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集团城官方app,审理进入了第二天。上午十时,天野检察官开始对被告进行直接讯问。站在证人台上的村田和彦的态度,比我想象的要坦荡得多。他哪里象被强拉上证人台来的样子呢,简直是全身都表现出他正在期待着这个机会的到来。天野检察官站了起来,他的面部表情比平时要严肃得多,现在,他那“魔鬼检察官”的本领完全表现出来了。“被告在一九五四年到一九五七年干什么来着?”劈头就是猛烈的一击。“一九五四年到一九五五年加入了女剑戟柴田三千代的团体,到地方上巡回演出。一九五六年又回到东京,给一位电视作家当助手,勉强维持一个人的生活。”村田和彦不慌不忙地用铿锵有力的声调答道。“从一九五七年你就靠摘投机交易谋生吧?”“是的,我想这下可交好运了。想想过去的悲惨生活,现在能有自己的家和自用汽车,我就非常满意了。”“被告是从什么时候起对小豆交易产生了兴趣呢?”“从到北海道十胜地区巡回演出时开始的,那一带是日本小豆的主要产区,在那里学到了小豆交易方面的知识。有句成语说:‘不当富豪,就当乞丐’。我想,我就是一直过着乞丐一样的生活,怎么也不会变得再坏了。”“那么,被告现在大约有多少财产呢?”“大约有一千万元。”“有那么多财产,被告没有归还过去欠‘戏曲座’的债款吗?和伊藤京二个人间的借贷,怎么说也还是个人间的事情。自己富裕起来了,当然应该履行誓约书上的义务。”“我在一九五八年还清了那笔钱。”整个法庭一下骚动起来了,这个秘密连百谷律师也没有公开过呀!“你还给谁了?”“还给‘戏曲座’现在的会计濑川忠夫了。”“有什么可作证据的东西吗?”“记得他给了我一张明片,上边写着收到了这笔款。只是忘记放在哪里了。”“可是濑川忠夫说不记得有这么回事呀。”“大概是他侵吞了,反正剧团以为是收不回来的钱了。现在提起此事,濑川君可能认为我一定要被判处死刑,因而坚持说不知道的。”检察官好象有点冒火的样子。“那么,被告对金钱的看法怎样?”“不说‘万能’,也是‘至上’的东西。我本想相信人的,但是失望了。一个孤独的人,要想活下去,只能相信金钱的力量。”真是胆大包天的发言。几乎所有的被告,即使相信自己是无罪的,也都本能地对审判官惧怕三分,因为怕给审判官以坏的印象,说每一句话都是提心吊胆的。但是村田和彦刚才的发言,好象连检察官和法官他都没放在眼里,宛如独自一人面对墙壁在发泄自己的郁愤。这个人莫非说是自暴自弃了吗?是不是因为他意识到不管自己如何否认也难免判处极刑,因而故意这样出言不逊呢?那么,敏锐的百谷律师听了这种可能使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的发言,心情会怎样呢?想到这里,我观察了一下百谷律师的面庞。他默默地闭着眼睛,好象在打瞌睡。三位法官的确变了脸色。能使他们的表情发生微小变化的事情,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就要兴奋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天野检察官这时变得满脸通红。“被告爰读什么书?”“爱读日本的明治文学。”“是尾崎红叶的著作吗?”“不是,是岛崎藤村的著作。”在这一瞬间,检察官大概是联想起《金色夜叉》的主人公间贯一①来了吧。我想这一段问答恐怕是在他的讯问预定表上所没有的。但是,检察官好象马上又恢复了镇静。“和东条康子性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这里使用“性交”这个词,使我感到检察官是在发火了。在这种场合,平常都使用“肉体关系”这个词。这两个词本来使用哪个都可以,但至少在法庭上听到,这里边有微妙的差别呢!“是从一九五八年六月开始的。”“是从什么机缘开始的呢?”“最初是在银座偶然遇见的。”“大概不会在当天就发生了关系吧?”“不是的,那天只是边喝茶边谈些趣事。不相信人的我,从那以后不久,也想对人相信了。”“被告在战前参军以前,没有和康子发生过肉体关系吧?”“没有,朦朦胧胧地对她有点爱慕之情倒是事实,但是从来没有对她倾诉过,连手都没有和她握过。”“现在回忆起当时自己的心情,有什么感想呢?”“我觉得当时是一片真情,至少我是这样……”“一度邂逅相遇,也许纯属偶然,但后来又相会数次,是谁主动相约的呢?”“不好说是谁主动,互相都说——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是有夫之妇的呢?”“第一次见面那天,询问她的身世时知道的。我们分别以后,已经相隔十五年了。即使过去我们有过婚约,对她的变心我也没有恨她的理由,何况我们根本就发有过婚约呢。”“那么,你们发生关系,是被告诱惑对方的吗?”“假若是强xx的话,我就得负全部责任。或者对方若是自己没有过性生活体验的处女的话,话也可另当别论。可是对方是一个洞知其中一切的已婚妇女,恐怕不能说全部责任都在我一个人身上吧。”从另一意义上说,村田和彦好象是在气得发抖——但从他说出这样反击的话,可以想见这个被告不是慑于死刑的命运而在战栗。“那么,被告是说康子对你表示过使人一沾她就要陷进去的媚态吗?”“对您这样的用词虽然不能完全同意,但从客观效果来看,也可以说是这样。”“那么,被告怎么知道她有那种意思呢?”“在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康子又把我十五年前赠送给她的玛瑙衣带签子带在身上了。当然,这是我当时能买得起的东西,值不了多少钱,和她现在穿的衣服反而是不相称的。这点东西她竟然保存了十五年,而且在和我重逢的今天,又把它带在身上,我从这里感到了一个女人的爱情。”“你说你们发生关系,不好说是谁诱惑谁,那么最初是在什么地方呢?”“在千[馬太]谷的‘若叶庄’旅馆。”“当然,在通奸罪已经废止的情况下,你们的这种行为,并不触犯刑律,但是和有夫之妇发生肉体关系,被告精神上没有一种罪恶感吗?”“多少有这种感觉,但在现实的喜悦面前,那种罪恶感就被冲到一边去了。”“是为了肉休的喜悦吗?”“不仅是肉体的,也有精神的。”“康子死后,在她的遗物中,发现了好几封被告写给她的情书,现在已作为物证交上去了,其中有这样两首诗:‘爱恋他人之妻的悲愁,若能为称所体察,哪怕叫我罪人,我也欣喜若狂。’‘我的内心深处,藏着难言秘密,舍身而恋的本性,只能对你倾诉。’这诗是被告写的作品吗?”“是从岛崎藤村的诗集中摘引下来的。我觉得这诗最能表达我当时的心情,所以就抄录在信里边了。”“你们那种关系,一直继续到下半年,一个星期相会两三次,而且在一起搂着睡吧?”“是的……”“假若是那样相爱,你们没有想双方都清算一下自己过去的结婚生活而正式结婚吗?”“我是想这样做的,康子也说想这样做,只是在这半年当中时机还没有成熟。”“被告在十一月和内妻②顺子开始过分居生活,就是采取的第一个步骤吗?”“我已经产生‘往者不可追’的心情,不能说在内心深处没有过这是一个机会的想法,但是导致我们分居的直接原因,是与我和康子的恋爱没任何直接关系的。顺子对我们的恋爱关系也许已经有所察觉,但一直没有表面化。”“你和顺子的结婚生活,持续了几年?”“从我回到东京的一九五〇年开始,大约有四年了。”“在这期间,你们的夫妻生活还算圆满吧?”“是的。”“突然出现这样的破局,是什么原因呢?你们的恋爱若不成为问题,那么什么问题是直接原因呢?”“这个我现在不想说。”我想,他是在行使沉默权。即便是与本案无关的问题,被告若是执意拒绝回答的话,检察官和法官是不能强迫他作出回答的。但是,他采取这种态度,决不会使审判变得对他有利。这时我看到三位法官都微微皱了皱眉头。“那么,今年一月十六日第一次事件发生的时候,被告采取了什么行动?”“那天晚上我一直呆在家里,在画行情曲线表。到了半夜十二点左右,康子挂来了电话。”“在十二点以前,被告一直是一个人在家里吗?没有人能证明你当时不在现场吧?”“没有。”“康子的电话是什么内容呢?”“她的声音完全变了,沙哑得简直不象是康子平时的声音。她说:‘我马上想看到你,这里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你马上开着自用车来一下好吗?’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也不回答我,她只是哀求我什么也不要问了,叫我马上就去。我也不放心起来,马上准备了一下就开着车去了。”“东条家的住址你知道吗?”“虽热没有进去过,但地址是知道的。”“当时你知道东条预定在哪天出差吗?”“在前一天的中午听康子说过。”“那么,被告到东条家以后情况怎样?”“到门口迎接我的康子脸色刷白,她什么也不说,拉着我的胳膊就往里走,一直把我拉到里屋去了,一进屋就看到东条的尸体躺在那里。”“在他生前,你没见过他吗?”“没见过。”“那时,被告怎么样了?”“我想我一定也变得脸色刷白,记得当时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但是过了一会儿,我恢复了平静,问道:‘怎么啦?怎么死的呀?’奇怪是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当时我还以为是脑溢血或心脏麻痹忽然发作而突然死去的呢。”“康子是怎样回答你的呢?”“她死盯住我的跟睛看着我,她那可怕的眼神,真使我有点毛骨悚然。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道:‘杀死的,是我杀死的。’”“被告当时是什么感觉呢?”“当时眼前一下变得模糊起来,好象是一片云雾,各种胡恩乱想掠过心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康子当时怎么样?”“她一直沉默不语。也许是为了使兴奋镇定下来,她把威土忌酒注入杯中一饮而惊—虽然她平时在我眼前从来没喝过酒——把酒杯递给了我,喃喃地说了声‘永别了’。我的头脑清醒过来以后,喝了一杯酒,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这时康子怎么说呢?”“叫我按着顺序再现她当时的话,是不可能了,总之,她说过这样的话:东条宪司不知在什么时候觉察到了我们的关系,他好象是为了在现场抓住确凿的证据,使了一个说坐夜车去大阪的计策,又偷偷地回来了。他大概推测到,他一出去旅行,康子一定会把我带到他家里来的。”“这真地只是康子说的话,而不是事实本身吗?”“康子确实是这样说的。但事实本身不是这样,我在家里一直呆到半夜十二点。”“但是,什么事物都有一个常识问题。说东条宪司觉察到被告和他妻子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于是以出差为口实,给他们以幽会的机会,然后再闯入现场,抓住确凿的证据,这种心理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假如实际上他没有发现被告在他家里的话,恐怕不会发生致命的搏斗吧。比如,他说明一下计划变了,改在明天早晨坐飞机出发,不是就可以把自己的真正意图掩盖过去吗?若是一般人,一定都会这样做的。”“一般人会怎样做我不知道,但是世界上的事情不一生都是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去做的。‘人行山路,花在暗处’,这是投机界的箴言。后来听了康子的话,我才相信的确是这样。”“康子的话——是什么话呢?”“康子说,当时东条宪司醉得相当厉害。大概是不借点酒气不愿意亲眼看到自已的妻子和别人胡搞的现场,他就是借着酒劲来的。康子问了声‘你是怎么啦?’,他狠狠地骂了她一顿。‘你们搞的鬼名堂,我都知道。今天他有事来不了,你一定约了他明天再来的。今天算他村田走运。’他不仅说了这样的话,而且还说了些难以入耳的骂人的话。”“他说了些什么难以入耳的话呢?”“这个现在我也不能告诉你们。”当然这又是在行使沉默权。但是,他为什么又一次重复“现在”这个词呢,真使我非常纳闷。若是警察在私下调查,这样说还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现在是在法庭上,现在不说,哪儿还有说明自己心境的机会呢?当然,以后还有上诉③的机会,但是第二审、第三审的审判,与第一审相比要简单得多。到最高法院,只通过对案卷的审查就可以“上诉理由不成立”驳回上诉。为什么不趁此机会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呢?我当时对被告的心理和隐藏在后面的百谷律师的战术是不理解的——①《金色夜叉》是尾崎红叶作的小说,间贯一是该作品的主人。小说写的是,间贯一的未婚妻鴫泽宫被富山唯次夺走了,后来间贯一成了高利贷者,想借助金钱的力量向鴫泽宫和那个世道报仇的故事。——译者注②内妻是夫妻已经同居但没有办理法律手续的妻子。——译者注③此处原文是“控诉、上告”。日文的“控诉”是对第一审判决不服的上诉,“上告”是对第二审判决不服的上诉。日本的裁判是采用三审终审制。——译者注

这一天的审理就这样在上午宣告结束。这个案件如此急转直下,就连天野检察官也没有立刻进行反询问,是不无道理的。当天晚上,我和冢田允行一起到百谷律师家进行了访问,这时才第一次见到了明子夫人。我遍访了经营小豆交易的商店,了解了明子搞小豆交易的实际情况,又调查她秘密进行证券交易的情况以后,才知道百谷律师在这次案件的审理中所以能够取得胜利,可以说是这位夫人的功绩。当然这里边也有她父亲大平信吾的很大功劳,被称做女将军的明子过去的业绩,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是,其根本原因,毫无疑问,还在于他们那炽烈的正义感和人类爱。百谷律师等为了拯救一个人挺身而出,这种努力终于得到了报酬。要没有他们的努力,那种公司的负责人,是绝对不会主动把别人在他们那里的交易情况透露出去的。从这时到下次公审这一个星期里头,检察人员是非常忙碌的。以厅长为首的地方检查厅是怎样秘密筹划的,我一个法庭记者,是无法想象的。但仅从曾经负责本案搜查工作、现已调往广岛地方检察厅工作的桑本猛检察官忽然紧急来京一事,也可以想象得出检察官方面受到了多么大的冲击。两天以后,津川广基以伪证罪被提起公诉,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措施的。检察厅方面大概做好了一切准备,要把工作转移到追查百谷律师检举的杀人、尸体遗弃的嫌疑方面去。但是据我得到的情报,津川广基好象很顽固,一千万元钱他承认是从康子那里借的,但杀人、尸体遗弃罪,仍然坚决不承认。要是说书或是推理小说的话,在这时候,可能要叫犯人低头认罪,引出一个圆满的结局。但是,现实的裁判,可不是这样的。只要不是同谋犯,同一个案件是不可能同时对两个人提起公诉的。所以,只要检察官方面不撤销对村田和彦的起诉,裁判就要继续进行下去,一直到结案为止。一个星期过去以后,在第五天的公审大会上,出现了引人注目的变化。看押村田和彦的法警,由过去的五人变成了两人。在进入法庭以前,村田还带着手铐,因为他是被告,这是没有办法时。但当他一进入法庭,没等审判官们出来,就把手拷给他摘掉了。集中到村田身上的旁听人的眼神,也和过去截然不问了。这一天的审判,是从检察官对津川广基的反询问开始的。天野检察官的质问,是很严厉的。津川受到了百谷律师和天野检察官两个人的攻击。他要垮了,他要垮了——我手里捏着把汗继续等待着。但是,津川广基的态度,依然很强硬。的确,他虽然承认借了一千万元钱,但这不一定与杀人有关。进行了两个小时的反询问以后,天野检察官十分焦急地把接力棒交给了审判长。以吉冈审判长为首的三位法官,进行了补充询问,但仍然没有多大的收获。这天的下午由伊藤京二出庭作证,但这时候的他,已经被排除在这一案件的焦点之外了。他大概是怕落个伪证罪,事实部分全部坦白承认了。这时,百谷律师和天野检察官,都没有对他进行深入的追究。有关事实的审理,到此结束。六天后的七月一日,由检察官作关于被告人罪行的最后陈述和求刑①。一直到这个时候,津川广基还没有垮下来。天野检察官的立场,陷入非常微妙的状态之中。在日本,有所谓“检察官一体”的制度,就是所有的检察官,在执行公务方面,具有一个统一的人格。当然,一切制度,都是既有优点,又有缺点的。比方说,在审查或者搜查的过程中,检察官虽然换了,但其立场是完全不变的,这可说是一个优点。但搜查部的检察官和公审部的检察官,这时虽然是两个人,也可说是一个人。天野检察官这时候或许已经承认自己是失收了。但是,过多地偏离开桑本检察官规定的路线,那是不许可的。可能的话,说不定他已经想撤销公诉了。大概是因为他的处境不允许他这样做,于是就想把一切都推给审判长去裁定。天野检察官对被告人罪行的最后陈述平淡无奇,是不奇怪的:“这里有两具尸体,都是被外力夺去了生命,而且死后的尸体还被货物列车所轧断,真是惨不忍睹。象这样的犯罪,在人们所能想象的犯罪当中,是最冷酷、最凶残的灭绝人性的行为,这就不必多说了。“被告人在两次杀人、两次尸体遗弃的四个诉因中,只承认第二个诉因,在其他三个诉因上,都主张无罪。而且在审理过程中,辩护人又采取了检举津川广基是杀人及尸体遗弃的犯人的强硬手段。对犯罪的揭发检举,本是人的一种权利,辩护人本着他的良心行使这种权利,是理应受到赞同的。接受这一捡举的检查官,当然有进行调查、提出调查报告的义务。但是,调查的结果说明,虽然津川广基做伪证的事实不容否定,但也不能因此就断定他就是这一案件的真正犯人。“可是。有很多物证和情节,可以说明被告村田和彦是这次犯罪的真正犯人。说被告和东条宪司的被杀毫无关系的申述,是难以使人相信的。退一百步说,即使事实是那样,可是他明知是他杀尸体,还要用冷酷残虐的方法去处置尸体,给人一种好象是强盗杀人的印象,很明显,这应该被看做是杀人事后伙犯。“总而言之,其动机是开端于对有夫之妇的不伦不义的恋爱,关于被告的心情,虽然他自己和辩护人叙述得细致入微,但具有一般常识的普遍人,是不会对他产生多少同情的。神圣的裁判,无论如何是不能脱离开普通人认为妥当的轨道行事的。“被告过去的特殊处境,的确有值得同情的地方,但是被告有过多次能够摆脱这种逆境的机会。假如是缺乏判断能力的青少年,或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也算罢了;一个受过大学教育的人,在部队里边总会有改变自己处境的机会的,比如参加干部候补生的考试等。“又如,关于借用‘戏曲座’三十万元公款的问题,向剧团领导说清楚事情的真相,就可以保住自己的职位。他屡次放过这样时机会,把自己一步一步地推向绝境,这不能不说是被告性格上的缺陷。“被告所以能够获得今天这样的成功。是印为在这一年里头他走了红运。和那种经年累月苦心孤诣磨炼自己的人格和见识而获得成功的人,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被告的那种性格破产,在这次案件中,是随时可见的,前一个错误,产生后一个错误,最后陷入不可收拾的境地,这几乎是所有犯罪分子的共同特征,眼前的情况也不例外。“被告本来应该更好的珍视这种天赐的机会。东条康子既然有意和东条宪司离婚,他完全可以和康子正式结婚,度过和平的晚年。由于一时的冲动,就做出这种残虐无比的犯罪行动,那是不能得到宽恕的。“假如这种一时的冲动和激情,在这次犯罪事件中是一个贯彻始终的因素的话,还可以说是一种人性的表现。但是,被告在处理尸体的时候,还能够亲自开车,这说明他还是相当冷静的。“年过五十的被告,一方面为动物的本能所趋使而不能自制,另一方面又以缜密的计划和大胆的行为,企图巧妙地逃避刑律,这恐怕是谁也不能否认的事实。“假如被告在第三、第四个诉因上没有罪的话,有什么必要在事件发生后马上逃跑呢?如果象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对于尸体遗弃的罪行感到后悔而想赎罪的话,这时正是最好也是最后的一次兑现的机会。可是,和过去几次一样,被告又把这次机会放过了。“至于辩护人检举的证人津川广基,根据后来的调查,还不能认定他与东条康子有肉体关系。例如,关于血型问题,虽然他作了伪证,但也不能由此断定当天晚上和康子发生关系的就是他。在这方面,被告自己也承认过去和康子有过这种关系。至于那天晚上到底是谁和康子发生的关系,恐怕应该说是被告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成为问题的一千万元钱的来龙去脉得以弄清,当然是辩护人的功劳。但是把它看做是这次事件的起因,也未必妥当。辩护人引用股票市场的看涨和看跌的学说,推断东条宪司认为行情不会上涨了,于是在去年年底把股票全部卖掉,转向小豆市常辩护人方面提出的物证,也可以证明事实确实是这样。但是,后来的事实是,股票的行情,和东条宪司的预料相反,依然继续上涨。津川广基认为投资有希望,于是向别人借钱购买现货股票,也没什么奇怪的。至少比那种想搞冒险的小豆投机买卖一下子发大财,要稳健得多。”作为对被告人罪行的最后陈述,这种辩论方式,是很少见的,给人的印象好象是辩护律师在发言。在这一瞬间,我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这个法庭上的审判对象,不是村田和彦而是津川广基,天野检察官正是村田的辩护律师。“根据对津川广基的调查报告,关于投资问题他在法庭上做伪证,是为了逃避违反所得税法的罪行。当然,他的伪证罪,并不能因此而消失,但是从常识来讲,这种理由是可信的;那种认为做伪证就会导致杀人的说法,恐怕是过于武断的一种逻辑上的混乱。在第二次杀人那天,他在勃朗峰茶馆和一个名叫津岛庆子的妇女碰头,在一起吃晚饭,在七点钟前后分手的事,可以从津岛庆子自己和她同伴的证言中得到证实。当然,后来证人不在出事现场这点,是没有证明的。可是,另一方面,被告不在出事现场的证明,更加模棱两可,是不说自明的。本法庭无论如何应该沿着制裁被告村田的方向进行审理。我敢断言,用空中楼阁式的证据和推理,把罪行转嫁给出庭作证的第三者,而使被告逃脱罪责,这是一种用卑劣的手段对神圣的裁判进行亵渎的行动。“假如辩护人有自信的活,就应该首先拿出东条康子和津川广基发生关系的证据。要是没有证据,那就只能说是一种耸人听闻的假定和推论而已。“辩护人在这次事件上倾注了无比的热情和努力,甚至发现了一些新的事实,这是必须承认的。当然,他并没有超过有组织的警察方面的工作。若是从坏的方面对他的意图加以解释,对他的表现加以强调的话,可以说是用戏剧性的表演,吸引人们的注意,借以沾名钓誉的行为。在法庭上自我标榜——这是为了维护法律的权威和尊严必须加以反对的。“现在回过头来,看一看被告的行动吧。东条宪司尸体遗弃的事实,被告自己也承认。说这是杀人事后伙犯,是有其逻辑上的必然性和连续性的,但辩护人却检举说东条宪司是被津川广基杀害的。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津川广基不自己去处理尸体,而把与此事毫无关系的被告叫来,诱使他主动去处理尸体呢?——简直是莫明其妙!要不是蹩脚的推理小说,这种场面是不可想象的。”不管谁胜谁负,这的确是检察官开始充满火气的发言,他的推论也是非常有力的。天野检察官又从头到尾把整个事件复述了一遍但他的论点连一步也没有离开最初的起诉书。对不了解裁判和检察官职责内情的普通旁听者来说,也许觉得这个人太冥顽不化了……这时,我却产生丁另一种不安。要是在英美,这样的裁判要由若干名审判员来决定是有罪还是无罪。据说,他们的意见,很容易感情用事。其中要是有一个人老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其他成员往往是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协。若是缺乏法律知识的人,到这时候大概会相信百谷律师的话,至少在三个诉因上作出无罪的判决。但是,日本的法官,头脑是顽固的。“情况论”虽能在量刑时起一定作用,但在决定有罪还是无罪的问题上,是不能起决定作用的。百谷泉一郎的发言,的确有道理。从津川广基作伪证这一点,推定他是真正的犯人,我是能够接受的。但是,事实上是不能根据这一点作出决定的。当然,各种报纸部大登这个消息。这个检举一旦成立,在三个诉因上宣判村田无罪的话,百谷泉一郎就会成为当代的英雄。但是,据我听到的消息,最高法院对报纸刊登这样的消息,好象有点感到为难。当然,三位法官要是根据自己的意志对村田作出无罪的判决的话,最高法院也不会提出异议的。这时,村田的社会身分就可以得到保证……但是,检察官的意见,也是合乎逻辑的。假如没有津川广基这个人出现在这里,或者他作伪证的事实没有被揭露出来的活,那么,对村田和彦是绝对作不出死刑以外的判决的。津川广基到目前为止,一直采取强硬的态度,也许他在杀人和尸体遗弃问题上也是无罪的。百谷律师也许是因为相信了村田和彦的话,使得自己也成了妄想的俘虏。在听了检察官近两个小时的最后陈述以后,我的不安心情,越发厉害了。假如康子还活在世上,全部秘密都会从她的嘴里吐露出来,但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需要的是一件物证。裁判有时可以比做天平,百谷泉一郎把向一方严重倾斜的天平,又拨回到接近水平的状态,这是事实。毫无疑问,法官已经把这一裁判推到了苦于下结论的境地。指示针是向右移动还是向左移动,我是无法预测的。三位法官要是认为村田和彦有罪的话,就不能作出死刑以外的判决。我的担心,由于检察官的求刑,越发加重了。“根据上述理由,我认为对被告只能处以极刑。我要求判处他死刑!”整个法庭都肃静下来。百谷泉一郎也闭首眼睛微微颤抖了一下身子。这一天上午的审理,至此结束——①检察官提出对被告人处刑的具体要求,叫“求刑”。——译者注

我这个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旁观者,这时觉得胜负好象已经有了分晓。若是拿摔跤作比方的话,被告现在只有脚趾头还站在摔跤场地的边缘上,上半身已经弓出场外,在艰难地应付着来自检察官方面的进攻。在这十年当中,类似这样的场面,我亲眼见过有几十次了。即使是在警察拷问之下,一直坚持用言不由衷的假供词,或者说自己蒙受了不白之冤等办法,拒不认罪的被告人,当检察官一旦戳到他的要害,也将招架不住而垮将下来。有的号啕大哭,有的大声叫喊,也有的更严重,当场就昏迷过去,一下子摔倒在地下。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感到自己已经不行了的时候,就完全丧失斗志,而以后则由检察官随意摆布。现在,天野检察官大概也自信被告已经就范,为了给他最后一击。继续讯问下去。“被告当时在茶馆碰上了津川广基吧?”“是的,他是在我们进去大约三十分钟以后进来的。他大概一眼就看见了康子,走过来边说了声‘打扰你们吗?’边贼眉鼠眼地打量着我,没等康子给他介绍,就接着说:‘你是村田和彦先生吧?前些年我看过你演的戏。’”“后来你们怎样了?”“因为那叫我们正在密谈,当然觉得他打扰了我们,可是也不好叫他走开,只好没无边际地闲谈了一会儿。”“当时你们没有淡到这次事件吗?”“没有,大概是对方也不愿意刺伤康子的心,关于这件事,一句也没有谈到。他只是说:‘你也不能总是一个人过下去呀,年纪还不算老,过一年以后,再找一个好丈夫结婚吧!’我听了很不是滋味,大概脸色都变了。康子也混身发抖,太声说道:‘你不要说这种话!’”“后来你们怎样了?”“我已经在那里呆不下去了,叫着康子马上走出了茶馆,津川广基说他在等一个人,留在茶馆里没有动。”“后来你们吃晚饭了吗?”“我已经什么也咽不下去了,康子也说吃不下东西去,两人勉强喝了两杯啤酒。”“醉着酒开的车吗?”“那次事件发生以后,我对我的汽车害起怕来。我一个人把着方向盘,就觉得后边座位上好象是坐着东条宪司的幽灵,盯住我不放,实在受不了。照这样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车祸。那天我没有开自己的车,来回都是坐的公共汽车。”“你们两人没有谈到当晚再睡在一起的事情吗?”“康子提出过,她说她一个人害怕。可是我执意拒绝了。好不容易忍耐了这么久,一旦恢复了那种关系,很难说不被感情所俘虏。那样一来,两个人就全完了。我说服她至少要再等一年。”“康子同意了吗?”“她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后来她终于含着眼泪嘟哝着说:‘你这不是要我死吗?’”“这也没有使你动摇吗?”“没有……”“那么,你和康子是几点钟分手的呢?”“六点过一点。大概是因为空肚子喝了酒,我完全醉了,弄得头晕眼花。我对康子说:‘你若回家去,我送你一段路吧。’康子说再走一会儿再回去。我们走到数寄屋桥头就分手了,这次分手就是我们此生的永别。”“你的话我不能相信。说来也许有点奇怪,这是不是被告从《你的名字》那本书中得到启发自己编造的作品呢?”“不是的,我说的都是事实。”“那么,有人证明你是一个人回家的吗?”“当时我是和谁也不愿见面的,自从我妻子出走以后,一直是请附近一位老奶奶每天早晨来我家收拾收拾房间和洗洗衣服,饭大半都是在外边吃。这种散漫的、自暴自弃的孤独生活,对我反而是合适的。老奶奶也以为我是因为妻子跑了而自暴自弃起来,随她怎样去想好了。”“那么,那天晚上你是怎么过的呢?”“喝了半瓶威士忌酒就睡了。到半夜里难受得呕吐起来,甚至想这样死了算啦!”“第二天早晨津川广基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心情怎样?”“当他说‘康子昨天夜里死了,你知道吗?’的时候,我对我的耳朵都产生了怀疑。当时我想,从昨天的情况推测,她大概是自杀了。这时眼前天旋地转起来,后来的事情我就记不得了。”“但是,根据津川广基和当时到被告家见帮忙的小山村的证言,被告当时曾大声地喊:‘说是我干的?!’这是事实吧?”“我不记得。”“后来被告怎么样了?”“马上准备了一下就开车去了,我想她死了也想见她一面。”“但是,被告不是既没去东条家也没去警察局吗?你是想在什么地方见死者一面呢?”“我那时的思绪,从右到左,从这个极端到那个极端,就象钟摆一般地摆动。最初是想看一眼康子的遗容,又一想身体都东一块西一块的,多可怕呀!这时要看一看遗容的心情也无影无踪了。”天野检察官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被告怎么知道康子的尸体是被火车轧碎的呢?”“是津川广基那样说的。”“但是,根据检察厅的调查记录,他没说过那样的话。他说,在他还没说出死亡地点和方式的时候,被告就疯子般地大喊大叫起来,他感到很吃惊,也就没法再说什么了。”“可是,我的确是听他说的。”“被告刚才发言的意思不是说,一听说康子死了,就呆若木鸡不省人事了吗?”“…………”“被告知道尸体是被火车轧碎的,不是说明被告已经对死者的被杀害和尸体遗弃都很清楚吗?这是连七岁小孩都明白的。”这是砍来的第二刀!依我看来,这简直是敲断骨头的一击,几乎是致命的一击!但是,村田和彦仍在颤抖着全身做殊死的抵抗。“这……大概……是来自东条宪司尸体的联想吧。”“联想也总该有个限度吧?被告还坚持主张没到目黑的现场去过吗?”“没去过,绝对……”检察官这时举起一个小打火机叫他看。“这个上边用罗马字刻着村田的名字的朗森工厂制造的打火机,是被告的东西吗?”书记官从检察官手里接过打火机拿给村田和彦看。“是的,是我的东西。”“是康子送给你的礼物吧?”“是的,我总是随身带着它的。”“你总是随身带着的东西,为什么在第二次杀人事件的火车道旁的尸体旁边发现了呢?”还没有从第二次打击中喘息过来的被告,又遭到了第三次攻击。村田和彦两手拄在证人台上,勉强支撑住他那眼看就要摔倒的躯体。“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那么,我可以替被告设想一下。被告把尸体扔下去的时候,身体哆哆打战,为了缓和一下紧张的心情,点了一支烟,就在这一瞬间,打火机从手里滑了下去。从发现打火机的位置来说,这种推定是可以成立的。”“可是……我……当时没去那里呀!”“好啦。被告若是无论如何也不坦白的话,那就只好由法院裁定了。但是,次晨被告开着汽车从家里逃走以后的情况怎样?”“最初在市内没有目的地各处乱转,不久就意识到,这种精神状态,必定要出事故的。这时正走到蒲田,我停下了车。为了找个地方好好考虑一下问题,就又坐上了出租汽车。后来又回到大森,往家里挂了个电话。”“为什么挂电话?”“当时的心情,现在也说不上来了。大概是想探听一下警察到家里来过没有。”“结果如何呢?”“当我在电话里听到‘喂,喂!’的陌生的男人声音时,我后脊梁一阵发冷,马上问道:‘是后藤先生家吗?’这时我眼前正好有一个‘后藤内科’的广告牌子,所以顺口这样问了一句。”“这时被告觉察到自己家里有警察来了,是吗?”“是的……”“这时被告没有意识到已经无法逃脱而想去自首吗?”“自首也罢,自杀也罢,我想至少也要好好考虑一个晚上。然后再确定行动方针。但这时已经设有力气到很远的地方去了,最远也就是坐出租汽车到横滨,再从横滨坐湘南电车去热海。”“是用‘小野寺七郎’的化名住进了热海的‘清风庄’吧?”“是的。”“那一次的情况怎样?”“把从车站买的一小瓶威士忌酒喝了,又吃了三十丸溴缬氨酸,总算睡着了。”“当时你手里有多少钱?”“大概有五万元钱,全部都存在帐房了。这是为了在最坏的情况下,假如吃溴缬氨酸过量死过去的话,也不至给旅馆添麻烦。”“第二天早晨怎么样了?”“当我看到日报上有我的名字的时候,我想这下子可完了。我觉得康子已经死去,我去自首也没有意义了,还不如跟在她后边死了的好。报纸的记事有些含糊不清,当时我想也许是康子难以承受良心上的苛责而卧轨自杀的。”“被告的发言,给人一种始终存在矛盾的感觉,说自己不是犯人那种骗人的鬼话,琢磨来琢磨去,连你自己也信以为真了吧?!”“可是,那是事实呀!?“被告在锦浦被刑警叫住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总之,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双脚好象自然而然地被引向悬崖下边去,这时我觉得那里好象就是目黑的旱桥。‘鬼魂来了。’当我听到这样一种微弱的声音时,无意识地退了回来,跟着又听到叫我的声音时,脚步又无意识地向悬崖方面移动。”“关于朗森脾打火机,你怎样解释呢?有没有在什么地方丢失了的印象呢?”“没有印象了,我当时已经不是那样神志清醒了。”“被告是不是怕从康子嘴里泄露秘密,才除掉她以保自己安全呢?”“不是的……”“那么,被告现在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假如被告对自己做的事情还有一点点后悔心情的话,从现在起把真实情况谈出来怎么样?当然,罪归罪,但是一旦解除了良心上的谴责,也会出现一种悟彻的前景吧。”最后,天野检察官的语气有些缓和下来。“我觉得我是做错了,但只是就东条宪司的尸体遗弃而言。当然,若是追溯原因的话,恐怕是因为我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对于我的将来,虽然已经不能抱有希望,但我还是一直想坚持说老实话的。检察官和审判官先生,你们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我还要重申,东条宪司的杀害和东条康子的杀害及尸体遗弃这三条罪行,无论如何我是不能承认的。”天野检察官的眼睛,又燃起了新的怒火。他的表情好象是在说:人家给你了表示改悔的最后机会,而你还是顽固不化吗?“询问到此结束。”检察官干脆地说完就坐下了。我这时叹了一口气,他给村田和彦的打击实在是太重了。血型、打火机,物证的数量虽说不多,但是,被告人方面若是提不出有充分反驳力的物证的话,这些也足够把村田送上绞首台了。从坐在正面的三位法官表情的细微变化中可以看出,村田和彦没有给他们以好的印象。假定村田和彦不是真正犯人的话,那么在这里至少另外还要有一个第三者的男人。但是,找出这个男人,已经不是法官的责任了。身负这种责任的警察和搜查检察官耗费那么多精力和时间未曾发现的第三个男人,是不能期望由百谷律师单枪匹马把他找到的。这个法庭是对村田和彦的罪行进行裁决的场所,它是不能给还不晓得是否存在的第三个男人断罪的……当我沉浸于这种思考的时候,审判长正在把视线集中在百谷律师的身上。“辩护人是否紧接着对被告进行询问呢?”百谷泉一郎站起身来。刚才检察官的讯问,当然对他也是相当的打击,可是他的态度和语气,还是和往常一样地平静。“我保留这种权利,请允许我在对辩护人方面证人的询问进行到一定程度以后,再对被告进行询问。”我心想,作为一个辩护律师,他这种战略是十分得当的。刚才检察官对被告的直接讯问是那洋激烈,连我这个旁观者都感到好象被告一下子就被击垮了似的。被告以直立不动的姿式站在那里,承受着面对面的攻击,并且一字一句都要慎重地作出回答。任何人都能想象得到,这时他该有多么疲劳。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有心的律师都会给被告一段时间,叫他恢复一下气力。“好吧。”审判长点了点头。村田和彦向正面轻轻施礼以后,回到被告席去了。这时,检察官补充提出了物证打火机。为了把问题砸死,又继续宣读了死体解剖鉴定书和对津川广基的调查记录。这天的下午,检察官方面剩下的证人出庭作证,他们是江户川物产股份公司经理鹤田新作、到被害者家里来帮忙的女用人冈友子和东条宪司的弟弟东条诚司等三个人。检察官对他们进行了类似加深印象的询问,他们的证言,不说是虚应故事,也没有什么新的内容。对此,百谷律师几乎完全没有进行反询问。检察官方面提出的证人,到现在只有津川广基一个人还没有露面。他因为有急事到关西去了,今天没能出庭,说是要等到后天出庭。接着,检察官方面提出船桥讲师作为鉴定人兼证人出庭作证,也得到了法官的同意。辩护人方面提出的证人,比我预料的还要少,总共只有“戏曲座”的星晓子、伊藤京二和被告的内妻内藤顺子三个人。但是,百谷律师最后补充说道:“但是,根据情况,也许还要提出增加几名证人,到时候再随时办理必要手续。”这给人一种印象,好象他还有什么王牌没拿出来,要把真正的意图隐藏到最后一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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