分钟就结束了。“村田和彦退团以后,你见过他吗?”“没有见过。”“那么,你现在对他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我憎恨他。康子女士和我,过去是最要好的朋友。当然她也有缺点,但是一个人谁没有缺点呢?我们之间曾经约定,万一谁有个好歹,活着的人要为对方收尸敛骨。我就是边想着这句话边到法庭上来的。”当我听到最后这种问答的时候,使我不禁想到,作为辩护人方面的证人,这个女人勿宁说起到了反效果。天野检察官也一定有和我同样的想法,所以没有进行任何反询问。下一个走上证人台的,是村田和彦的妻子内藤顺子。因为她没有加入男方的户籍,所以还姓娘家的姓。这在法律上叫做“内妻”,而且他们夫妻还在分居,这种关系是很微妙的。她是一个脸色稍黑,皮肤发干的四十二、三岁的女人,据说从前当过护士,可是她的态度和容貌,都有点象男人。“证人和被告是什么关系?”百谷律师首先从形式的询问开始,可是她的回答,连我都感到意外。“村田是我的丈夫。”“在事件发生以前,你不是一直过着和他分居的生活吗?而且还没有加入他的户籍,是不是真地想和他分开呢?”“是的,当时是那样想的。但是,这次事件发生以后,我发现是自己做了蠢事。我若是在他身旁,是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想到这里,我感到非常遗憾。”“那么说,你现在还在爱他啦?”“是的。我现在托人每天给他送去食品和衣物,每周还去看他一次,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每天都想去看他的,只是为了生活下去我必须要工作。”“听说你在拘留所向他表示希望办理正式结婚入籍的手续,是吗?”“是的,我觉得这样做才安心。的确,在他身体自由、经济也不困难的时候,我扔下他走了。但是,现在他犯了这样的罪,天底下连一个帮助他的人也没有,我实在不能跟看着他死去。象我这样的人,即使不能呆在他身边,若能叫他知道我在远离开他的地方把爱情献给了他的话,他的精神也许能够得到一点拯救吧?”听了这样的话,连我都感到好象有一股轻轻的微风吹拂着我的心房。和死刑囚结婚——这不是绝无,也是仅有。这只是法律上的婚姻,实际上并不能过夫妻生活,因此,她将背上一辈子“死刑囚之妻”的重荷!使她采取这种对自己没有丝毫好处的行动的,只能是火一般的爱情。她最初给我的第一个印象,实在不怎么样,但听了她的这番活,我的看法变了。我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在现今这个冰冷的世界上,竟有这样的女性!“那么,关于入籍问题,村田和彦是怎么回答你的呢?”“他只是说考虑考虑——尽管我催促他尽快办理手续,哪怕早一天也好。”“你既然这么爱他,又为什么和他分居呢?”“是我太固执了。最初只是因为一点感情上的不和,咳,忍耐一下就好了,可是我太任性了……”“当然,夫妻之间,这种事情是常有的。因为一时的争吵,就回娘家去,这也是难免的事情。可是有一种说法,说争吵是和好的契机,放走了这个契机,鸿沟就会越来越深,终至不可收拾。这点你没考虑过吗?”“考虑是考虑过,只是因为我想他大概会离开我去和别人结婚,所以只好死了这顺心。”“你说他和谁结婚?”“东条康子——他杀死的那个女人。”“你怎么知道康子的事呢?”“我委托一个人跟踪村田,发现他们在茶馆见面,又一同去有温泉标志的旅馆,出来以后她就回家去了,所以她的住址和名字都知道了。”“对方是有夫之妇,一定也知道了吧?那么,你没考虑到他们不会结婚吗?”“我知道对方没有孩子,所以我觉得只要他们相爱而有决心,是能够结婚的。”“那么说,你是因为真正爱他,才下决心和他分开的啦?”“是这样。”“你是和村田还在一起生活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女人的存在吗?”“当时我是觉得有点可疑,但弄清楚她是谁,是在我们分居以后的事。那是在我对是否回到村田那里去的问题上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这个办法的。”“你是委托的私人职业侦探吗?”“不是,我是托一个熟人办的,我想委托侦探一定要花很多钱的。”“你娘家现在是干什么的呢?”“开一个小杂货铺,又没有经验。我也不能长期靠我弟弟他们两口子生活,所以就在深川的医院里找了个工作。”“你们分居期间,村田投有叫你回来过吗?”“没有过,只是每月给我寄来两万元钱。一个字也不写,只是把钱寄来——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你过去结过婚吗?”“结过婚,那是在战争时期,结婚不到一年,丈夫就参军去了。婆家是个农民家庭,我简直就是一个白给他们干活的女用人——不,也许比那还要厉害。我一直在忍耐着,等待着丈夫回来。他们的部队到非律宾去了。战争结束以后才接到他战死的通知。”“后来你又回娘家了吗?”“是的,可是马上又来到东京,到医院工作了。”“是什么机缘使你认识了村田呢?”“他住院做盲肠手术,我看护他,我们之间自然地产生了爱情。”“你们的结婚生活幸福吗?”“说实在的,那时我对生活已经厌倦了。我甚至产生了这样一种心情:若是能够重新有个家庭和平地生活下去的话,对方是谁,我都不在乎的。因此,我们的生活,开始还是幸福的。但是,人这种东西,幸福的日子过惯了,就会变得任性起来。我所以毁灭了自己的幸福生活,恐怕是由于我过去家庭生活经验少、性格乖僻造成的。”“那么,你在村田和彦家里的生活怎样?”“日子过得很平静,我不爱说话,喜欢沉思,甚至问我在想什么,我也不作回答。”“他的收入是从哪里来的,你过去知道吗?”“知道他在做股票生意,我想这种生意每月会赚很多钱的。反正穷日子过惯了,失败了还可以再来嘛。”“你知道村田和彦有多少财产吗?”“知道房子是他自己的,至于汽车——眼下是卖不了几个钱的。另外还有多少钱,我就不知道了。”“村田和彦对你动过武吗?”“打过我一两次,那时我默默地忍受下来了。”“你回娘家以后,为你和他有的孩子,做了人工流产吗?”“是的,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好,但身体弱的不行碍…”“村田和彦希望有个孩子吗?”“是的……”“你那样做,肯定会使你们之间鸿沟加深起来,这你没想过吗?”“可是,我怀孕以后,得了严重的脚气病,心脏难受得不能动弹,而且还有点歇斯底里。要不是身体那样坏,我也不至于出走的。”“村田和彦的性格,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这我可没有感觉到。”“这么说来,你的出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啦?”“是的……”“询问到此完了。”百谷律师轻声说完就坐下了。天野检察官的反询问,也很简单。妻子可以拒绝做对丈夫不利的证言。当然,从法律上说,这个女人还不能说是被告的正式妻子,但她在法庭上表示这样的态度,大概使检察官也多少受到感动,所以关于村田和彦的性格,就只问了两三句。反询问完了以后,吉冈审判长望着被告席说道:“被告对这个证人有什么想说的吗?有的话,可以说。”这是审判长的慈悲为怀,大概是他也为这个女人的痛切陈词所感动,因而叫被告在自己面前对女人的诉苦作出回答。“有……”村田站起来低声说道。“你现在真地还想和我结婚吗?”“是的,我已经对你说过多次了。”“你的心情我知道,……”过了几秒钟以后,他忽然说出了出乎我们预料的话。“你是为了我的财产吧?”“…………”“你是一个受贫困煎熬过来的女人。现在用不着让我这个讨厌的人搂着睡觉,就可以得到我留下的一笔钱,所以才要和我结婚吧?”“…………”“被告!”吉冈审判长大声喊道。“我命令被告停止发言!在法庭上,不论是谁,都不准做不恰当地伤害证人人格的发言。”村田和彦轻轻点了点头,坐下了。顺子大声哭了起来。这个女人刚才的发言,是发自灵魂的真诚叫喊呢,还是出自村田和彦尖锐指出的那种目的,我是无法判断的。那的确是一个可怕的场面。有句谚语,叫做“覆水难收”,男女两人的关系如此一刀两断的场面,我还是初次看到。三位法官的脸上,布满了愤怒的表情。百谷泉一郎闭目养神,纹丝不动。我这时领悟到村田和彦的处境越来越不利了。“证人可以回去了。”几分钟以后吉冈审判长以关心的语调说。顺子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用手帕捂着脸,向着正面轻轻低头行礼,边哭边退出了法庭。接着,到村田和彦家里帮忙的女用人登上了证人台。可能是因为方才那种场面使百谷律师受到了冲击,他的询问使人感到很是枯燥无味。当然,从这个证人嘴里,不会得到什么重要的东西。询问是平淡乏味,回答也是不疼不痒。上午的审理,就此结束。“已经不行了!”“本来还觉得这个律师有两下子呢,结果还是不行啊!”在记者俱乐部甚至出现了这样的对话。我发完简单的稿件以后,出去到胜閧桥头去散步。连午饭也不想吃了。一匹孤独的狼——对所有的人都不信任的家伙——这就是我从村田和彦刚才的发言中得到的印象。当然,等待判决的这一段生活,给谁都要产生一种“拘禁症状”,陷入精神失常的状态。其表现形式虽因人而异,但将来预料中的刑罚越重,病症的征候也越重,这是众所周知的。的确,也很难说顺子心里就没有村田刚才说的那种思想活动……一千万元钱,确实是一笔巨款。尤其象她这样的女人,是很可能为了得到这笔钱而甘心情愿承受“杀人鬼之妻、死刑囚之妻”的臭名的。但是,她要是这样的人,当初为什么要从村田那里出走呢?这里边,说不定有这个证人说不出口的什么秘密呢。但是,这个秘密是否将在这个法庭上暴露出来,我是无法推测的——①1合0.18公升。——译者注

百谷律师的发言,越发热烈了。“刚才我详尽地叙述了形成村田和彦性格的因素,现在在这一前提下,进入对事件本身的辩论……“我在这个法庭上,冒着犯诽谤罪的危险,检举了证人津川广基是杀人、尸体遗弃的嫌疑犯。在过了两个星期的今天,他仍然不承认他自己犯下的罪行。但是,关于他犯下的伪证罪,他是不得不承认了。“这个法庭是审判村田和彦罪行的地方,不是议论其他人罪行的地方,检察官的这个意见,我也是同意的。但是,根据证人的事关重要的伪证,来决定村田和彦的死活,这是对神圣审判的冒渎。这个证人的这种证言,不是简单地不予采用就可了事的问题。“根据我调查的事实,津川广基好象也是一个具有危险性格的人物。我这个小小的律师,委托私人律师调查清楚了,他是一个惯于玩弄女性的人,他和好几个女人有关系。当然,能力远远超过我个人以上的警察局和检察厅的诸位先生,若是锐意进行调查的话,这应该是早已弄清楚了的问题。根据调查还了解到,他平时很奢侈,他的生活水平超出他的收入水平,当然,谁都希望生活得到改善,他若是业余搞点副业或做点股票生意,弄点额外收入补贴生活,那也没有特别理由加以指责。“但是,除了这次事件发生以后的不正当的投资以外,在这方面他并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比方说,在业余用笔名为别的杂志写文章搞点收入的事情也没有过。“他家里没有什么资产,生活水平又超过收入水平,别人不是容易首先就想到他是从女人那里弄来的钱吗?“当然,要说这不过是辩护人的一种想象的话,也确实是那样。一个律师没有警察那么大的权限。很明显,一个一个地去访问和他有过关系的女人,询问是否和他有金钱来往,那是超出我能力范围以外的事。我也不愿意再惹来恐吓人的嫌疑。但是我已查明,他穿的西服革履和他的收入是不相称的,而且他经常为手头拮据而苦恼。“检察官一开始就举出村田和彦的性格和过去的经历,想以此来证明这很容易使他犯危险的罪行。若是允许这样推理的话,那么,津川广基的性格,不是同样有这种危险吗?要说他对生活安定的从堂妹东条康子不加染指,那反而是奇怪的事情呢!“关于东条康子这个女人的性格,除了证人星晓子的证言以外,没有其他可靠的资料。她具有强烈的征服欲和物质欲望、虚荣心也很强,这大概是事实。其他欲望比人强似一倍的人,一般说来,肉体欲望也要比一般人来得强烈。至少她是她丈夫一个人满足不了的女人。她最初所以没看上津川广基,恐怕是因为他不能使她在物欲和肉欲两方面同时得到满足的原故。村田和彦送给她宝石和其他许多贵重的礼物,而她则对村田的责任不在自己的心灵上唯一的创伤,表示理解,给以安慰。对她这样的女人来说,这种二重生活,或许正是她所希求的。”真是相当激烈的辩论。当然,一个律师往往为了帮助请他为之辩护的被告,而不得不对他人进行攻击或加以伤害,我发现,在百谷律师身上,也有潜伏着这种性格的一面。“据说,所有女性的身上,都同时潜伏着母性爱和娼妇性。在某种意义上,康子对村田的爱情,也不能说没有母性爱的因素。否则,恐怕他也不会在她身上倾注如此献身的爱情。但是,康子好象并不希望和他结婚。不难想象,这恐怕是出自一种虚荣心。另一方面,也不能说她完全没有娼妇性。看来,好象是一种非常矛盾的性格。但是,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形体。若不以这种事实作前提,东条康子在这次事件中的行动,将是无法理解的。”这时,一个法庭的吏卒进入法庭,交给百谷泉一郎一个纸条。他看过纸条,惊愕地抬起头来,说道:“审判长,我请求辩论中断几分钟,不,有一两分钟就够了。”“为什么?”“刚才,接到了一个重要报告——一个恐怕要改变这个最后辩论的性质的重要报告。”“好吧。”裁判长点了点头。百谷律师轻轻行了个礼,到走廊去了。我也悄悄地立刻从记者席后边的门走了出去,看见百谷明子站在走廊里。他们两人耳语了两三句,就一左一右分开了。这时百谷泉一郎的脸上,泛出了微笑。“对不住,我继续辩论。”刚刚回到法庭的百谷泉一郎继续辩论下去。“下边我要证明东条康子和津川广基之间存在肉体关系。在东条康子已经死去的今天,津川广基坚决否认这一事实,检察官也在法庭上断言他们没有这种关系。在这种情况下,证明此事,的确非常田难。康子把丈夫的一多半遗产——一千万元转给了津川,但是事实是象津川说的那样借给他的呢,还是赠送给他的呢,还是用近乎敲诈的办法弄到手的呢?这在康于死去的今天,是没办法搞清楚了。但是,从他在法庭上作伪证可以看出,他的话是不可信的。假如他们俩没有什么关系的话,康子为什么把那么多的现款用在他身上呢?“为了得到这样一笔巨款,另外的手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津川广基设法了解到第一次杀人事件的真象,以暴露真象来威胁康子。康于把这么大的一笔钱交给一个什么关系也没有的亲属,除了上述特殊情况以外,是不可想象的。但这只不过是一种假定。下边我要证明的事实是,他们两人以前就有关系,第一次杀人那天夜里,津川就在东条家里。问题就在被害人东条宪司的一件遗物——死尸脚上穿着的一双皮鞋上边。”百谷泉一郎打开了他的笔记本。“这双鞋上有‘宫村’的名字,警察当局当时好象除西服以外,还想从皮鞋上来查明被害人的身分。一般说来,虽然常常在西服上绣上名字,但没有在鞋上绣名字的。大概是在查明了死者身分以后,对这方面的调查就疏忽了。我也象是得到神灵启示似的,昨天才忽然想到这一点的。因为我耽心怕赶不上最后辩论,所以进行了全力以赴的调查。很幸运,刚才我接到了关于这个问题的调查报告。”刚才明子和他耳语的秘密,大概就在达里。但是,这双鞋究竟是一个有多大份量的证据,我还无从知晓。“在案卷中只记录着‘黑色男皮鞋一双’。但是,这家鞋店在浅草鸟越町,那里只订做高级皮鞋。在鞋店的订货名单上,没有东条宪司的名字,却发现了津川广基的名字,这一事实说明什么呢?”“啊!”旁听席发出了叫嚷声。我也惊得目瞪口呆。这明显是致命的一击。“当然,一个人外出的时候,也不能说就绝对没有在别处穿错鞋的时候。但是,除了在喝得酩酊大醉时,这种情况是少有的。即使肥瘦长短都一样,也可以通过视觉从颜色、形状加以识别,还可以在穿的时候通过触角从脚的感觉上加以区别。这双鞋要是不是东条宪司的,那么,他是在什么地方穿错的呢?“有点常识的人,谁都会明白,这双鞋最后不是根据他自己的意志,而是借村田和彦的手穿上的。因此可以断定,这双鞋的主人,当时就在东条家里。“但是,他不是一般来访的客人。从康子看完戏回家的十点半到十一点前后到村田和彦来到这里的—点钟前后,呆在东条家里的那个人——他要不是杀人凶手的话,那么,这次事什恐怕就没有凶手了。我检举证人津川广基是杀人凶手的发言,我认为现在已经找到了证明。”整个法庭又骚动起来。我往那边一看,发现百谷明子站在旁听席的一个角落里,她的脸上,闪耀着快意的微笑。好象是在无言之中,送来了对她丈夫的声援。“这是严峻的事实。你们认为有必要的话,可以用法院的职权,去对那双鞋和鞋店的老板进行调查;或者由检察官作为对津川广基进行攻击的证据去调查也可以,对我来说,只要能够证明被告村田和彦无罪就行……“从各种情况看来,几乎可以肯定,东条宪司那天晚上是为了捉奸而回家来的。检察官曾否定了村田和彦的供词,断定说东条宪司捉住了通奸现常的确如此,东条宪司完全达到了目的,只是被捉住的对象,不是在这里受审的村田和彦罢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可说问题得到了解决,裁判的天平,大大的倾斜了过来。百谷泉一郎胜利了!冢田允行抓起笔记本,跑了出去。“这里有一个死尸。这不能说是有计划的谋杀,而是在彼此激烈争吵中,从后头部殴打致死的尸体。这时,一男一女,瞠日而视,呆若木鸡——此情此景,也和检察官推断的完全一样,只是那个男的换了一个人,不是村田和彦,而是津川广基。“两个人稍微恢复平静以后,当然要商量一下善后的对策。他们若是出来自首的话,还有挽救的余地,但是他们不愿意那样做。津川广基当时若是自己有车的话,他可能自己把死尸运走扔到什么地方,也同样伪装成强盗杀人的样子。但是,他当时没有准备好车子。“在马路上找辆出租汽车运死尸,显然是不行的。借一辆汽车,或是找出租汽车行——在深更半夜找人家租借汽车,那不是疯子干的事情吗?在这时候,东条康子想到了自己有汽车、估计又能够帮忙处现尸体的村田和彦,不是很自然的事吗?但是,若是直说因为和另外一个男人通奸让丈夫堵住了,所以就把丈夫杀死了,恐怕对方不论多么白痴,也不论多么爱她,听了这话也要气得发抖,马上走开的。再叫他帮忙处理死尸,那怎么可能呢?……“这位未成的大器,没有成功的大演员,在这里施展了她高超的演技。但是,她不是为了赢得千百个观众的喝彩,也不是为了博得声誉,而是为了拯救自己的生命,在仅有的一个男人面前,出色地完成了这一重大使命。但是,另一个演员,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导演的津川广基,这时候当然不能离开她家。他隐藏在什么地方,屏住呼吸在侧耳倾听悲剧的进行。“搬运尸体时,他们都处在兴奋状态之中,在门口给死尸穿错了鞋(在日本进屋时要把鞋脱下来放在门口)——就是现在成为问题的那双鞋——,是可以理解的。当然,津川广基后来是会觉察的。但是。连警察都没有发现的这个微妙的秘密,犯人自己能够暴露出去吗?——这样的傻瓜是没有的。“在这种情况下,说村田和彦犯有尸体遗弃罪,我是不好否定的。不过,他是受了康子的骗的,她没有把杀人的实际经过全部告诉他。在这样的条件下,杀人事后伙犯的罪名是不能成立的,这是法律常识问题。“弄清了第一次事件的真相以后,第二次杀人及尸体遗弃,他们俩谁的嫌疑大,不是不言而喻了吗?“东条康子一方面和津川广基分担了杀人的罪,又和村田和彦分担了尸体遗弃罪;另一方面,还要扮演一个被魔鬼夺走了丈夹生命的悲痛的遗孀的角色。不管她具有多么出色的演员素质,在这一个月里头,那种消耗心血的戏也够她演的了。她疲劳到了极点,被迫到了发狂、自杀、自首的十字路口,是不奇怪的。“津川广基有一个比村田和彦有利的条件,他可以戚亲的身分,出入于东条家,以观察康子动静。在万一康子去自首的时候,杀人的伙犯和尸体遗弃的伙犯哪一个更危险,这是连中学生都能分辨清楚的问题。“这样说来,他们在有乐町的茶馆相遇,也绝非偶然了,或是津川广基最初就安排好的一幕,或是他跟踪康子而遭遇到的一个场面。我认为是前者,即使是后者,也没有理由把全部事实推翻。“在同案伙犯快要垮下来的时候,想把伙犯干掉来保护自己安全的例子,是屡见不鲜的。何况今天这个案子,还有一千万元钱的得失纠缠在一起呢!“这个犯人,可能一边在和康子进行最后一次的交媾,一边在冷酷无情地继续考虑他如何杀死她的方法。恰好犯人又知道村田和彦这个人物的存在。——不仅容易把杀人的嫌疑嫁祸于他;而且他是一个在某种情况下决心自己主动去承担杀人罪责的人。“把康子除掉,而且用和村田和彦处理东条宪司尸体同样的办法处理康子的尸体。这当然是一种危险的赌注。但是,这种心理,在曾经一度犯罪而末被逮捕的罪犯身上,是常有的。“那天夜里交媾的地点在哪里,用谁的汽车运的尸体,象这类问题,很遗憾,靠我的力量是无法调查清楚的。但是,关于第二次事件,除了津川广基的证言之外,再没有任何足以向村田和彦问罪的证据了。“村田和彦叫嚷‘说是我杀的?!’恐怕是事实。但是,在他说这所以前,津川广基说了些什么,有谁知道呢?“知道这一点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犯有伪证罪的犯人津川广基,另一个就是由于心理受到猛烈冲击而陷入呆然若失状态的村田和彦。“当然,在普通情况下,证人的话比被告的话分量要重,但是象目前这种例外中的例外,二者的比重,恐怕要颠倒过来。至少。东条康子是被村田和彦杀害的证据,是完全不存在的。成为问题的那个打火机,津川广基曾经有过弄到手的机会,恐怕是不需要证明的事实吧。“根据上述理由,我认为:关于第一、第三,第四这三个诉因,被告是无罪的;关于第二个诉因,希望体谅被告当时的心情,予以宽大处理。“就此结束我的最后辩论。”百谷律师说完,静静地坐下。整个法庭,鸦雀无声。村田和彦又走到审判长的面前。“被告人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吗?”审判长的语调,比以前温和多了。“我想说的话,百谷先生全都替我说了。我只想说一句话:难道女人全都是这样的吗?!”法庭里继续保持沉默状态。说这句并不期待回答的问话,是从村田和彦心灵的伤口迸发出来的,是谁也不会怀疑的。

审判进入第四天,出现了想象不到的场面。村田和彦在第三天悲痛的告白,唤起了我想象以上的反响。他那激昂的叫喊,的确足以震撼我个人的灵魂,但从法律角度来考虑,还不足以证明他是无罪的。他的告白,即使可以做为酌情处理的参考,但不具备足以推翻检察官的控告的力量,这是我当时的真实想法。所以,在报社社会部的冢田允行前来支援我的时候,反而使我感到吃惊。当然,这是在审理重大案件时常常采取的措施,但那大多是在审理的第一天。在一般情况下,审理的高xdx潮已经过去,旁听人数也在开始减少的第四天,出现这样的事情,过去还没有过先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我吃惊地这样一问,他边摇头边说道:“这是咱老头子的主意。他看了你的稿子,说道:‘象这样越来越动人心弦的裁判,过去还没有见过。’昨天夜里他对我说:‘明天一定会出现非同寻常的情况,怕米田君一个人在那里应付不了,你要去助他一留之力,虽然也有可能是白跑一趟。”“是吗?”我不禁大吃一惊,他说的老头子,就是我们报社的社会部长。昨天我回报社汇报工作时,说是因为有位亲威病危,他去医院了。没有办法,我向副部长汇报了情况就回来了。但是,混身充满新闻记者魂的部长,肯定又回到报社问清了情况,于是向能够腾出手来的冢田允行下了这样的命令。“唉呀,听说今天只有鉴定人船桥博士和检察官方面的一个证人出庭。的确,若是伊藤京二出庭,那可就有意思了。虽说是集中审理方式,也不该把发近四十度高烧的病人强行拉来出庭呀!大概是今天的公审要在上午结束,在下星期四推向最高xdx潮吧?”“也许是那样,不留怎么说,老头子既然这样说了,就叫我旁听一次吧,说不定也许能够起点作用呢!”他这么一说,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他。法庭记者的人数,本来是有规定的,但多挤进一个人去,也不是办不到的……上午十时,第四天的审理开始了。冢田允行坐在我旁边,好奇地环视了一下整个法庭。检察官首先宣读了这一事件发生后投寄到警察厅的几封群众来信。这些写信的人都是些持有旧的道德观念的人,所有的信里都充满首对村田和彦的行为的愤怒和憎恨。其中有为通奸罪的被废止而慨叹的文章。也有的来访有点文不对路地发泄愤慨激昂之情,说战后道德的颓废是由不敬罪和通奸罪的废止而引起的,若不从现在起就予以修复并课以比战前还重的刑罚,日本的前途就没有希望,并且说发生这次事件的根本原因也在这里。十时二十分,船桥玄一博土登上了证人台。船桥讲师是有名的神津恭介教授的孙弟子,今年只有三十五岁,但头顶却已经秃了大半。和神津恭介的名望相比,船桥在社会上还没有多大名气,但在他的专门学术领域里,是一个大有前途的年富力强的学者。检察官首先向问了船桥的经历和经验以后,要求他就第一死尸和第二死尸的解剖检查结果作出说明。船桥博士明确地下了这样的结论:人是在被火车轧过以前一个小时以上死的。这次发言与鉴定书上写的死亡推定时间有些出入。关于这一点,检察官执拗地刨根问底。船桥博士则斩钉截铁地断定说:这一结论,是根据最近的研究,对尸体进行乳酸酸度测定得出的,但是,在鉴定书上,是参考过去的学说,留了一定的余地。我当然没有能力对这个说明进行评论。但是,检察官和法官恐怕也和我一样吧。塞满了法律的脑袋瓜儿,是容不下科学的。专家通过科学鉴定做出的结论,只要不是非常违背常识的话,在我们现在的法庭上。是会被全部接受下来的。能够对此提出异议的律师,可说也是没有的。据此,这两次杀人,都是在午夜十二时前后作的案。至于在多少分钟作的案,恐怕是不论怎样观测尸体肌肉的乳酸的PH,也测定不出来的。检察官接着谈到了对从康子的尸体利衣服上发现的精液和精液斑痕的鉴定。对此,船桥明确地断定说,康子在死亡的几个钟头以前曾和男性发生过肉体关系。“辩护人对鉴定人有话要问吗?”百谷随着审判长的间话,站起身来。“有。我没有多少科学知识,听说人的血型,除了过去使用的ABO式的以外,还有各式各样的分类方法。关于这一点,能否请加以说明?”“ABO式原理是一九一〇年兰德斯泰那发现的,它把人的血型分为A、B、O、AB四种。其后,MN式分类法,也被采用,它又把A型的血液分为A·M型,A·N型、A·MN型三种。另外还有Qq式血液分类法、Ee式分类法、Ss式分类法被发现。另外,根据Rh式分类法,有几十种血型。在战后,更有拉赛朗式、凯尔·赛拉诺式、莱耶比斯式、基德式、Vv式等新分类法被采用。这方面阶研究再继续下去,将来血型将会和指纹一样,成为鉴别人身的材料。”话说得太艰深了,我简直是一窍不通,连百谷泉一郎也显出一副困惑的表情。“……这些都是将来的远景,现在法学院用来解决实际问题的,有哪几种呀?”“一般使用ABO式和MN式,在特殊情况下,有时能用Qq式或Ee式。其他的血型,在法医学鉴定方面,一般尚未被采用。”“明白了。那么,精液斑痕的鉴定,采用什么方法呢?”“我们是金阿姆斯特朗法与酸性磷酸酶法两种方法并用。用这种方法,只能检验出人和猿猴的精液,但是在目前,猿猴应该排除在外吧?!”“那当然。其次,从精子、精液斑痕检验男性的血型,可以鉴定到什么程度呢?”“将来的事不敢说,在目前,只能鉴定出ABO型。就是说,只能断定那个血型是AB型。当然是人的,绝对不是类人猿的。”这时,从旁听席传来了微弱的好象是细碎的笑声。这种想科学地说明问题的学者态度,却变成了特种场合下的一种特殊的幽默。“就是说,那天夜里和东条康子发生关系的,是AB血型的成年男性,但从法医学角度来说,还不能断定那个精液一定是从村田和彦身体中排泄出来的罗?”“是这样。当然,用显微镜检查或其他检查方法,进一步详细地区分个人差别,也不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现今的情况是,xx道内的精于几乎全部都消失了。这种消失的时间被认为是在死后四小时到四十八小时之间。精于在活人的xx道里能停留多久,没有可靠的资料,但在强xx案件中,也有在强xx罪行结束七个小时以后,从活着的被害人体内发现犯人的精子的案例。”“非常感谢,询问到此完了。”可能是因为年轻,经验不足,还不习惯于这种性质的提问,百谷泉一郎坐下以后,频频用手帕擦汗。下一个出庭的,是检察官方面最后的一个证人津川广基。他是“全园社”出版社的记者,《话题》杂志的编辑,三十三岁的青年。平常,他总是歪戴着贝雷帽,使人感到有点讨厌,这也许是现代都市人的特征之一。不错,他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美男子,但从他的眼睛里放射出过于锐利的光芒。检察官简单地询问了他的经历以后,马上进入了事件的本题。“证人认识被告吗?”“认识。我是个新剧迷,过去看过他演的新剧,也看过他演的电影。”“二月二十日那天,在有乐町的茶馆里碰见他的时候,你马上就认出他来了吗?”“是的。当时我没想到那是康子在丈夫死后不久做出的不检点的轻佻行为。我脑子若是多一根弦,从礼貌上讲也不该向他们打招呼,但是……”他说话的声调冷漠而枯燥。“那么,证人和他们两人坐在一起谈起来了吧?”“是的。刚才说过了,我和他也没有很深的关系,连他的名字也好久没有听到了。我当时有两种心情,一种是怀旧的心情,另一种是想知道一下他现在在干什么的好奇心。”“你们彼此一定交换了名片吧?”“是的,交换了名片才知道了他的住址和电活号码。”“你们交谈的气氛怎样?”“有一种比方,叫做——为死人‘守灵’,我不由地联想起了这个词。不论什么话题,都谈不下去,一谈就卡壳。康子女士心里很难过,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村田也不知是怎么了……”“当时什么问题也没好好谈谈吗?”“是的,比方说,连他现在做什么工作这样普通简单的问题,他都不作回答。我当时觉得这个人一定有什么秘密。”“他有什么秘密,你没有察觉吗?”“这谈何容易呀,我又不是算命的先生!”“可是,当你看到有肉体关系的一对男女在一起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他们的关系不同寻常吗?”“那也要看是什么时间和什么地点。何况,他们两人又都是在演剧方面受过严格训练——在他们想哭的时候,要是叫他们笑,他们就必须得笑——的人。这样的人想不把自己的心情形之于色的时候,想瞒过我的眼睛,还不容易吗?”“被告和康子一会儿就一同离开了茶馆吗?”“是的。我一谈到康子女士的再婚问题时,他们就走了。当然,在那时候我连做梦以没想到,他们两人与杀害宪司有关系。我提出这个问题,本来是为了对康子的消沉情绪给以鼓励,可是,康子一听就脸色一变走了出去,村田也跟在她后边走了出去。我想,是我说错了话,想马上出去给他们赔个不是,可是他那盯着我的眼睛里具有一种疯狂的神色。我想,那就改天再找机会给康子道歉也可以吧。就在我这样犹豫的时候,把机会放过了。其实,我那天是和一个人约会在那里见面的。”“第二天,你在电话里听到发生了第二次事件的时候,情况怎样?”“我‘隘地叫了一声。昨天还好好的!我脑海里可说是思绪万端,说了声‘我马上就来’,就放下了话筒,顿时变得呆若木鸡。”“那么,你为什么给被告挂电话呢?”“我没有想到他们有肉体关系,以为他们是朋友关系,觉得尽快告诉他是对他的关切,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被告是怎样回答你的呢?”“他的第一句话就出乎我意料。我一说‘康子女士在今天凌晨死了’,他就象发疯似地叫喊着说:‘什么,说是我杀的?!’听了这话,我简直惊呆了,我若是小说里的名侦探或是专门的警官的话,可能马上就会识破他就是犯人。可惜我是个外行,没有想到这一点。”“那么,当时证人把康子被火车轧过去的事告诉被告了吗?”“绝对没有。我刚说完第一句活,他就叫喊起来,把话筒撂下了。”“后来你怎样了?”“我觉得可疑,马上就到马桥去了,把这一情况告诉了已在东条家的刑事警察。”“那么,证人现在对被告怀着什么感情呢?”“依我看,康子女士这个人,有点多情善感,性格好象有点软弱,容易沉溺于感情之中。所以,虽然我不大敢相信,假如她和他真地有那种关系的话,我想一定是由于男方的诱惑她才深陷进去的。她的性格是属于被动型的,我现在很同情她。这欢事件的主犯,一定是村田和彦。要是没有他存在的话,她就不会有什么差错,更不至于遭到这样的灾难,以至丧失了性命。”他的声音充满了强烈的仇恨感情,而他的措词完全象是出自检察官之口。“第一次事件发生以后,康子拼命地保护他。可是他,大概认为她再也保守不住这个秘密了。第一次事件还可以饶恕,但第二次事件,简直是一种魔鬼的行为!请尽快地把他处决吧!”“询问完了。”检察官轻轻点头施礼,就坐下了。“辩护人有什么话要问证人吗?”“有。”百谷泉一郎站起身来。“证人现住哪里?”“中野区桃园町二之三桃园庄公寓。”“现在结婚了吗?”“妻子去年十二月胸部病恶化去世了。我们结婚后,她就得了病,在疗养所住了很长时间。”“从刚才的证言中可以看出,证人对东条康子抱有好感和同情心。是呀,有亲戚关系的人,谁都会有这种感情的。请问你的这种感情,达到了何种程度呢?”“我们的感情类似兄妹之爱。宪司也多方关心我,我也象哥哥一样看待他。”“你是说你们象兄弟吗?”“是的……”“证人的爱好是什么呢?”“爱好电影和戏剧。”“没有别的爱好吗?”“没有……”“你不是爱好魔术吗?”“是的。你问的是‘爱好’,我没想到这个,说它是‘嗜好’也许更恰当些。”“魔术师有句箴言,叫做“右手想变魔术,左手就得吸引住观客’,你知道吗?”“辩护人!”吉冈审判长严厉地打断了百谷泉一郎的话。“刚才提的问题与本案什的审理无关吧?”“不,有关系。”百谷泉一郎好象没把审判长的意见放在眼里,接着问道:“知道这句话吗?”“知道……”“我将在此前提下提出询问。证人是什么血型?”共23页:上一页[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20][21][22][23]下一页高木彬光:破戒裁判第十八章我在这时,也惊叫了一声。不,法庭上所有的人,都忘掉了地点和场合,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百谷泉一郎的声音穿越其间,显得特别尖脆。“请回答我的问题,没有必要详细分类,回答是A、B、O、AB四种之中的哪一种就行了。”“审判长!”天野检察官猛地站了起来,椅子都差点被他踢倒。“我提出异议,刚才的问话是与本案无关的。”“与本案无关吗?东条康子在死亡前几个小时和一个AB血型的男人发生过肉体关系,是本案的要害问题。但是血型是AB型的男人,不只限于村田和彦一个人。这里有几种可能,现在我只是想搞清其中的一种。”吉冈审判长点了点头,说道:“我认为辩护人的话有道理,请证人回答刚才的问题。”“我的血型是O型。”法庭上又骚动起来。百谷泉一郎刚才提出的问题,完全是一种突然袭击,他的目的是谁都能想象得到的。他大概是推断康子和这个男人一起度过了最后的几个钟头。他这种推理从何而来,我不得而知,但他这一击却被对方轻轻闪过。但是,百谷泉一郎并没有屈服,更加提高嗓门说道:“监察官,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二三九条的规定,我检举证人津川广基是杀害东条宪司和东条康子及遗弃东条康子尸体的犯人!”整个法庭暴风雨般的沸腾起来,所有的人都叫出了声,法院必须保持绝对肃静的规定也全都不顾了。“安静!安静!”吉冈审判长训斥般地大声喊道。等旁听席稍稍恢复宁静以后,他接着说道:“辩护人,你刚才的发言,是严肃认真的吗?”“是严肃认真的。只要认为他有犯罪行为,不管他是准,都可以检举。——这是刑事诉讼法第二三九条的规定。第二四一条还规定:‘告诉和检举必须用书面或口头向检察官或司法警察提出。’我认为刚才的检举,是本律师的神圣义务。”“但是,根据刑法第一七二条和二三〇条,辩护人刚才的发言,有可能构成诬告或诽谤罪。”“但是,刑法第二三〇条之二的第一项论及例外时说:‘本条第一项的行为,若认为是关系到公共利害的事实,而且其目的纯系出自谋求公益时,则须判断事实是否属实,如证明属实时,则不予惩处。’同第二项还说:‘关于前项规定的适用,有关没有被提起公诉的人的犯罪行为的事实,应看做是关系到公共利害的事实。’证人津川广基的犯罪行为如能得到证明的话,随之就可以自动证明至少在那三个诉因上村田和彦是无辜的。”这时,我觉得我好象变成了化石.不,这恐怕是所有的旁听人和记者们共同的感情吧。《律师在法庭上检举证人是杀人犯》,这将是所有报纸社会版的头条新闻。但是,包括敝社前来支援的冢田允行在内的所有的报社记者之所以都忘了退席,恐怕是在惊愕之余,连记者魂也都不知去向了。“那么,辩护人能够拿出证据来证明你的检举吗?”“我要证明。为此,我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这个证人——不,这个真正的犯人上庭。”“现在进行合议。”三位审判官拖着黑色法衣的下摆站起身来,从正面的门向除法官以外任何人不得入内的合议室走去。这时我才想起冢田允行坐在我的身旁,我用胳臂肘捅了他一下。“怎么样!”他兴奋地喊了一声。随后拿着笔记本到走廊里去了。各报社的记者也都跟在他后边出去了。法庭记者争者向走廊走去的场面,是并不多见的。大约过了五分钟以后,三位审判官返回法庭,他们的面部表情,都异常紧张。“请辩护人继续进行询问。但是,以下的询问,作为主询问看待。从而,检察官方面当然保有反询问的权利。并且,根据审理的进行情况,随时都有对辩护人行使刑法第二三〇条的可能。”“明白了。我现在继续进行询问。证人的血型是什么型?”“是O型。”“证人是什么中学毕业的?”“栃本县宇都宫中学——就是现在的宇都宫高等学校。”“这个学校没有遭到空袭的破坏,所以过去体检的材料还完整地保存着。辩护人方面现在提出第六号物证——有该校校长签字的证人的体格检查表的抄件。据此物证,证人的血型明明白白地是AB型。”天野检察官用颤抖的手接过这份书证。他好象憋住怒气似地说了一声——“可以吧。”“证人刚才宣读誓词的时候,不是发誓不说任何谎言,并且在誓词上签名盖章了吗?那么,为什么又作这样的伪证呢?”“我是为了避免招来莫名其妙的怀疑,即使我的血液是AB型,也不能仅仅根据这点就说当时和康子发生关系的就是我吧。”“的确是这样,但是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仅此一点,证人就有可能被惩处以伪证罪的。其次,证人认为一个魔术专家能够做出小偷一样的犯罪行为吗?”“那要看他的本事大小了。”“但是,听证人的同事说,有一次证人在酒席间一边变魔术吸引住别人的注意力,一边做了一次偷走别人的自来水笔的即兴表演。有过这种事情吗?”“不记得了。”“要说不记得了,我重新申请叫那位同事做证人。另外,证人在有乐町的茶馆里没有从桌子上或口袋里把村田和彦的打火机偷走吗?”“简直是放屁!你有什么证据说这种话?!”“证据吗,要慢慢地按顺序提出。请证人说一下那天在有乐町茶馆要等的那个人的名字。”“是一位妇女。因为对方是有夫之妇,我在公开场合说出她的名字,说不定要给她招来很大麻烦,回头可以告诉检察官先生。”“那位妇女能够证明你那天夜里不在出事现场吗?”“是的。”“那位妇女,不是东条康子吗?”“不是,那个人现在还活着。”我的手掌心捏着一把汗水。百谷律师真可谓目光锐利,用意周到。但是,对方如此顽强地构筑一道铁壁防线,他能不能攻破它继续深入下去,还是一个大问号。这个人果然是真正的犯人吗?我紧张得混身颤抖起来。津川广基的声音和语言,当然充满着愤怒,但我没有感到他有多大的动遥“那么,那天夜里证人是在哪里度过的呢?”“在我住的公寓里,没有到有温泉标志的旅馆去。”“是和那位妇女在一起度过的吗?”“人家是有夫之妇,我们只在一起喝了点茶,吃了顿饭,就分手了。”“在哪里吃的饭呀?”“就在这个法院对过的‘天竹’饭馆吃的河豚锅子。那家饭馆总是很拥挤,几个月以前来过什么顾客,恐怕谁也记不得了。”这个证人竭尽全力对百谷泉一郎的进攻进行还击。我还不能断定他是真正的犯人。“证人会开汽车吧?是什么时候拿到的驾驶证?”“一九五四年。不过我自己没有汽车。我本想通过‘抓彩’的办法弄到一部轿车,但是抽签时没有抽中。”“那天晚上,你租用过汽车吗?”“没有,你到出租汽车站去调查好了。”我估计百谷律师可能要叫喊着说:“瞎说!”但我估计错了。百谷律师忽然扭转了提问的方向。“那么,现在证人有多少收入呀?”“加上津贴每月收入四万五千元。”“另外还有财产吗?比方说,在农村有山林或田地什么的。”“没有。”“那么,可以说证人的全部收入就是公司发给的工资、奖金和津贴啦?“是的。”“证人关心股票市场吗?对股票交易有兴趣吗?“不太关心,只是为了杂志的采访工作,到证券公司去过几次。”百谷律师的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这种微笑使我联想到猎手在感觉到击中猎物那一瞬间的表情。他两手拄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向前一探。“那么,大华证券公司,你知道吗?”“知道。”“你到那里去也是为了采访吗?”“是的。”“为了采访,有必要购买将近一千万元的股票吗?”法庭里又骚动起来。百谷律师连气都没喘,接着说道:“诚然,在兜街①来说,一千万元算不了什么。比方说,买上十万股牌价一百元的股票,一下子就用掉了。但是,作为个人投资,可是一笔不小的金额,这笔钱证人是从哪里来的呢?”“你说的是什么,我不明白。”“我委托私人侦探,跟踪了证人二十天,我这里有他写给我的报告书。这将作为物证提交法院。根据这份报告书,证人在此期间去过大幸证券公司两三次,这也是为了采访吗?”“是的。”“那么,证人在那里见的谁呀?”“见的那里的职员仓崎雄吉,但我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至于一千万元的股票交易,根本就没那回事儿!”“的确,你没在这家公司做交易,但是,你在这家公司的总店三乐证券公司干什么来着?”“到那里也是去采访的。”“证人于今年三月在那里买了时价近一千万元的股票。为了得到三月一期的红利,和公司商量,领了一张存单。就是说,若是用你自己的名义,就会产生缴纳税款等问题,并且这笔钱的来源还有可能被追查。所以你们就订了这样一个合同:股票用该公司经理的名义,可是你拿出红利时一部分作为报酬。当然,这是在证券业者之间经常使用的手段。证人还想否认这一事实吗?”津川广基哑口无言。“怎么,不回答吗?诚然,‘对于可能招致自己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内容,可以拒绝作证’,是证人的当然权利。证人是去行使这种权利吧?”津川广基继续保持缄默。“好啦,审判长,我就东条宪司在去年十二月把时价一千万元的股票全部卖出,换回了现款一事,提起注意。那笔钱以什么方式到哪里去了,是隐藏在本案背后的重大秘密,也或许是决定这一案件性质的重大因素。”三位审判官身子向前一探。“辩护人有证据证明这笔钱的去向吗?还是仅仅是一种推断呢?”“以一个人的个人推断问别人的罪,恐怕是不允许的吧。我也是冒着以诽谤罪被起诉的危险呢!”“那么,请说明一下事实。”“好吧。在说明以前,先说一下作为前提的预备知识。在证券和股票业界,看涨和看跌,不断地在变化。股票的行市,近三年来一直在上涨,当然这是现在回过头去才看出来的。比方说,在中途的其一阶段,有人估计当前的行市已经到了顶点,不会再上涨了,因而把手里的股票全部脱手,是并不奇怪的。我推断东条宪司就是这样做的。”“这只是辩护人的推断吧?”“但是,事实将在警察的调查过程中得到证明。那笔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所以我委托了一个人,一家一家地遍访了经营所谓定期商品交易的公司。结果调查出东条宪司于去年十二月在木山商业公司存入了一千万元的小豆交易保证金。我现在提出申请由该公司的职员金田勉作证人来证明这件事情。”“那笔钱现在怎样了?”“东条宪司死后不久,东条康子给木山商业公司打来电话说:‘我丈夫突然死了,后来在清理各种文件时,发现了这笔钱的存款条,现在怎么办才好呢?’这种事情,按一般的习惯结清账目,付出现款,收回存款条就行了。根据该公司的账簿和金田勉的谈话,一月二十七日东条康子领走了一千一百三十万元现款,并留下了收条。”“稍等一下。”审判长和其他两位法官耳语一阵以后说:“请继续说下去。”“这笔钱,东条康子怎样处理的,是无法调查了。但是,证人后来以与此数目大体相等的金额进行投资的事是事实。而且证人又说不出那笔钱的来源,不断在法庭上作出虚伪的证言,据此,我断定这笔钱是从康子手里转到了证人手里,恐怕不能说是轻率的判断吧?再进一步,检举证人是杀人犯,我想也是不无道理的。”审判长又和两位审判员耳语起来。“现在进行合议。”大概是三言两语意见统一不了,三位审判官又一次向合议室走去。律川广基的身体,象僵硬了似的,一动不动。可是,这也许对在法庭上的所有的人来说,都是合适的。我转过僵硬的脖子,回头一看,看见在记者入口的旁边,站着冢田允行等好几个记者,他们好象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跑出去的样子。五分钟以后,三位审判官回到法庭里来了。“审理继续进行。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六一条及刑事诉讼法规则一二二条,证人必须说明拒绝堤供证言的正当理由。若不说明理由,就要受到罚款或拘留的制裁。关于三乐证券公司和证人的交易关系问题,请证人回答辩护人的询问。”“那笔钱是从一个第三者借的,我不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津川广基开口说话了。“审判长,这位证人的证言,是这样变化无常。”百谷律师以雄辩的口吻说。“血型问题是这样,一千万元钱的问题也是这样。事情若是与本案毫无关系的话,我也不会这样纠缠不休。但是,关系到一个人有罪和无罪、生和死的重大问题的伪证本身,就是重大的犯罪。在某种意义上说,这种犯罪甚至是可以与杀人相提并论的。‘汝勿做伪证’——这是庄严地载入旧约圣书十戒之中的人间的最高戒律。对在法庭上作伪证的人,在场的官员是应该立即做出决定给予处分的。本辩护人现在对此一并提出检举。”“检察官,请你谈谈对刚才辩护人的发言的意见。”“我保留意见。”对这出乎意料的事态,连天野检察官好象也不知所措了。“那么,我再次提出要求,请证人说明拒绝提供证言的正当理由。”“理由,实碍难说明。”吉冈审判长正颜厉色地对天野检察官说道:“检察官,法院对于证人的伪证及辩护人的行动,还没到进行处理的阶段,但对于证人拒绝提供证言,可以适用刑事诉讼法第一六一条。对此,检察官采取什么措施呢?”天野检察官好不容易下了决心似的,站起身来说道:“立即采取必要的措施。马上以伪证罪逮捕嫌疑犯,请求发给逮捕证。”“另外,关于辩护人检举这个证人杀人及尸体遗弃罪的嫌疑问题,根据刑事诉出法第二四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希望检察官马上进行搜查。”这时候是差十分十二点,法庭上剩下的事情不过是些事务性的手续罢了。于是我立刻跑到走廊去,因为这时的当务之急,是抓住百谷律师,叫他谈谈感想。“怎么样了?”冢田允行抓住我的胳膊问道。“法院要以拒绝提供证言的理由把那家伙拘捕起来。大概是怕放走他以后,他会逃跑或者找别人为他的伪证作证明。检察官将以伪证罪对他加以逮捕,单这一点就最多可以判他十年,大概是想在拘留期间,再对杀人和尸体遗弃方面的问题进行调查。”耳濡目染,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的。冢田说了声“好!”身子向前一蹿,枪弹似地跑了出去——①兜街是“东京证券市潮的代名词。——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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